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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桂溪苑兇殺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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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桂溪苑兇殺案(五)

◎行刑者之斧◎

雨點劈裏啪啦地敲打著保安亭的玻璃, 在玻璃上滑落的水滴暈開了窗外路燈昏黃的光。

剛上崗沒幾天的年輕保安坐在保安亭的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無聊的夜班總是很難熬,尤其是這種連行人都變少的陰冷雨天。

就在這時, 一道刺眼的汽車遠光燈劃過雨幕, 短暫地照亮了小區門口。

保安瞇起眼, 隱約看見門口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居然沒有撐傘, 他渾身濕透, 低著頭, 穿著一身黑衣,仿佛融入了夜色,遠光燈掃過, 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才被保安註意到。

這麽晚了,怎麽在外面淋雨?

保安心裏嘀咕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保安亭的門,探出頭,隔著雨簾喊道:

“哎,你要不要進來躲一躲雨?”

黑衣人緩緩地擡起了頭。

保安看不清他的臉, 只覺得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捕捉到了什麽, 直勾勾地看了過來。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邁開步子,一步一步, 朝著保安亭走來, 他的腳步很輕, 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幾乎沒有聲音。

保安心裏莫名地有些發毛, 但善意還是讓他側身讓開了進入保安亭的門:“快進來吧,別淋感冒了。”

那個人走進了保安亭,他比保安略高一些,身上帶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他的到來似乎瞬間讓保安亭狹小的空間裏的溫度下降了一些。

保安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轉身想去給這個“落湯雞”倒杯熱水,倒水的時候,保安還試圖找點話題,打破尷尬的氣氛:“那個……你先坐會兒,我……”

“謝謝你。”黑衣人低沈的聲音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啊,不客氣。”保安轉過身,把裝了熱水的一次性紙杯遞過去。

這時,他才借著保安亭明亮的燈光,稍微看清了黑衣人的樣子。

是很普通的一張臉,扔進人堆裏找不著的那一種,只是沒什麽血色,眼神有些空洞。

“這麽晚還值班,辛苦。”黑衣人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裏。

“唉,混口飯吃唄。”保安嘆了口氣,在這寂靜的雨夜,能有人說說話也挺好,驅散了他些許困意和莫名的不安。

“這活兒看著輕松,其實也不能太松懈,就怕出點什麽事。”

“是啊,責任很大。”黑衣人重覆著,那雙眼睛慢慢掃過保安亭內的監控屏幕,“要確保安全,不能放進可疑的人,還要解決安全隱患。”

“對對對!”保安好不容易找到了聽眾,連忙起倒苦水:“尤其是我聽說桂溪苑這個小區很靈異啊,容易出事,工資開得很高我才來的。不過老板說了,出了事就得滾蛋。”

黑衣人轉過頭,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你也很負責。”

“應該的嘛,這還是我頭幾天上班,不得加把勁麽。”保安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主要是保安在抱怨工作的枯燥、老板的苛刻、生活的壓力。

黑衣人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但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保安,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勢漸小。保安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快淩晨兩點了,困意再次襲來。

黑衣人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你看起來很累。”

“是啊,熬不住了,我還是第一次上夜班,上班之前還覺得不就是換個時間睡覺,這班真是一上就老實了。”

保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淚水。

“那需要我替你值一會兒班嗎?”黑衣人輕聲問道,那雙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保安楞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他只當對方是開玩笑,或者純粹是客氣話。

不過為了緩解尷尬,他帶著幾分調侃,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兄弟,還真是謝謝了,那你替我值一會兒夜班?不過工資我可不分給你啊,哈哈!”

他這句話說完,自己扭過頭先笑了起來。然而,他的笑的時候,視線恰好掃過保安亭內的監控屏幕。

其中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正對應著保安亭內,監控畫面上,保安亭內只有他一個人,手臂懸空,傻兮兮地露出笑容。

保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想離開保安亭,卻發現自己已經動彈不得,仿佛有無形的枷鎖,在他那句玩笑話說出口的瞬間,就已經將他牢牢縛住。

而黑衣人臉上原本淡淡的表情,驟然變得詭異,那是一種貪婪而殘酷的笑容。

他空洞的眼眸深處,亮起了兩簇幽暗的火光,他說:

“好啊。”

保安看到,黑衣人緩緩擡起了手,那只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你允許了。”黑衣人用低沈的聲音宣布,仿佛在宣讀某種不可違逆的法則,“你允許我,‘替你值夜班’。”

“不……我不是……”保安想要辯解,喉嚨卻被黑衣人蒼白的手扼住,聲音越來越小,恐懼已經攫住了他的心臟。

黑衣人的手,徹底扼緊了保安的喉嚨。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徹骨的冰冷,瞬間蔓延至全身。

保安感覺自己的意識、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迅速吞噬。

他最後看到的,是黑衣人那雙眼睛裏殘忍的愉悅。

黑衣人將沒有了聲息的保安裝進了垃圾袋,在黑色的雨幕中扔進了不遠處的望川河。他則換上了那身黑色的保安制服,開始履行自己作為“桂溪苑小區夜班保安”的職責。

“要確保安全,不能放進可疑的人,還要解決安全隱患。”

他低聲重覆著,筆直地站在保安亭裏。

第二晚,新“上任”的保安就註意到了一位業主。

一個有些邋遢、眼神閃爍的年輕上班族,他正迅速地將白天快遞員放在保安亭窗臺的,一個不屬於他的小快遞盒,悄悄塞進外套裏。

他不知道,盡職的保安,早已核實過快遞盒上的信息為8棟,並通過監控,發現上班族其實走回了自己居住的4棟。

晚上九點左右,敲門聲響起。上班族透過貓眼,看到的是穿著筆挺黑色保安制服,雙手背在身後,面帶標準微笑的“保安”。

“先生,晚上好,打擾了。”門外的聲音溫和有禮,“方便開一下門嗎?有點事情想跟您確認一下。”

上班族心裏咯噔一下,強作鎮定地打開門,但只開了一條門縫,防盜鏈還穩穩掛在門上:“什麽事?”

