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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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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五十五

◎“再不分離了……”◎

五十五、

“別碰我。”

可是回應茯苓的是猛然收緊的手臂, 將她死死地、嚴絲合縫地摁進懷裏。所有的空氣都在被他強行從肺部擠壓而出。

他的手臂宛如異化的藤蔓,死死纏繞著她的腰際和背心, 力道大得讓她覺得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太緊了。

緊到她被迫踮起腳尖,全身的重量都懸置於他一人之手。胸口劇烈起伏,卻只能吸入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毫無生機的木荷花香。

視野開始朦朧,大腦因缺氧一片空白。

崔湛的側臉緊貼著她的鬢角,滾燙的皮膚相觸,帶來一陣戰栗。

他深深地吸氣, 仿佛要將她的氣息,她的生命全都汲取進自己的身體,融為一體。

近乎暴虐的占有。癡迷到極致的糾纏。茯苓漸漸停止了掙紮。

任何動作在這樣絕對的禁錮面前,都是徒勞。

“再不分離了……”

那聲音又低又磁,聽得人耳廓發麻。

他在用身體訴說著渴望,可那份不容抗拒的強制,又像是要毀滅她。

“往後, 不會給你從我身邊逃離的一絲可能。”

這個精明的獵手,終將他的獵物,緊緊地擁入懷中。

逃?

不, 我從沒想過要逃。

茯苓感受著這令人窒息的力道,他們早就是彼此的地獄了。

“抱緊一點吧……”

再抱緊一點, 讓我感受你的心臟在哪裏,下一次絕不會再刺偏。

脖子上微微的癢意,是他噴灑在她頸側皮膚上的呼吸。溫熱潮濕、帶著一絲不穩定的急促。

就是這個。

這個微小的,明確的,屬於活人的證據, 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她被仇恨和絕望占據的腦海。

啊。

原來如此。

一個近乎愉悅的、殘酷的明悟在她心中炸開了。

她一直視他為無法戰勝的夢魘, 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向世人覆仇的惡靈。

可這一起一伏的呼吸, 熾熱的體溫,證明他是活著的。

證明……

他是有生理需求的。

他依然是人。

這一副強大的軀殼並非無堅不摧,皮膚之下同樣是脆弱的筋骨、血管,以及維系著瘋狂執念的,可以被輕易終止的生命。

自己已經成功過一次了不是嗎?

這個認知沒有帶來絲毫恐懼,反而像一劑強心針註入了瀕臨僵死的四肢百骸。

她依舊被他禁錮,姿態沒有絲毫改變,甚至眼睫都未眨動。

但在那無人能窺見的內心深處,某種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之前的恐懼和慌亂,沈澱為一種更冰冷更耐心,也更平靜的殺意。

地獄?

不。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下巴的角度,以一個更順從的姿態,倚靠著他的胸口。

我會記住你的呼吸,記住你心跳的節奏。

然後我會在你最沈迷、最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

用你最熟悉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崔湛胸腔裏那股毀滅一切的癲狂還在餘波中震蕩,但一種更尖銳的感覺刺了進來——

懷裏的身體,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他下意識地低頭,目光越過她的發頂,落在她側向一旁的臉上。

蒼白。

一種失去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她的唇緊抿著,唇瓣上有細小的齒痕,額角滲出冷汗,顯得格外虛弱。

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

她就這般一聲不吭地承受著,用沈默來對抗他。

崔湛不由得松卸了大部分力道。

依舊抱著她,順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將她整個人安置在自己腿上,用一種更緊密卻也……更留有餘地的姿勢圈禁住她。

新鮮的空氣驟然湧入肺部,茯苓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氣,伴隨輕微的咳嗽,身體在他懷裏微微顫抖。

她的臉上出現一絲潮/紅,濕透的發絲黏在頰側,在這喘息與視線重新聚焦的瞬間。

她的目光,捕捉到了旁邊那把幾乎被人遺忘的——剪刀。

茯苓立刻垂下眼睫,裝作虛脫無力,靠在他懷裏,急促地呼吸著,感受他胸膛裏傳來的、不再平穩的心跳。

指尖已經悄悄探了過去,攥住了冰冷的金屬,剪刀被緊緊握在手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握著能刺穿他身體的兇器。

他有著輕而易舉折斷她脊骨的力量。

二人維持著一個看似親密、實則致命,危險的姿勢。

他或許察覺了那冰冷的威脅,或許沒有。

崔湛收緊了攏住她的手臂,將下巴抵在她微濕的發頂,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此刻的平靜,比之前的風暴,更加熬人。

忽然,他開口了。

咳珠唾玉的嗓音,卻是一種沈浸在過往迷夢一般的,扭曲柔情的低語。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卻讓她如墜冰窟。

“知道嗎?”

他輕輕地說著,沒有情緒,手臂無意識又收緊了些,“你哥哥咽氣前,跪下來求我,放你自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呵……”

他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可怕的占有欲,和某種勝利者的……

憐憫。

“噗哧!”

