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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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三十

◎她是謝白薇◎

030

崔湛帶著茯苓去了一處清幽的院落。

嗓音清冷道, “白薇可在。”

“夫人正在後山。”

“她一個人去的?可有帶什麽人?”

在崔湛盤問守衛的時候,茯苓第一時間沖進了白薇的屋內, 裏面布置得極為簡潔,茯苓找了一圈也沒有客奴的影子。

不知何時,崔湛走了過來,倚在門邊,目光落在茯苓的身上。

她脫身那天,確實給他留下許多麻煩。

耳邊盡是謾罵指責, 衣袍也被弄得臟到不能穿了。

他想把人抓回來懲罰,卻被沈家半路截胡。

只能先忙手頭的事。

想必過不了幾天就能把她拋在腦後。

事實卻是,吃飯睡覺都能想到她。

崔湛很煩躁,一個女人罷了,自己竟會有這麽不同於尋常的反應。

明明都懷了別人的孩子,還一心想要逃離他。

待在他身邊真的就這麽不開心?

他有哪一點兒比不上楚王了。

“你很喜歡做這個王妃?”

茯苓正心焦,聞言不假思索道, “除了客奴,殿下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家人。”

家人。

真是令人作嘔的詞語。

崔湛眼睛盯著她,淡淡道。

“你每次說起楚王的那個表情, 難看死了。”

……很漂亮。

炫目的、清晰的、世上獨一無二的。

仿佛不好好註視著的話,下一刻就會亮晶晶地消散在風中。

茯苓也不指望能從他嘴裏聽見什麽好話, 自動忽略,只看著他央求道:

“少師大人,論起血緣,客奴還是你的表侄子。”

“你究竟把他藏在哪裏了,求求你告訴我吧。”

崔湛臉色沈了下去, 就在這時, 衛綬突然現身:“主君, 有人私闖後山。”

“是沈家的人。”

崔湛驀地看向茯苓,他折扇一敲掌心,眼底冷意蔓延。

“原來你們的目的是這個。”

“找兒子是假,前來我這東山一探虛實才是真吧?”

他冷笑不已,“沈家許了你這個楚王妃什麽,你竟這般幫著?”

沈滄遺確實說過要查探什麽消息,但茯苓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自然是茫然地搖了搖頭,“沈家要做什麽我全然不知。我只想要回客奴。”

“客奴,客奴。你跟我之間,能談的只有這個?”

崔湛面容含怒。

“不然呢?”

他的笑容逐漸隱匿在唇角,眸光有些失焦,輕聲說,“在短暫失去你的這段時日,我……確認了那種感情。”

“七月初,你去了一趟布莊,買了繡衣文褓。八月初突然腹痛,你以為是要生了,結果卻是吃壞了肚子。九月底,你生下了那個孩子,差點連命都搭了進去。”

茯苓微微有些震驚,“你找人監視我?”

崔湛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搖頭笑笑,自己也覺得不解,“真奇怪,我為什麽要向你流露出這種虛偽的溫情呢。”

一開始也不過是個抱著取暖,跟寵物也沒什麽區別的小玩意兒罷了。

後來是覺得臥榻之側,有份觸手可及的溫暖,那種感覺似乎也不錯。

所以他願意把她留在身邊。

可她非要逃離。

為什麽要逃呢?

“既然是你親自送上門來……”

他突然靠近,指腹想去觸碰她的臉,卻被她躲了開。

“別讓我厭惡你。”她聲音很輕。

他眸光驟冷,一字一句道,“沈家和你兒子,看來你都不想要了。”

“……是我失言。”茯苓忍氣吞聲。

崔湛臉色緊繃,把她盯了一會兒,突然,低低吐出兩個字,“收回。”

“什麽?”

他默了好半晌,才輕聲說,“收回你剛剛那句話。”

她剛剛說了什麽……

哦對。厭惡。

對方臉色陰沈,眼底壓抑著極洶湧的情緒。

沒想到他會在意這個,茯苓平覆了下呼吸,試圖跟他講清楚: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但眼下的情況,就是你的人帶走了我的孩子。任何一個母親,都不可能對這種事情無動於衷,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就請把客奴還給我。”

崔湛怒到極致,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你要去做什麽?”

