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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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三十七
◎嫁給我◎
037
直到他把她丟進床鋪之中, 身形欺壓上來，她都將眼瞼緊閉著, 消極抵抗著。
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讓崔湛冷笑一聲，長指拈起她下巴惡狠狠道：“如此情深厚誼，倒是真讓人感動啊！”轉而往下滑去握住她的頸項，冰冷的肌膚抵住她的頸項卻不曾用力。
他突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你這般愛他，他卻未必待你有同樣的情誼。”
“謝情若真這般在乎你, 早就動手了。帝都空虛，他只要弒父奪位，便是我都不得不讓他三分。”
“可他卻不願為你冒半分險，他待你有幾分真心？也許我們的太子殿下，還在歡喜你騰出了楚王妃的位置。”
但這些話就仿佛是從她耳邊掠過的風，並未惹起茯苓的絲毫註意。她只是合眼在那，恍若死去那般,
崔湛心頭火起，一字一句說得愈發重，倒像是在與什麽人較勁似的：
“你可知他在永安, 與鄭家娘子過從甚密。想來你這王妃之位，他謝情早就有更合適的人選。”
茯苓倏地睜開眼, 嘴唇動了動，“你奪人妻子，做下這麽多傷天害理之事，難道不許旁人報覆回去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崔少師, 你種下什麽因, 便會得到什麽果！”
報應？崔湛從來不信報應。只是, 這一刻，他卻情不自禁地去看她眼睛。
她眼神變了，那些可以輕易被探知的情緒早就無跡可尋，留下的只是一片死氣沈沈的晦暗。
她就用那種毫無生氣的眼眸註視著他，看著他，卻又像是從來沒有過他。崔湛的心中無來由地湧起一陣狂風，他突然無比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再不受他掌握和控制了。
因為她已經沒有了任何軟肋。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沒有退路，自然也就無所畏懼了。
她突然伸手出來，撫摸他臉頰，“崔少師不問問自己，為何這般容不下謝情嗎？”
“連一個剛滿百日的嬰孩你也容不下，就因為他是謝情的孩子。”
“崔少師，你是否有些嫉妒過了頭？”
“你難道沒覺察到嗎？”那一字一句從她的口t中吐出來，既像是世上最甜蜜的呢喃，也像是來自煉獄的詛咒，“你已經愛上我了。”
茯苓臉上毫無欣喜，她的語氣更是毫無起伏，只是在平靜地闡述一個事實。
一個他不願面對卻早已擺在面前的事實。
無論是他滿眼心疼地握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舔舐掉那些血汙，還是在確認她對楚王的情意後，那惱怒到極點的失控，無不都在證明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對她——對一個曾經的玩/物，動了真心。
人的真心是一把利刃。
而如今，他親手把這把利刃交到了她的手中。可笑……
茯苓覺得，世事當真是可笑至極，竟忍不住笑了起來，崔湛的目光落在她翹起的唇角上，有些目眩——在他身下放肆笑著的女子，漂亮至極也妖嬈至極，像是那忘川之花，筆直地破土而出，紮根在他的心臟上。
茯苓深深凝望這張她無數次悸動的臉龐。
多蠱惑世人的臉，就算是現在的自己看到這張臉，都會有片刻的失神。
在尚未知曉謫仙皮囊下懷揣的是何等惡鬼心腸時，在她小心翼翼地仰望，連一絲一毫的妄念都不敢有的時候，是他讓她徹底清醒，徹底地明白……跟這樣的人談論感情，何其的可笑。
他根本不會珍惜任何人的真心，只會踩在腳底踐踏，在他將那顆心踐踏得稀巴爛的時候，又來向她要了。
這樣的專橫、這樣的霸道，多麽可憎，多麽可笑！可是，他想要她就一定要給嗎？
他與她的關系，從頭至尾都是她在被單方面地剝奪。他剝奪她的生命，剝奪她的親人，剝奪她所擁有的一切！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也讓他嘗一嘗那種滋味好了。
無數情緒被她深深地壓抑在眼底，望著他，依舊是漠然無表情，可這樣冷感的神情出現在這張清純到惹人憐愛的臉上，極致的反差之下，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
