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 桂溪苑兇殺案(六)

關燈
23   桂溪苑兇殺案(六)

◎惡與惡的立場已然顛倒◎

季青猛地從那段恐怖的“旁觀”中掙脫出來, 心臟狂跳,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這個怪談, 他的核心規則, 就是“許可”!

他不能強行闖入, 不能隨意殺戮, 他必須獲得“許可”。哪怕是看似無心、甚至帶著玩笑性質的“許可”, 只要從目標口中說出, 並被他接收到,規則就會成立!

腦海中湧入的“真相”記憶潮水般退去,季青猛地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 冷汗幾乎浸濕了她的鬢角。

門外, 傳來了那個怪談的聲音:

“季小姐,默許也是一種‘許可’。”

“我如果你再不說話,我就當做你默許我替你做決定了……”

此刻,季青飛速地梳理著剛剛看到的畫面——保安雨夜遇害、上班族被誘騙開門、高空拋物者被“處罰”……

門外的怪談不依不饒:“季小姐,我要開始倒數了,十、九……”

季青緊皺著眉頭,努力回想著最關鍵的細節!

在所有行兇過程中, 這個怪談, 始終只以一個身份出現!

雨夜中他是求助的黑衣人,進入保安亭後,他取代了保安。

之後, 他穿著保安制服去“處理”偷快遞的上班族, 全程是“保安”的身份。在處理高空拋物業主時, 同樣如此。

但在騙季青朝窗戶外望去時, 他又成為了黑衣人, 他從未在同一個場景下,同時以“黑衣人”和“保安”兩種形象出現!

這意味著什麽?

季青的大腦飛速運轉,或許,這種“身份”的扮演和切換,本身也存在某種限制?

一個大膽的假設在她腦中成形:這個怪談在同一時間內,只能維持一個“有效身份”!

當他是“黑衣人”時,他無法行使“保安”的權限。

當他是“保安”時,就必須遵循“保安”的行為邏輯。

他需要借助“保安”這個身份帶來的信任來接近目標,然後再通過話術誘騙“許可”。

所以,在樓下時,他是“黑衣人”,提著斧頭,是純粹的威脅。

但當他與季青對視,並被季青在貓眼中“看到”其黑衣人形態後,就必須有一個身份的轉換過程,才能以“合理”的方式敲響季青的門。

他被自己的規則束縛住了!

那麽,突破口就在這裏——利用他需要“許可”的規則,以及他可能存在的“身份唯一性”和“身份渴望”!

門外的“保安”不緊不慢地數著:“三、二……”

季青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後。倒數聲在她靠近時,詭異地停頓了一下,仿佛門外的存在也感知到了她的接近。

“別數了。”季青的聲音透過門板,有一絲模糊,“我不會給你這個權利。”

門外瞬間安靜下來。

幾秒後,那個模仿保安的、帶著點年輕拘謹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畢竟,獵物終於有反應了。

“季小姐,您終於肯回話了。我只是想請您簽個字,確認安全,我也好交差……”

“交差?”季青打斷他,語氣帶著嘲諷,“交給誰?那個被你扔進望川河的真保安嗎?”

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季青能想象到,那雙貼在貓眼上的眼睛裏,會流露出怎樣的驚愕?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門外的聲音試圖維持平靜,但尾音一絲極細微的顫抖出賣了他。

“不,你明白。”季青斬釘截鐵,她必須掌握主動權,“我知道你是什麽東西,我知道你需要‘許可’。我知道你殺了真正的保安。我知道你進不了門,不是因為這道薄薄的鐵門,而是因為……我沒有‘允許’你。”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我,沒有,允許你,以任何身份,進入我的家。”

“……”門外沒有回應,但一種更加陰冷、粘稠的氣息似乎正從門縫滲透進來。

季青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種奇異的憐憫:“但你很痛苦,對吧?永遠在接替別人,永遠在尋找下一個‘許可’,永遠被困在這個循環裏。”

“你難道不渴望一個‘固定’的身份,一個可以真正‘屬於’你的位置嗎?”

季青望向書桌上寫著《A市夜間安全守則》的筆記本,緩緩說道:

“你無法在白天活動,就連夜間也遵守著和保安的約定,一直留在保安亭保護小區安全,簡直毫無自由可言。”

她停頓了一下,留給門外那個存在消化這些話的時間。這是她從怪談的特性推斷出來的——他們往往執著於某種執念,這個實體如此執著於獲取“許可”,或許根源就在於他自身身份立場的“缺失”。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季青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一個得到‘合法’身份的機會。一個不再是冒牌貨,而是真正被這片空間,被這個‘家’所承認的身份。”

“你……什麽意思?”門外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扭曲的好奇與渴望。

“很簡單。”季青的心臟在胸腔裏沈穩地跳動著,“在某個條件下,我能夠‘許可’你,成為住在這間房子的人。而我……”

季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個提議石破天驚!門內外陷入了極致的安靜,只剩下季青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她在賭這個怪談對“固定身份”的渴望超越了立即殺戮的本能,賭他的規則允許這種“身份”的轉移,就像他曾經從真保安那裏“接管”了保安身份一樣!