一聲利刃刺入皮肉的、沈悶而滯澀的聲響,打斷他未竟之語。

崔湛不閃不避,只是在她刺入的瞬間,身體微不可察的一顫。

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他終於逼出了她的真面目。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腰腹。

那裏,剪刀正被一只蒼白的小手緊握著,尖端深深沒入。鮮紅的血液正順著黑色的剪刀柄滴落,迅速染紅了他深色的衣袍,溫熱而粘稠。

茯苓擡起了頭。

臉上沒有恨,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那雙曾經盛滿星子的眼眸,此刻像夜色下的湖泊,沒有任何光亮,也泛不出一絲漣漪。

她緩緩松開了手。

崔湛看著那一截刀柄,以及迅速暈開,變得濕滑、粘稠的衣料,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近乎荒謬的詫異。

隨即那詫異便被一種更深、更沈的黑暗吞噬。

他沒有去看那處足以令常人喪失行動力的傷口,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那湧出的不是他的血,被刺穿的不是他的身體。

在她試圖退開的瞬間,他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她骨頭,隨即強行按在了傷口上。

過重的力道,將那把剪刀更深、更牢固地插/入身體裏。

仿佛那不是一把兇器,而是她終於願意主動觸碰他、與他連接的證明。

“這就忍不住了?”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相抵。呼吸交織,介於殺戮和親吻之間的姿勢。

他的聲音是帶笑的,溫柔的,甚至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寵溺的嘆息。眼中卻帶著剜心般的恨意。

反差極是駭人。

血,流得更急了。

沿著倆人的衣袍滴落,在腳下積成一小灘暗紅。

他不在乎。

“這一下,是為那個無能的太子?”

崔湛輕笑一聲,另一只手擡起,冰冷的手指撫上她因震驚恐懼而煞白的臉頰,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你把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你記不記得t,就在這間屋子裏你是如何跟我歡好?”

“你告訴我,我與他誰更能叫你快活?”

“說啊。”

“你獨獨忘了我是誰。獨獨忘了你屬於誰嗎?”

茯苓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血色泥沼之中,寸步難行。

她臉色煞白卻仰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極致嘲諷帶著淚的笑。

“記得,我怎麽忘得了。”

“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用盡全力回憶,回憶你是怎麽偽裝忠心。”

“怎麽欺騙我、利用我,然後像碾死一只蟲子一樣殺了我的夫君。”

“甚至哄騙我,吃下他的肉。”

崔湛開口,“夫君?桐安縣主不是說過要和我私奔的嗎,怎麽現在又不作數了,”

“那不過是玩弄你罷了。”茯苓毫不留情的,近乎於冷酷地打斷。

“看你像一條狗一樣圍著我轉,施舍你一點甜頭,你真以為我會拋下榮華富貴跟你走?”

“實話說,那是我這輩子演過最惡心最下賤的一場戲,你的每一次觸碰都讓我想吐。”

所有的話語都被打斷,那張說出刻薄殘忍字句的嫣紅嘴唇被狠狠堵住。

一個吻結束,崔湛的呼吸已經全亂了,他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顫動著,眼眶瞬間泛紅,白黑分明的瞳眸閃著水光,發絲如縷黏在蒼白的臉頰旁,而他輕輕撥開,

修長的手指,描摹被他吻到充血的唇的輪廓,又一次傾身吻下。

茯苓死死咬緊下唇,嘗到血腥味,倔強地不讓泣聲溢出。空閑的那只手瘋狂地在他身上抓撓、捶打,指甲劃過他胸前的布料,發出撕拉的聲響。

她的膝蓋,猛地向上頂撞,卻被他早有預料地用腿強.硬隔開、壓制。

每一次扭動,都讓彼此的軀體更加貼合,每一次抗拒都像是在重演過去那些親密的瞬間。

“你記不記得……”

“就是這個姿勢。”

他的聲音宛若惡鬼低吟,將她更深地壓向自己,也按向那個她拼命想要逃離的熱源,

“你是怎麽求我快一點的?”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她。她不再徒勞地攻擊他的身體,而是用盡力氣揚起頭,向前猛地一撞。

“砰!”

額骨相撞的悶響令人齒寒。或許沒想到她會用這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男人的鉗制微微一松。

趁此機會茯苓屈起膝蓋,用盡所有力氣頂向他的小腹,在他吃痛彎腰的瞬間用力一擰手腕。

衣袖被撕裂,她纖細的手腕終是掙脫出一寸空隙,帶著淋漓的血痕,不容置疑的恨意,揚手。

“啪!”

一記清脆而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她劇烈喘息著,胸口起伏像是一條溺水的魚,手背上是鮮血交錯的青紫痕跡,唇角,脖頸卻是暧昧的吻痕。額角一片紅.腫,幾縷碎發沾在臉頰,狼狽不堪。

然而眼神卻亮得駭人,裏面沒有勝利的快意,只有冰冷。

她看著他臉上逐漸浮現的淡紅色的指印,一字一頓,聲音因激動而沙啞。

“你真是個畜生。”

她喘息著,等待預想中的暴怒。

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

隨即。

“哈……”

一聲低笑從他喉間溢出。

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無法抑制的、酣暢淋漓的放聲大笑!他笑得雙肩顫抖,甚至擡手捂住半邊面龐,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這笑聲比任何怒火都更讓她心寒。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

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空氣瞬間凝固。他臉上所有外放的情緒瞬間收斂,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膽寒的平靜。

崔湛俯身,發絲如瀑落下,五官瞬間落入黑暗。她嗅到他身上那一股沐浴後的香氣。他輕而易舉把她打橫抱起,如同抱起一只沒有重量的貓,無視她瞬間繃緊的身體和嘶吼捶打,緩慢、堅定地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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