崔湛與她四目相對，只感覺身子隱隱發熱，心臟也毫無章法地跳動起來。
可伴隨著悸動而來的竟是一種驚慌。他感覺面前的人仿佛化成了一把砂礫，任他握得有多緊，也會不斷地從指縫之間流逝。
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下了一步何等錯誤的棋。
這讓崔湛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起來。那扼住她脖頸的修長的手指，不知何時早已松開，無力地垂在袖口下。
一個念頭在他胸中掀起驚天駭浪。
她何時能左右他的情緒到這般地步了。
茯苓沒了桎梏，就勢坐起身，仰著臉看他，視線如同鏡面池水般平靜。她看著他的困惑驚疑，慢慢在眼中變成一片恍惚，仿佛就要觸碰到哪個不得了的答案。
於是，她朝他伸出一只手，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剎那間，對方猛地後退一步，雪白的衣袖擺動間，那掐絲琺瑯花瓶被他撞得移了一下，與地板摩擦，發出有些刺耳的聲響。
這道聲音，如同一道警鐘，在耳邊炸響。
提示著涇渭分明的二人，有什麽已經在冥冥之中，變得不一樣了。
崔湛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竟下意識地躲避了她的觸碰。顯得好像他對她說的那些話有多心虛一般！懊惱之色一閃而過，轉而鎮定下來。
“不要拿我跟那些凡夫俗子相提並論。”他聲線低沈。
他迄今為止所作的一切不過是按部就班執行自己的計劃。
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
這絕不是促使他做出那些行為的理由！
她卻並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說道，“你知道客奴的心疾怎麽來的嗎？”
崔湛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燈火照在她臉上，面前的這個人，膚色蒼白得仿佛輕碰一下就會碎了。
垂在袖口的指尖微顫，卻聽她輕笑，
“那個時候如果我不把孩子生下來，我會因為絕紅的毒，體溫漸失，嘔血而死。”
“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對吧？”
她唇邊還有一抹未幹涸的血跡，斑駁泥點般濺在如瓷的肌膚上，可謂是觸目驚心。
她伸出小手，忽然輕輕地拉起仍在發怔的他的手掌，依偎地貼在臉頰邊上。
明明是極溫馨的動作，崔湛卻從中感到了一股蒼涼的絕望。
他的手背青筋疊起，掌心與她臉頰相貼，卻感到她的臉比他還要冰涼。
這樣的認知讓他心口一顫。
“那個時候，你到底是怎麽看待我的？”
她眼睫如蝴蝶般垂覆，平淡的口吻，“一個用完就丟的工具，還是與你有肌膚之親的女人？
“那時我只是想活著，你為何連一條活路都不願給我？”
每一個字都化成了一把小刀，往他的心臟上刺去，將那肉一片一片地剜下來，直到千瘡百孔。
崔湛眼眶變得紅了，他咽了下喉嚨，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要說了。”
可茯苓並未如他所願。
“那個孩子，替我承受了一切。劇毒轉移到了他的體內，所以，心疾會伴隨他一生。但如果有我在身邊，我想，他的人生會過得不那麽艱難。”
“可是，你把這一切全都毀了。”
她輕輕地一字一句地質問他：
“你要你可悲的一生，繼續在我的客奴身上重演嗎？”
崔湛瞬間就被激怒了。他冷笑連連，謝情的孩子他不願意放過有什麽錯？只要那個孩子存在一天，就算她待在他身邊，也會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別人！
“我只是要你忘記他，忘了他們！有那麽難嗎？”崔湛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薛茯苓，你本該知道，你一點兒也配不上我。”
茯苓毫無所動地看著他。
“可是我……可是我偏偏……”他的語氣極為低沈，渾身的氣息壓抑到了極點，“早知如此。當初第一次見到你，就應該殺了你。”
一個為了別人生兒育女的女人。
一個愛上了別人、都要談婚論嫁的女人。
“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
她無所謂道，“待在你身邊，也是生不如死。”