他冷冷丟下幾個字。

“去掐死你兒子。”

“你敢!”

茯苓拔腿追上他的背影,咬牙切齒,“你會後悔的,崔蘭時!我不準你傷害他!”

卻被門口的守衛給攔住,崔湛頭也不回,冷漠地丟下一句:

“把她給看好,不許任何人接近半步。”

“是。”

“你要去哪裏,你放了我!”

守衛仗著臂力,把她往屋子裏趕,“請王妃娘娘稍事休息。”

休息?她怎麽可能休息得下去!聯想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茯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突然,“啪!”的一聲。

守衛被砸中,倒了下去。

沈絳雪扔掉石塊,朝她眨了眨眼睛,“走吧娘娘。”

她帶著茯苓往樹林裏鉆去,“我就知道姓崔的沒安好心,特意跟過來看看,沒想到他竟敢軟禁娘娘,”

沈絳雪忿忿不平,撥開樹枝草葉,“娘娘沿著這條密道一直朝前走,就能到達後山。我剛剛都踩過點了,這條路是最快抵達後山的通道。”

誰知話音剛落,就有巡邏的守衛大叫道。

“餵,那邊是什麽人?”

沈絳雪立刻一推茯苓,“後面的人交給我,我來拖住他們。娘娘快去救小世子。”

茯苓咬牙,“你千萬小心。”

隨即貓著腰,徑直往密林裏鉆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之間,她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

客奴!

幾乎是不假思索,她循著那聲音,跌跌撞撞地朝著光源處走去,倏地,面前出現了一道石門,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用力推開,裏面別有洞天,竟然是一間女子閨房模樣的洞府!

“你來了。”

驀地,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黑暗中,渾身籠著白紗的女人,擡頭朝她看來。

白薇。

同時間,茯苓也看到了在她手下,如同湖水那般輕輕晃蕩的搖籃,以及裏面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子。

“客奴!”

茯苓上前一步,又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唯恐驚醒這小小的孩子。

女人看著小嬰兒,嘆息,“謝情長大了,竟然有後了……想必那人泉下有知,也會很欣慰吧。”

茯苓抱起來兒子,聽見她竟然直呼楚王的名字,這才警惕道,“你究竟是誰?”

“她是謝白薇。”

一道沈沈的男聲倏地響起。

燭火擦亮,照出一張輪廓堅毅的臉龐,顴骨處帶點擦傷,滲出血紅,卻不損相貌,反而增添了許多男子氣概。

“沈大人?”

沈滄遺躲過追兵,暫時找了個石洞躲避,卻沒想到發現了謝白薇的蹤跡,便偷偷跟了進來,意外與茯苓會合。

沈滄遺盯著女人,冷冷道,“原來京中那位病入膏肓的長公主,只是個傀儡。真正的大鄴長公主,藏身於此。”

長公主……

難道她是,崔湛的生母?!

謝白薇並未否認,她聲線溫柔,“用這樣的法子引你們前來,實在對不住了。我想請二位替我,辦一件事。”

茯苓和沈滄遺對視一眼。

女人忽然擡手,取下了冪籬。

茯苓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流水一般的白紗下,竟是一張極為青澀的臉,柳眉杏眼,櫻桃小口,活脫脫的二八少女。

但人人都知,長公主與當今陛下的年歲相差無幾,陛下已然滿頭華發,垂垂老矣,謝白薇怎麽可能,還是這窈窕少女的模樣?!

又想到她終日戴著冪籬,卻是為了遮掩她這奇異的容貌。

謝白薇面容雖然年輕,眼神卻如同一潭死水,空洞而孤寂,“多年前,我去往一個神異之地,回來後便得了一種怪病。我的臉雖然停留在少女的時候,身體卻一點一點地在逐漸衰老。”

她幽幽地嘆息著。

沈滄遺問道,“不知長公主想讓我們做什麽。”

“很簡單,”謝白薇擡眼,溫柔笑道,“我要你們阻止少師正在做的事。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要你們殺了他。”

不止沈滄遺,便連茯苓也是一驚。

“方才,你們在霜花宴上也看到了,崔湛雖是我的兒子,對我卻沒有絲毫感情。”

