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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片刻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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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片刻的安寧

“雖遭傾覆,但柳丞相定會給自己留下珍寶,若能得之,定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他頓了頓,眸光微轉,“我昨夜觀星,卦象雖隱,卻指向京郊以南的隱龍山。”

“你親自挑選精銳,秘密查探,務必找出柳家殘餘的動向,以及那筆寶藏的下落。此事,比北境更要緊。”

“屬下明白。”問風肅然領命,躬身一揖,身形便悄無聲息地退入書架後的陰影之中。

宮中,養心殿內燈火通明,宮人垂手侍立,屏息靜氣。

蘇折霧已將晚膳布好,精致的瓷碟碗盞擺滿了梨花木圓桌。

然而,沈扶寂那邊卻遲遲未傳來任何新的指示或安撫,她心中那份不安逐漸擴大,心緒不寧。

在為洛燁盛一碗白玉靜月湯時,一時神思恍惚,手腕竟是一顫,滾燙的羹湯隨之潑灑而出,濺濕了洛燁明黃色常服的袖口,留下深色的水漬。

“奴婢失手,陛下恕罪!”蘇折霧心中大驚,慌忙跪伏於地,額頭觸碰到冰涼的金磚。

“無礙。”洛燁並未動怒,反而伸手虛扶了一下,指尖有意無意地掠過她纖細的手腕,隨即輕輕握住。

他看著她低垂的鬢角與散落的青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甚明顯的親近之意,“不過濕了衣袖,換下便是。倒是你,可曾燙著?”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帶著探究。

男子溫熱的掌心傳來,蘇折霧只覺一陣寒意自脊背竄起,胃中也跟著隱隱作嘔。

她不動聲色地稍稍用力,將手收回袖中,眼簾低垂,避開天子的註視,聲音平穩回道:“謝陛下垂詢,奴婢無事。”

姿態恭順,卻透著疏離。

她悄然後退半步,重新拉開君臣之間的距離,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沈扶寂清冷的身影,想起他指尖微涼的觸感。

唯有在他身側,她方能感到片刻的安寧。

殿內熏香暖融,卻讓她覺得透不過氣。

夜色漸深,月華如練,灑滿宮廷殿宇。

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掠過重重殿脊,身形飄忽,巧妙地避開巡邏侍衛,最終輕盈地落在養心殿一側偏僻的窗下,與夜色融為一體。

蘇折霧正對燭獨坐,銅鏡中映出她略顯蒼白的容顏,日間種種與對未來的憂慮交織,難以入眠。

忽聞窗欞被極輕地叩響,三短一長,正是約定的暗號。

她心下一動,急忙起身,披上外衫走至窗邊,指尖微顫地推開一道縫隙。

清冷的月光湧入,映出窗外那人清俊淡漠的面容,不是沈扶寂又是誰?

她連忙側身讓他進入。

沈扶寂身影一閃,已入室內,帶來一絲夜風的涼意,他反手輕輕將窗戶掩好。

“你……”蘇折霧剛一開口,便被他攬入懷中,未盡的話語消散在他胸前。

熟悉的清冷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書墨與冷檀香,瞬間將她包裹。

她緊繃了一整日的心神,終是在此刻松懈下來,身體微微放松,輕輕倚靠在他胸前,汲取著這短暫卻真實的安全感。

“宮中所傳消息,我已收到。”沈扶寂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做得很好。”

他松開手臂,自懷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放入她微涼的掌心,“此物你隨身攜帶,內有三粒丹丸,若遇緊急關頭,或可暫保無恙。”

說罷,他執起她的手,就著燭光細細端詳她的面容,目光掠過她的眉眼,似要確認她是否受了委屈。

片刻後,他忽然問道,語氣裏含著一抹微不可察的澀意,“今日,他可是碰觸到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處。

蘇折霧微怔,隨即想起白日裏洛燁握住她手腕的情景,那不適的觸感仿佛仍在,她輕輕點了點頭。

沈扶寂眸色倏然一暗,眼底似有寒意掠過,旋即又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擡手,用微涼的指腹輕輕摩挲她手腕上白日被觸碰過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動作輕柔卻執著,仿佛要借此抹去所有不屬於他的痕跡。

兩人目光相接,燭光在彼此眼中跳躍,皆看到對方眼中深藏的情意與無需言說的理解。

白日裏的驚懼與隱忍,在這一刻的靜謐相擁中,悄然消散。

他曾耗費無數心血布局,只為讓她看清洛燁溫和面具下的真實面目,卻未料變故突生,她竟先一步香消玉殞。

那份蝕骨悔痛,迫使他尋遍古籍秘法,終覓得一線生機,行逆天之事,將她的魂魄引入這具名為“觀霧”的軀殼。

“我父親那邊……”蘇折霧低聲問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中滿是牽掛。

“不必憂心,”沈扶寂語氣溫和,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鬢發,“蘇大人已在回京路途之中,我遣了心腹沿途護衛,確保萬無一失。”

“算算日程,不日便可安然抵京。”

“多謝。”蘇折霧眼中泛起淡淡水光。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沈扶寂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滿含憐惜,“委屈你身處這龍潭虎穴之中,是我之過。”

他深知這宮墻內的兇險,遠勝於戰場。

翌日,天色未明,京城南郊十裏亭外,出征的大軍已然列隊整齊,兵戈如林,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無數百姓扶老攜幼,夾道相送,那震天的歡呼與祝願,聽在洛燁耳中,卻像是一聲聲無情的嘲諷。

洛燁禦駕親臨,儀仗煊赫。

他身側,沈扶寂一襲深紫官袍,玉帶束腰,立於百官之首,風姿卓然,神色淡漠。

“國師真是好手段。”洛燁望著下方士氣如虹的軍隊,側首對著沈扶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番運籌,便讓滿城百姓都覺著朕先前猶豫不決,是怯戰了。”話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

沈扶寂的目光落在遠方天際,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未聽出那話中之刺,只淡然回應:“陛下過譽。臣所為,不過順應天意民心,為陛下分憂。”

“倒是陛下,力排眾議,啟用楊將軍這般忠勇之將,足見聖心獨照,臣欽佩不已。”

他言語謙恭,卻將“力排眾議”四字咬得極輕,像一根針,不偏不倚地紮在洛燁心上。

二人言語間機鋒暗藏,周圍侍從皆屏息垂首,不敢多聽。

吉時已到,號角長鳴,聲震四野。

楊威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他朝著禦駕方向遙遙抱拳一拜,隨即高舉長槍,槍尖寒芒一閃,聲如洪鐘,“開拔!”

戰鼓擂動,大軍如黑色潮水般緩緩前行,馬蹄踏起滾滾煙塵,那浩蕩的隊伍沿著官道,最終化作天邊一道細線,消失不見。

洛燁冷著臉,擺駕回宮。

沈扶寂則立於原地,衣袂飄動,直至煙塵落定,方才轉身,步履從容地登上自己的馬車。

車簾垂下,隔絕了外界一切,他閉目靠著車壁,面容沈靜如水,無人能窺其半分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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