失去了所愛和自由，跟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他早就殺死過她一次了。
此話一出，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男人有些粗重的喘.息。
茯苓重新聽到幾句低語，那簡直不像是崔湛會說出的話，或許他也不知道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麽？你就這麽不情願？我不過是要你愛我，有那麽難嗎？”
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一只乞愛的野獸。
他在向她乞討愛。一瞬間，茯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感受，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終於向自己低頭的愉悅嗎？不，她只覺得疲憊。
為什麽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崔湛有那麽一瞬，仿佛回到了兒時年少。很多人都用那種眼神看過他。
那是一種……類似憐憫弱者的眼神。
他厭惡那樣的眼神，所以拼命地在變強，變得無所不能，將整個皇室都玩弄於鼓掌，包括那些憐憫過他的人，都被他死死踩在腳下。
可是這一刻，她卻叫他重新嘗到了那種滋味。
別人怎樣都無所謂，但是只有她不行。
“別這樣看著我！”那暴怒的嘶吼，那失態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崔湛，手被他狠狠地甩開，剛剛愈合的傷口再度開裂，茯苓卻不以為然，她漠然地看著他，看他陷入那莫名焦躁的情緒，又慢慢地平靜，方才緩緩開口，
“你把客奴找回來。我不見他，你好好地照顧他，找人給他醫治，我可以答應你，永遠不見他。”
他的這份不知該定義成什麽的感情，是她唯一的籌碼，她現在還不能徹底撕破臉，
“無論你與皇室有什麽恩怨，我都不再過問。”頓了頓，她繼續道，“無論你是否相信，我對楚王……比起男女之情，更多的是親眷之情。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情誼自然親厚，但那個時候，我既然已經送去訣別之信，便是要斷得幹幹凈凈，安心留在你的身邊，”
“你要信任我。”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仿佛在撫慰那一縷殘缺的靈魂。
崔湛怔怔地盯著她看，忽然俯身而來，骨節分明的雙手捧起她的臉，凝視她片刻，薄唇微動。
“嫁給我。”
三個字，擲地有聲。也許是茯苓眼底的驚愕太過明顯，他又立刻面無表情地直起身，眼神冰冷得仿佛那動情的三個字不是出自他口。
大概也知道這太荒謬，她不可能會答應，他輕輕嗤笑了一聲。
“好。”
聽到這個字，崔湛眼底陰霾尚未散去，臉上的驚訝和喜悅卻表現得極為明顯，眼睛仿佛是被點燃似的，亮得驚人，可不過片刻，又被狐疑所淹沒。
仿佛是在思索她想要算計什麽。
茯苓擡著衣袖，擦了擦唇角，垂眸思索著說辭，她的喉嚨間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壓住心頭的窒息感，掀起眼皮：
“怎麽，我敢嫁，少師不敢娶？少師這般人物，竟然怕我這一介小小婦人。”
她嘲弄的口吻卻並未令崔湛有絲毫的t惱意，他唇角勾了勾，帶著明亮的微笑，甚至彎下腰來將她抱進懷中。
“我會給你一個全大鄴最盛大的婚禮。”他吐息掃過她耳際，暖融融的。
猝不及防被攬進滿是他氣息的懷抱，她指甲陷入掌心，死死地克制著，才沒有用力把他推開。她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眼裏如同死水般，絲毫沒有被求親的喜悅。
他卻把她抱得很緊，渾身肌肉都微微緊繃著，帶著點笑語的說起那婚禮的規格。
只是，他說了許久，她也沒有半點回應。這般的冷淡，饒是崔湛再多歡熱情，也被冷水澆去了大半。
就這般默默地抱著人片刻。她的身軀嬌柔無骨，淡淡的清香混雜著奶香氣侵入鼻尖，崔湛閉眼感受著。
茯苓感到有點透不過氣，輕輕一掙，他卻將她勒得更緊，手按壓著她的後腦，低沈磁性的聲音鉆入耳廓。
“按照永安風俗，新嫁娘，都要由兄長送嫁。既然你說，你與謝情親厚，”
