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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棋子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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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棋子落定

楊威聞聲,強忍著怒意,胸膛起伏幾下,這才抱拳行禮,指節泛白,聲音沙啞:“末將性情粗魯,沖撞了王大人,還望王大人莫與我這等武夫一般見識。”

王大人撫著胸口,喘了好半天,才順過氣來。

他顫巍巍地擺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只剩一聲輕嘆。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他額上細汗,顯然氣得不輕。

幾位交好的文臣面露憂色,想上前攙扶,卻被他眼神制止。

龍椅之上,洛燁將殿下情狀盡收眼底,知此事已定,不容再議。

他面色一沈,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既已定論,毋庸再議。楊將軍為征北大將軍,總領北境軍事。”

“即日起整飭兵馬,三日後辰時開拔,奔赴北疆。兵部速調軍械糧草,戶部統籌錢糧輜重,不得有半分延誤!退朝!”

語畢,他霍然起身,龍袍下擺拂過冰冷金磚,帶起一陣微風,身影決絕,轉瞬便消失在蟠龍屏風之後。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愕然難掩。

幾個老臣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在沈扶寂一派明顯占上風時,陛下竟會如此獨斷,啟用這位素來被文臣視為有勇無謀的楊將軍。

一道道目光,或驚疑,或揣測,或暗含憂慮,皆不由自主地投向靜立一旁的沈扶寂。

只見他神色平靜如水,仿佛方才那場激烈的爭執與他無關。

修長的手指輕攏在笏板上,姿態閑適。

他唇角甚至維持著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既未反對,亦無再諫之意,儼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只有他近處的心腹,或許能察覺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了然的微光。

沈扶寂不言,其餘眾臣雖心下惴惴,卻也無人敢再多話。

一陣衣料摩挲聲後,眾人齊齊躬身,口稱“恭送陛下”聲浪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禦書房內,香爐吐出裊裊青煙。

洛燁已換下朝服,著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坐於禦案之後。

案上奏章堆積如山,他眉宇間難掩倦色,以指節輕輕按壓著太陽穴。

楊威早已候在殿中,此刻他褪去朝堂上的粗豪,神情肅穆,單膝跪地,甲胄發出沈悶聲響:“末將楊威,參見陛下。”

“平身。”洛燁擡眼,目光中帶著信任與托付,指了指下首的繡墩,“賜座。”

“謝陛下。”楊威起身,卻並未久坐,依舊挺直脊梁立於一側。

洛燁凝視他片刻,緩聲道:“今日殿上情形,你親見。沈扶寂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遍布。北境軍中,只怕也非鐵板一塊,其中兇險,你當知曉。”

楊威抱拳,聲音洪亮:“陛下放心!末將此去北疆,定當竭盡全力,整肅軍紀,清除宵小,必使北境大軍,只知效忠陛下,永固我大元河山!”

洛燁微微頷首,神色稍霽。

他從禦案暗格中取出一卷火漆封好的文書,遞與楊威,“此人名叫陸文遠,乃朕為你尋訪的參軍。他胸有韜略,心思縝密,可補你性情之直。”

“抵達北境後,諸事多與他商議,先行穩住局勢,收攏軍心,再圖清理,切忌急躁冒進。”

“末將謹遵陛下教誨!”楊威雙手接過文書,妥善收於懷中。

君臣二人又就北境諸事,低聲密議良久。

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兩人時而凝重的眉頭。

禦書房外,漢白玉欄桿沁著夜露的涼意。

蘇折霧手提食盒,步履輕盈,正欲入內,卻被門外的李福安以眼神制止。

李福安微微搖頭,示意陛下正在議事。

蘇折霧腳步一頓,側耳細聽,殿內隱約傳來“北境”、“清理”、“沈扶寂”等字眼,伴著楊威低沈的應答聲。

她心中不由一緊,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她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提著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面上卻依舊平靜。

待到殿內談話聲止,楊威告退的腳步聲遠去,她才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心緒,低眉順眼地走入殿中,仿佛方才的緊張從未發生。

是夜,宮門下鑰的鐘聲還未敲響,一道不起眼的灰影便混在出宮采辦的人流中,低垂著頭,悄無聲息地匯入了京城的夜色裏。

他步履匆匆,專揀僻靜無人的小巷穿行,身影在月光下拉長又縮短,幾番兜轉,確認身後並無跟隨時,才閃身沒入一間茶樓的後門。

不過半個時辰,一枚用蜜蠟封口的細小字條,便經由茶樓掌櫃之手,悄然送至國師府,最終平穩地落在了沈扶寂的書案上。

書房內,燭火通明,暖黃的光暈將四壁的書架映出一片沈靜的墨色。

問風展開字條,其上寥寥數語,他只看了一眼,眉頭便緊緊蹙起,“主子,洛燁竟順水推舟啟用了楊威,此舉意在清洗北境軍務,我們安插的人手怕是……”

他聲音裏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急,“屬下不解,今日朝堂,您為何不力爭主帥之位?若由我們的人執掌兵權,豈不更為穩妥?”

沈扶寂指尖正輕撫著一盞雨過天晴的茶盞,溫潤的瓷壁仿佛能安撫人心。

聽聞問風的疑慮,他神色未變,只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任由茶香在唇齒間彌漫開來,才緩聲道:“我若舉薦,洛燁必生疑心。”

“屆時,我們的人縱使去了北境,亦不過是眾矢之的,寸步難行。”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眼底幽深如潭。

“何況,本官還替他截下了一道有趣的密令。他吩咐影衛,若掛帥的非他屬意之人,便讓新任主帥……有去無回。”

他聲音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閑事,“我的人,豈能白白置於此等險地?”

沈扶寂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楊威此人,智計不足,性情躁烈,難得軍心。洛燁用他,不過是飲鴆止渴。”

“一個不得軍心的主帥,到了天高皇帝遠的北境,只會將那潭水攪得更渾。”

“水渾了,許多事,操作起來,反倒便宜。”

“主上深謀遠慮,屬下不及。”

問風恍然,臉上焦色盡褪,隨即又壓低聲音,“只是,柳家那邊……我們追查已久,仍無線索。”

“柳家……”沈扶寂重覆了一遍,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如同棋子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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