更重要的是,她在賭這個擅用私刑的怪談,面對人類的傲慢和對自己規則的自信。

“呵呵……哈哈哈哈哈……”

門外,那“保安”的聲音先是低笑,隨即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扭曲的大笑:

“你說……你願意獻出你作為業主的權利?你既然知道真正的保安已經死去,那就應該能猜到你自己的下場!”

“對,就像你能預見的一樣,”季青冷靜地回答,“這是你唯一能‘合法’走進這扇門,真正‘擁有’一個身份的機會。否則,你只能永遠留在幾平米的保安亭。”

笑聲戛然而止。

“你……怎麽保證?”門外的聲音變得嘶啞,充滿了貪婪和警惕。

“我會親自打開門,親口說出‘許可’。”季青說道,“這是最直接的‘允許’,不是嗎?按照你的規則,一旦我許可了你成為住在這間房子裏的人,那麽這間房子就會承認你。”

“而我將自動失去這個身份,變成……門外人。”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還是說,其實你根本無法真正接管一個‘被許可’的身份?”

激將法,對擁有執念的非人存在,也許同樣有效。

“害怕?”門外的聲音又低聲笑起來,“我怎麽會害怕一只即將被剝奪一切的小兔子?”

“那就證明給我看。”季青的手,緩緩搭上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我會數三聲,在三聲之後,我會打開門,說出許可。”

“同時,你要確保你的‘消防斧’就在門邊,而不是正對著我——那是你‘另一個身份’的象征,不是嗎?沒有我的許可,這把消防斧不能傷害我!”

“‘保安’先生,默許也是一種許可!”季青緊握住門把手緩緩轉動,“三……”

“……好。”

門外的存在不再沈默,終於給出了回應,聲音裏帶著一種即將得償所願的期待:

“就按你說的做,我,期待你的‘許可’。”

季青能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觸地聲,似乎是斧頭被放在了門邊的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倒數。

“三——”

門外的存在似乎屏住了呼吸。

“二——”

季青的手指微微用力,擰動了門鎖,發出清晰的“哢噠”聲。

“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青猛地向內拉開了防盜門!

門外的景象映入眼簾——那個穿著黑色保安制服的“人”果然站在那裏。

他的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門內,但在門完全打開的剎那,那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在他腳邊,那柄沈重的紅色消防斧就靠墻立著。

就是現在!

季青用盡全身力氣,清晰而快速地大聲說道:“我依照你的認可!許可你在此刻,與我交換身份!你將成為住在這間房子裏的人!而我——將接管你,成為門外之人!”

在她話語說完的最後一個字音的剎那,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感覺瞬間籠罩了全場!

仿佛空間的規則被強行改寫,某種無形的“標簽”被硬生生從季青身上剝離,貼在了門外那個存在身上,而另一個代表著“門外徘徊者”的、冰冷而充滿惡意的標簽,則烙印向了季青!

門外的“保安”身體猛地一震,臉上扭曲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神情,他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踏入了房門之內。

而就在他踏入房門、新舊身份交替、規則力量生效的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在他還沈浸在身份轉換的茫然與占據“家”的短暫喜悅中時,季青的手已經牢牢握住了冰冷的斧柄!

然後,季青借助前沖的勢頭和身體的重量,腰部發力,手臂猛揮——

“呼——”

沈重的消防斧劃破空氣,帶著令人膽寒的呼嘯聲,狠狠地、精準地——卡在了大門與門框之間的縫隙裏!

“哐!!”

一聲巨響!斧頭的金屬頭部深深嵌入大門和門框,堅固的斧柄像一道鐵閘,橫亙在門口,斷絕了鐵門重新關閉的可能!

黑衣人,此刻正站在門內,背對著客廳,他被這聲巨響驚動,茫然地回過頭。

他看到的是站在門外,雙手握著斧柄,眼神冰冷如霜的季青。

季青的氣息有些急促,但眼神卻銳利得可怕,她盯著門內那個黑衣人,嘴唇緩緩開合:

“現在,你是‘門內人’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而我,是那個‘門外人’。”

她的目光掃過被消防斧死死卡住、無法關閉的大門,最終落在那張因為規則扭曲和意識到被欺騙,而逐漸變得驚恐而憤怒的黑衣人的臉上。

然後季青露出一個標志性的溫暖微笑,說道:

“surprise!”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