他貌似不經意地提及，“屆時，我會請楚王殿下，親身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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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你這般愛他，他卻未必待你有同樣的情誼。”
“謝情若真這般在乎你, 早就動手了。帝都空虛，他只要弒父奪位，便是我都不得不讓他三分。”
“可他卻不願為你冒半分險，他待你有幾分真心？也許我們的太子殿下，還在歡喜你騰出了楚王妃的位置。”
但這些話就仿佛是從她耳邊掠過的風，並未惹起茯苓的絲毫註意。她只是合眼在那，恍若死去那般,
崔湛心頭火起，一字一句說得愈發重，倒像是在與什麽人較勁似的：
“你可知他在永安, 與鄭家娘子過從甚密。想來你這王妃之位，他謝情早就有更合適的人選。”
茯苓倏地睜開眼, 嘴唇動了動，“你奪人妻子，做下這麽多傷天害理之事，難道不許旁人報覆回去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崔少師, 你種下什麽因, 便會得到什麽果！”
報應？崔湛從來不信報應。只是, 這一刻，他卻情不自禁地去看她眼睛。
她眼神變了，那些可以輕易被探知的情緒早就無跡可尋，留下的只是一片死氣沈沈的晦暗。
她就用那種毫無生氣的眼眸註視著他，看著他，卻又像是從來沒有過他。崔湛的心中無來由地湧起一陣狂風，他突然無比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再不受他掌握和控制了。
因為她已經沒有了任何軟肋。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沒有退路，自然也就無所畏懼了。
她突然伸手出來，撫摸他臉頰，“崔少師不問問自己，為何這般容不下謝情嗎？”
“連一個剛滿百日的嬰孩你也容不下，就因為他是謝情的孩子。”
“崔少師，你是否有些嫉妒過了頭？”
“你難道沒覺察到嗎？”那一字一句從她的口t中吐出來，既像是世上最甜蜜的呢喃，也像是來自煉獄的詛咒，“你已經愛上我了。”
茯苓臉上毫無欣喜，她的語氣更是毫無起伏，只是在平靜地闡述一個事實。
一個他不願面對卻早已擺在面前的事實。
無論是他滿眼心疼地握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舔舐掉那些血汙，還是在確認她對楚王的情意後，那惱怒到極點的失控，無不都在證明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對她——對一個曾經的玩/物，動了真心。
人的真心是一把利刃。
而如今，他親手把這把利刃交到了她的手中。可笑……
茯苓覺得，世事當真是可笑至極，竟忍不住笑了起來，崔湛的目光落在她翹起的唇角上，有些目眩——在他身下放肆笑著的女子，漂亮至極也妖嬈至極，像是那忘川之花，筆直地破土而出，紮根在他的心臟上。
茯苓深深凝望這張她無數次悸動的臉龐。
多蠱惑世人的臉，就算是現在的自己看到這張臉，都會有片刻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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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會珍惜任何人的真心，只會踩在腳底踐踏，在他將那顆心踐踏得稀巴爛的時候，又來向她要了。
這樣的專橫、這樣的霸道，多麽可憎，多麽可笑！可是，他想要她就一定要給嗎？
他與她的關系，從頭至尾都是她在被單方面地剝奪。他剝奪她的生命，剝奪她的親人，剝奪她所擁有的一切！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也讓他嘗一嘗那種滋味好了。
無數情緒被她深深地壓抑在眼底，望著他，依舊是漠然無表情，可這樣冷感的神情出現在這張清純到惹人憐愛的臉上，極致的反差之下，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
崔湛與她四目相對，只感覺身子隱隱發熱，心臟也毫無章法地跳動起來。
可伴隨著悸動而來的竟是一種驚慌。他感覺面前的人仿佛化成了一把砂礫，任他握得有多緊，也會不斷地從指縫之間流逝。
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下了一步何等錯誤的棋。