“他從小就在皇宮長大,由他的舅舅親自教養。性子也跟他舅舅一個模子裏刻出來,心機深沈,如同怪物一般冷血。”

居然有母親對孩子的評價是“怪物”“冷血”。

完全仇視敵對的關系。茯苓忍不住把孩子抱緊了些。

謝白薇輕笑一聲,唇角勾起弧度,神態t與崔湛極為相似,也是那般漫不經心,“請放心,我沒有做任何傷害小客奴的事。”

“畢竟,謝情是我的親侄子,他的兒子就是我的侄孫,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分外親切。”對方一頓,“倒像我的親孫子似的。

茯苓心中咯噔一聲,連忙轉移話題道,

“不知公主為何,要對您的兒子……動手?”

“或許,你們聽過有關謝氏皇族的傳說。”

謝白薇捧起一個燭臺,幽幽的火光,把她的臉色照得一片慘白,她突然站起身,走向書架,不知按了什麽機關,書架左右分開,面前立刻出現一道長長的甬道。

她回眸,看著沈滄遺,邀請道,“也許沈大人想要知道的答案,就藏在其中呢?”

沈滄遺面色一沈,步子一邁,率先走了過去。

茯苓回頭,石室的入口已然關閉。懷中客奴睡得很香,皮膚白裏透紅,看上去沒有分毫的損傷,謝白薇應該沒有騙她。於是定了定神,也跟了進去。

謝白薇在前面走著,幽暗的燭火照出了墻壁上的圖畫,無一例外繪制著祭天的場景,人們身著華服,載歌載舞,

“在大鄴皇室,求仙問道之事已不新鮮,但是無人知曉,就在前朝,也就是我的父皇,尋到了仙人的蹤跡。”

“仙人?”

“不錯。傳說之中,‘仙人’上天遁地,無所不能。他們所居之地,被命名為雲寰境,關於此地,古書上唯有八字記載:生人不進,有進無出。”

“起初,大鄴皇帝對此境遍尋不獲,幾乎放棄,直到那年爆發七王之亂,南下逃亡途中,一個皇族少女與親人走散,即將被亂軍捕獲……”

謝白薇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懷念的神情,這讓這個面容年輕,眼神老邁的女子,煥發出了青春的神采,“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仙人。”

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那人身披月霞、纖雲繞袖,淡淡睨她一眼,從此眼中便只剩了他。

她被他帶回了傳說中的雲寰之境。

雲寰仙境,有進無出。

但是一年後,那個少女卻成功地通過禁制,離開了。

因為——

她懷了身孕。

與此同時,她帶走了雲寰無數的秘寶珍品、仙丹靈藥,這些東西中的每一樣流向人間,都會引發劇烈的搶奪和爭鬥,卻被她統統帶去了彼時面臨衰微和滅亡的大鄴皇室。

她成了大鄴最大的功臣。

最尊貴的長公主。

然而不久後,一則預言降世。

預言中說,雲寰境人,生生世世不與凡通,只因他們結合所生下的孩子,必會使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一開始,我不相信。”

謝白薇擎著燭臺,褪下那鮫紗手套,露出手上蒼老發皺的皮膚,旋開機關,打開了面前的那一道石門。

瞬間,一股巨大的熱浪撲面而來,茯苓下意識護住了懷中的孩子。

“這是煉丹房。”

墻上歪七扭八繪著詭異的圖案,血腥味陣陣翻湧,讓茯苓一瞬間想到了東宮地上那些濃烈的血跡,與眼前這一幕何其相似。

謝白薇平靜地訴說著,“直到一具又一具屍體,從皇宮運來。他們有的,是我看著長大的,有的,是我沒見過幾次面的。但無一例外,都是皇族血脈。”

“他們的屍身,便是煉丹的材料之一。”

茯苓沒想到會在這,見到太子。

他穿著白衣,躺在地上,顯然死去很久了。身旁並排躺著的,則是同樣的,穿著白衣的一具小小的屍體。

……小太孫。

“為什麽……要這麽做?”