“保安”從身後一只手舉起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上班族剛才偷拿快遞的監控截圖,角度清晰。

“先生,這是您吧?這種行為……不太好啊。”

“保安”的臉上帶著惋惜的表情。

上班族的臉瞬間煞白,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我就是拿錯了……”

“拿錯了?”

“保安”的笑容不變,眼神卻鎖住他,“今天只有一個快遞被放在了保安亭,不太可能會拿錯吧?”

“根據物業規定和治安管理條例,這屬於盜竊行為。如果失主追究,或者我們報上去,輕則罰款、物業通報,重則……可能會影響到您的工作呢,畢竟盜竊說不定也會留下案底。”

上班族感到了一絲恐慌,他剛換工作,害怕留下汙點:“別說出去!求你了!我真的拿錯了,我把東西還回去不就行了!”

“保安”嘆了口氣,顯得很為難:“我也很想幫您,但規矩就是規矩……不過,如果您態度誠懇,願意深刻認識到錯誤,我們或許可以內部處理,不擴大影響。”

“行行行,我認識到了!我真的知錯了!”上班族連忙保證,聲音帶著哀求。

“光說可不行,”“保安”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導,“我們得做個簡單的記錄,表明您確實接受了批評教育,保證不再犯。您看,這樓道裏說話也不方便,萬一被鄰居聽到……”

慌亂和急於擺脫困境的心理,讓上班族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他只想快點解決這件事,不要讓偷快遞的行為曝光。

“那……那你進來坐會兒?我們……我們裏面說?”上班族幾乎是下意識地,解開了防盜門的鏈條,拉開了門。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

“保安”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腳跨入了上班族的家門。

在“保安”那只腳踏入門內的瞬間,上班族似乎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一瞬,光線也暗了幾分。

“保安”停留在門口,一副半進不進的樣子,入門就是廚房,他看著料理臺上的菜刀,語氣平淡地說:“先生,您知道嗎?有時候,一時的貪念,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很危險。”

上班族不安地站在他的身前,聞言更加緊張:“是,是,我知道錯了……”

“光是知道錯誤還不夠,”“保安”另一只腳也踏進大門,直視著他,“您需要真正地‘認錯’,並且接受相應的……‘懲罰’。”

“保安”的語氣變得古怪,上班族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我……我認錯!我真心認錯!”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您允許了。”“保安”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您允許我,對您進行‘懲罰’,讓您‘深刻認識到錯誤’。”

保安的另一只手從背後伸出,手裏是一把原本放在保安亭的消防斧。

“什麽?!”上班族驚恐地看著消防斧的寒光,用力撞向大門,試圖將“保安”攔在門外。

但太遲了,“保安”穩穩地站在門口,即使門已經砸到他的身上,他也沒有後退一步。

“先生,是您請我進來的呀。”

上班族想跑,但“保安”死死堵住門口,極致的恐懼,像毒液一樣在他血管裏奔流,他一扭頭,看到了廚房料理臺上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

上班族飛撲過去,將菜刀緊緊攥在手中,在空中揮舞:“你別過來!!我要報警了!!”

菜刀在空中胡亂地揮舞,可無論上班族怎麽揮砍,“保安”都能輕松躲過,菜刀好像劈在虛影上,只能直直落在沙發、桌子、墻壁……徒留一道道刀痕。

“保安”提著消防斧,一步步逼近,“認識到錯誤,願意接受‘懲罰’,這經過了你的許可。”

無形的力量強迫上班族面對著“保安”,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上班族瞪大了眼睛,眼球因為恐懼而布滿血絲,淚水混合著冷汗流淌下來。

他想求饒,卻被恐懼震懾,發不出聲音。

“您看,您已經準備好了。”

“保安”舉起消防斧,刀鋒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您允許我進來,允許我‘懲罰’您,現在,您也擺出了懺悔的姿態……一切,都經過了您的‘許可’。”

手起,斧落。

寒光一閃——

上班族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只看到自己的視野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自家天花板上那盞廉價的吸頂燈,接著,他的意識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保安將上班族家的門重新關上,提著消防斧回到了保安亭。

第三天,他又“處罰”了一位高空拋物的業主。

第四天,他履行保安的職責,試圖攔住一位進入小區的可疑記者的時候。一位叫季青的業主,卻自稱是對方的表妹,將那個可疑的記者帶了進去。

“保安”冷冷註視著監控中的二人,她們進去沒多久便分開去了不同的方向,根本不是探親的樣子。

他提起消防斧,嘴裏念叨著:

“要確保安全,不能放進可疑的人,還要解決安全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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