這讓崔湛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起來。那扼住她脖頸的修長的手指，不知何時早已松開，無力地垂在袖口下。
一個念頭在他胸中掀起驚天駭浪。
她何時能左右他的情緒到這般地步了。
茯苓沒了桎梏，就勢坐起身，仰著臉看他，視線如同鏡面池水般平靜。她看著他的困惑驚疑，慢慢在眼中變成一片恍惚，仿佛就要觸碰到哪個不得了的答案。
於是，她朝他伸出一只手，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剎那間，對方猛地後退一步，雪白的衣袖擺動間，那掐絲琺瑯花瓶被他撞得移了一下，與地板摩擦，發出有些刺耳的聲響。
這道聲音，如同一道警鐘，在耳邊炸響。
提示著涇渭分明的二人，有什麽已經在冥冥之中，變得不一樣了。
崔湛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竟下意識地躲避了她的觸碰。顯得好像他對她說的那些話有多心虛一般！懊惱之色一閃而過，轉而鎮定下來。
“不要拿我跟那些凡夫俗子相提並論。”他聲線低沈。
他迄今為止所作的一切不過是按部就班執行自己的計劃。
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
這絕不是促使他做出那些行為的理由！
她卻並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說道，“你知道客奴的心疾怎麽來的嗎？”
崔湛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燈火照在她臉上，面前的這個人，膚色蒼白得仿佛輕碰一下就會碎了。
垂在袖口的指尖微顫，卻聽她輕笑，
“那個時候如果我不把孩子生下來，我會因為絕紅的毒，體溫漸失，嘔血而死。”
“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對吧？”
她唇邊還有一抹未幹涸的血跡，斑駁泥點般濺在如瓷的肌膚上，可謂是觸目驚心。
她伸出小手，忽然輕輕地拉起仍在發怔的他的手掌，依偎地貼在臉頰邊上。
明明是極溫馨的動作，崔湛卻從中感到了一股蒼涼的絕望。
他的手背青筋疊起，掌心與她臉頰相貼，卻感到她的臉比他還要冰涼。
這樣的認知讓他心口一顫。
“那個時候，你到底是怎麽看待我的？”
她眼睫如蝴蝶般垂覆，平淡的口吻，“一個用完就丟的工具，還是與你有肌膚之親的女人？
“那時我只是想活著，你為何連一條活路都不願給我？”
每一個字都化成了一把小刀，往他的心臟上刺去，將那肉一片一片地剜下來，直到千瘡百孔。
崔湛眼眶變得紅了，他咽了下喉嚨，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要說了。”
可茯苓並未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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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把這一切全都毀了。”
她輕輕地一字一句地質問他：
“你要你可悲的一生，繼續在我的客奴身上重演嗎？”
崔湛瞬間就被激怒了。他冷笑連連，謝情的孩子他不願意放過有什麽錯？只要那個孩子存在一天，就算她待在他身邊，也會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別人！
“我只是要你忘記他，忘了他們！有那麽難嗎？”崔湛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薛茯苓，你本該知道，你一點兒也配不上我。”
茯苓毫無所動地看著他。
“可是我……可是我偏偏……”他的語氣極為低沈，渾身的氣息壓抑到了極點，“早知如此。當初第一次見到你，就應該殺了你。”
一個為了別人生兒育女的女人。
一個愛上了別人、都要談婚論嫁的女人。
“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
她無所謂道，“待在你身邊，也是生不如死。”
失去了所愛和自由，跟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他早就殺死過她一次了。