謝白薇卻望著某處,怔楞地出神,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茯苓瞳孔震顫,生生退了一步。

只見那穹頂處,竟然懸掛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一個如同提線木偶般,被紅色絲線高高吊起來的男人。他垂著臉,仿佛陷入了沈睡。

而更令人駭異的是,他的頭發竟然是銀白色的,披散下來仿佛一整條銀河,長得到了腳踝。

他修長的手臂以及大腿,都纏繞著細細的紅線,那怪異的紅絲線勒進皮膚,不斷有血滴落,落進底下那一座,巨型的蓮花燈中,沿著凹槽,流向了不知何處。

男人的五官樣貌,與崔湛竟然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的皮膚極為蒼白,白到連底下的青筋血管都清晰可見。

仿佛水晶雕琢出來的假人。

隨手一戳就會碎裂。

銀色的睫羽輕闔著,面容平靜,無知無覺。

卻給人一種直覺——倘若此人蘇醒過來,必是見證神跡般的震撼。

看著此人,她甚至有了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個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存在嗎?

這樣聖潔而誘惑,足以奪走世人呼吸的存在。

“他是月君。雲寰三君之一。”

謝白薇仰望著,目光流露出自己也不曾覺察的癡憐,“他,是不屬於凡塵的人。”

“是我把他困在了這裏。”

沈滄遺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好半晌才說,“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謝白薇把目光收回,淡淡道,“皇兄想要一味,能夠起死回生的丹藥。”

謝白薇的皇兄,便是當今陛下。

因為那個心中的執念,陛下給予了崔湛至高無上的權力,讓他建造了這座地宮。

將月君囚禁在此,用各種令人發指的手段,逼問那個辦法。

那個,能夠覆活帝王心愛之人的無上妙法。

“起死回生,逆天而行,這世上怎麽可能……?!”

然而,謝白薇眼中那一抹奇異的光,卻仿佛在暗示著,似乎真的,有那樣的辦法。

但是很快,謝白薇便平靜下來:“只要你們能夠幫我,放我和月君自由。”

“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們,”

她指尖隔著虛空,點了點茯苓的懷抱,“若是我看得不錯,這個孩子有心疾,可對?月君曾授我世間最高深的醫術,他們族中仙法之一——補心。”

“若你能助我與月君逃離,我便為你兒補心。”

茯苓眉心一動。

“我如何相信你?”

謝白薇輕笑,“想必你也知道,陛下突然好轉的事了。”

“崔太尉獻上的那枚丹藥,便是從我這裏得來。”

“當初我身懷有孕,卻因為雲寰先祖下在我身上的禁制,說不出腹中孩子的來歷……千夫所指之際,是崔太尉娶了我。作為報答,我便將所有神丹妙藥贈予了他。”

沈滄遺看著茯苓,輕輕點頭。那丹藥確實神奇,就連禦醫都束手無策的嚴重傷勢,竟然讓一枚小小的丹藥給救了回來。

“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嗎。”

茯苓還有疑問,“你為什麽不自己動手?”

“我試過無數次,可惜,都失敗了。我雖容顏不老,但我的身體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靈活,而且,崔湛畢竟是我的兒子,他很了解我……”

“他的身邊還有無數的暗衛保護著,身後更是我的皇兄——大鄴的主人。我什麽辦法都試過了,我曾經還給他下過一味名為‘無邊寒’的劇毒。可惜,都被他生生扛過來了。”

如果這是一個同崔湛有著深仇大恨的女人,還情有可原。

但她偏偏是崔湛的親生母親,說出這樣的話,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他從小就沒有什麽親近的人,也不喜歡活物。”

謝白薇輕笑,眼尾勾著,帶點不可思議地感嘆,“但他親近你。”

“你怎麽知道……”

“肖越說的,”謝白薇柔聲道,“因為肖越,我偶爾能掌控他在永安的動向。”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包藥粉,“此為化骨散,分七次下進酒中。七次之後,便能叫人武功盡失,碎骨斷筋,形同廢人,你只需要做到這一步,剩下的,放心交給我。”

“我保你兒長命無憂。”

“也不要想著中途終止這個計劃。”謝白薇聲線幽幽,“有些事,要麽一開始就不要做,要麽做了就別回頭。記住,沒有我,你是無法離開東山的。”

“我是崔湛的生身母親,只有我才有資格號令他留在東山的守衛。我還是皇族,可以在陛下面前,保住你的性命,只要你幫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

吹著山間夜風時,茯苓還有些恍惚。

直到嗅到一股奇異的香氣,茯苓一定神,發現竟然置身於一片花海之中!