此話一出，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男人有些粗重的喘.息。
茯苓重新聽到幾句低語，那簡直不像是崔湛會說出的話，或許他也不知道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麽？你就這麽不情願？我不過是要你愛我，有那麽難嗎？”
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一只乞愛的野獸。
他在向她乞討愛。一瞬間，茯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感受，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終於向自己低頭的愉悅嗎？不，她只覺得疲憊。
為什麽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崔湛有那麽一瞬，仿佛回到了兒時年少。很多人都用那種眼神看過他。
那是一種……類似憐憫弱者的眼神。
他厭惡那樣的眼神，所以拼命地在變強，變得無所不能，將整個皇室都玩弄於鼓掌，包括那些憐憫過他的人，都被他死死踩在腳下。
可是這一刻，她卻叫他重新嘗到了那種滋味。
別人怎樣都無所謂，但是只有她不行。
“別這樣看著我！”那暴怒的嘶吼，那失態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崔湛，手被他狠狠地甩開，剛剛愈合的傷口再度開裂，茯苓卻不以為然，她漠然地看著他，看他陷入那莫名焦躁的情緒，又慢慢地平靜，方才緩緩開口，
“你把客奴找回來。我不見他，你好好地照顧他，找人給他醫治，我可以答應你，永遠不見他。”
他的這份不知該定義成什麽的感情，是她唯一的籌碼，她現在還不能徹底撕破臉，
“無論你與皇室有什麽恩怨，我都不再過問。”頓了頓，她繼續道，“無論你是否相信，我對楚王……比起男女之情，更多的是親眷之情。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情誼自然親厚，但那個時候，我既然已經送去訣別之信，便是要斷得幹幹凈凈，安心留在你的身邊，”
“你要信任我。”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仿佛在撫慰那一縷殘缺的靈魂。
崔湛怔怔地盯著她看，忽然俯身而來，骨節分明的雙手捧起她的臉，凝視她片刻，薄唇微動。
“嫁給我。”
三個字，擲地有聲。也許是茯苓眼底的驚愕太過明顯，他又立刻面無表情地直起身，眼神冰冷得仿佛那動情的三個字不是出自他口。
大概也知道這太荒謬，她不可能會答應，他輕輕嗤笑了一聲。
“好。”
聽到這個字，崔湛眼底陰霾尚未散去，臉上的驚訝和喜悅卻表現得極為明顯，眼睛仿佛是被點燃似的，亮得驚人，可不過片刻，又被狐疑所淹沒。
仿佛是在思索她想要算計什麽。
茯苓擡著衣袖，擦了擦唇角，垂眸思索著說辭，她的喉嚨間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壓住心頭的窒息感，掀起眼皮：
“怎麽，我敢嫁，少師不敢娶？少師這般人物，竟然怕我這一介小小婦人。”
她嘲弄的口吻卻並未令崔湛有絲毫的t惱意，他唇角勾了勾，帶著明亮的微笑，甚至彎下腰來將她抱進懷中。
“我會給你一個全大鄴最盛大的婚禮。”他吐息掃過她耳際，暖融融的。
猝不及防被攬進滿是他氣息的懷抱，她指甲陷入掌心，死死地克制著，才沒有用力把他推開。她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眼裏如同死水般，絲毫沒有被求親的喜悅。
他卻把她抱得很緊，渾身肌肉都微微緊繃著，帶著點笑語的說起那婚禮的規格。
只是，他說了許久，她也沒有半點回應。這般的冷淡，饒是崔湛再多歡熱情，也被冷水澆去了大半。
就這般默默地抱著人片刻。她的身軀嬌柔無骨，淡淡的清香混雜著奶香氣侵入鼻尖，崔湛閉眼感受著。
茯苓感到有點透不過氣，輕輕一掙，他卻將她勒得更緊，手按壓著她的後腦，低沈磁性的聲音鉆入耳廓。
“按照永安風俗，新嫁娘，都要由兄長送嫁。既然你說，你與謝情親厚，”
他貌似不經意地提及，“屆時，我會請楚王殿下，親身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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