有花名忘川,開於黃泉路上。花瓣大片大片,鮮紅如血,像是一條條血痕,在月光下散發出古怪而妖艷的氣息。

這些花……

身畔,傳來沈滄遺低沈的聲音,“方才長公主所言,娘娘意下如何?”

茯苓緩過心神,定定道,“此事,不該把沈大人牽扯進來。客奴是我的孩子,想要為他爭取什麽也應該是我去做。”

沈滄遺道,“還是與楚王殿下商議為好。”

“長公主,畢竟是崔少師的生身母親,萬一是場局……”

茯苓覺得不像,“他們想從我這得到什麽呢?除了客奴,我一無所有。”

我只怕你是去送死。

沈滄遺深深看她一眼,嘆息,“娘娘愛子心切t,下官能夠理解。此舉過於冒險,我雖不讚同,卻也不會用我個人的想法來左右你。”

“但少師此人極難對付,娘娘難道不怕,自己鬥不過他嗎?”

畢竟他的身後,可是陛下,是至高無上的皇權。

只要陛下不倒,崔家不倒,他崔湛就沒有人能夠扳倒。

正在茯苓沈思不語時,沈絳雪忽然出現,朝著他們跑了過來,“大哥!王妃娘娘!”

她氣喘籲籲,剛剛站定,懷裏就被塞了柔軟的繈褓,茯苓湊近親了親客奴的小臉蛋,這才放開手,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帶著客奴下山吧。”

“娘娘你呢?”

“我留下。”

“啊?”沈絳雪剛想問,目光觸及沈滄遺,“大哥,你臉上的傷?”

“小傷而已。”沈滄遺拍了拍沈絳雪的肩頭,“快帶著小世子下山,我們隨後就來。”

沈絳雪點點頭,不疑有他,抱緊客奴,轉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茯苓正擡步向前,思索著方才謝白薇的話,突然被人握住肩膀,一把推到了樹上。

她疼得皺緊眉,擡眼就對上一雙泛著血絲的眸。

“沈大人你……?”

一股銷.魂蝕骨的香氣,鉆入鼻尖。

“娘娘……”

他痛苦又隱忍,皺著眉,“我……”

甩了甩腦袋,卻找不回清明,眼睛逐漸被血色充滿。

茯苓力氣小,壓根推拒不了,不理解他究竟是中了什麽邪,突然就發了狂?

對方的身形像是一座沈沈的山,壓得她本就鼓.脹的胸前,隱隱作痛。

“是這些花……花粉有古怪。”

沈滄遺艱難地運轉著大腦,突然明白了什麽,“原來……這就是神仙散的原料!”

而他身上帶傷,更容易被影響。

肩頭被他攥著,眼看他俯身而來,茯苓大驚!

“你!快住手!”

使勁去推身前的人,那肌肉卻硬得她皺緊了眉。

而沈滄遺卻在這樣的觸碰下,更加興奮,唇落在了她雪白的頸上,大手也沿著她的腰線,一點點往上撫摸。

觸到邊緣之時,茯苓渾身一顫,不得已,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刺痛之下,沈滄遺勉強尋了神智。

他猛地松開手,喘著粗氣,看著滿身狼狽,眼睛通紅的茯苓。

頓時羞愧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枉他自負習武之人,意志超絕,卻沒想到竟會在這裏栽了跟頭!

他手微顫,給她拉上衣衫,嗓音艱澀:

“抱歉。”

突然——

“楚王妃。”

一道清冷聲音劃破夜空。

白衣男子踏月而來。

忘川花開在身後,妖嬈成了血海。

他展開折扇,扇面一抹血紅,瞇著眼眸輕盈一笑,“跑到別人的地盤來偷.情,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作者有話說】

關於仙人:一種美貌且修煉功法特殊的種族。非奇幻也不會出現任何奇幻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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