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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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二十六
◎二更◎
026
在他越來越瘆人的眸光中。
“公子, 我嘴巴好疼。”
茯苓向他走近一步，率先示弱服軟。
她用低得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 “喉嚨，也很難受。”
小姑娘聲線軟糯，眼睛也紅紅的，委屈得不行。一副被欺負過頭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
崔湛眸光一動。
修長冰冷的手指，勾起她窄小的下巴, 望進那濕漉漉的貓兒眼裏。
視線滑過她的鼻子，異常古怪地膠著在那兩瓣唇上，似乎在觀察傷勢。
男人低垂雙眸，神情格外專註。
他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她唇角，在那細碎而粉嫩的傷口處，若有似無的輕按。
猛然傳來的刺痛感讓她忍不住發起抖來。
他忽然長臂一伸，把嬌小的人兒輕擁進懷。
崔湛嘆息著, 掌心如同數著她後背骨頭般溫柔撫過，剛要安慰幾句——
一道中氣十足的厲喝傳來。
“站住！黃二全你個王八蛋，給老娘站住！老娘今天就宰了你！竟敢又偷老娘的錢去買金石散！”
暧昧的氛圍被擊了個粉碎。
只見一高壯的婦人, 如狂風過境般，從二人身側奔過, 追上之前的人影——也就是撞開茯苓的那個人。
婦人腹部高聳，分明是身懷六甲，然而兩條腿跑動起來，卻絲毫不輸年輕健壯的男子，很快就追上了她口中的“黃二全”。
黃二全也不是善茬, 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二人當街撕打起來。
有人從旁邊酒樓探頭出來：
“黃家二郎, 你還是不是男人，媳婦懷著孩子呢，你都下得去手！”
“我呸！”
那黃二郎臉上被撓出了血，還有空回罵，“臭老娘們兒背著老子與人廝混，不知哪弄出來的野種，還想讓老子接盤？這綠頭王八你當，老子可不當！”
那人哈哈一笑，“你就認了吧！往好處想想，孩子雖然不是你的，但媳婦兒是你的啊！”
“……”
沈蔚然正從酒樓踱步出來，見有熱鬧可看，忙拽住個老大娘，“敢問老姐姐，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造孽喲，”
老大娘見是個俊俏後生，精神抖擻，立刻打開了話匣：
“小郎君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吧，這事在臨江縣便是條狗都聽說了。”
見沈蔚然臉色不妙，老大娘連忙切入重點，
“黃家那廝兒喲，上個月染上了金石散。家產都敗光了！他老婆懷著孩子，就指望著銀錢請個穩婆，順利產子，只怕她私底下藏的那點錢，還是被這廝兒給翻到了，竟然跑去買那金石散來吃。可真是造孽喲……”
金石散？
“那不是一味藥材麽。”
書中有記載，此物性燥，服者全身發熱，面若桃花，心迷神醉。
是以，常常用來配置迷.藥，春.藥。竟有人買來當飯吃？
“不錯，”
又一個磕著瓜子的老大娘湊上前，“之前的金石散，確實是一味藥材，不過，也不知是誰將那金石散的配方改了，如今的金石散，咱們管它叫神仙散，只因這改良過的玩意兒，吸食過後渾身輕飄飄的，像是做了神仙一般，會上癮呢！不少人傾家蕩產也要買來吃，吃的是瘋瘋癲癲，神志不清。
聽說前幾日，那許家的兒子就是吃多了神仙散，才會突然發癲，砍死了自家如花似玉的妻子，和一雙兩歲半的兒女！清醒後不能面對，又自個兒把自個兒勒死了！好好的一家子，全毀在那勞什子的金石散上。t”
沈蔚然不解，“既有如此駭人聽聞的事件，何不速速上報朝廷？”
大娘說：“害，官差老爺早就報上去了，但朝廷那邊，始終沒有半點消息傳來。咱們的官差老爺好歹想出個法子，那就是鼓勵百姓們主動檢舉……有幾個染上神仙散的，都是親友檢舉，然後被抓進去的。看來這黃二全也要進去蹲幾年了。”
沈蔚然追問，“敢問這普通的金石散，和供人吸食的神仙散，從外觀來看，有何不同？”
“普通金石散乃是白色粉末，這神仙散嘛，白中摻了赤紅，都說是用人血提煉的……嘖嘖，著實詭異得緊。”
就在幾人嘮嗑的功夫，黃二全已被幾個健壯的男人制伏，破口大罵，卻被蒲扇大的一巴掌拍暈了過去。
人們熱情高漲，把黃二全捆了，高高興興地往縣衙去。
沈蔚然瞠目結舌，“賞銀給多少啊，這麽積極。”
老大娘示意他們看對面：
“瞧，賞金榜還在那貼著呢，喏。”
茯苓順著那位大娘的視線，果然看到張貼在墻上的榜文，在寒風之中上下翻飛。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凡染上金石散者，檢舉後一經查實，檢舉人記大功，賞銀，一百兩。”
一個黃二全，竟然價值一百兩！
沈蔚然眼睛一亮，轉眼就沒了影子。
不用崔湛命令，衛綬便飛快地跟了上去，勢必要將這個不著邊際的沈六帶回。
這似乎，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然而，就在看到那張賞金榜後，茯苓的心便被忐忑和不安填滿。
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於是，她垂著腦袋，輕聲同崔湛解釋，方才被黃二全撞到，純屬意外，並不是她想不開。
崔湛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因衛綬還沒將沈蔚然帶回來，崔湛索性陪著茯苓逛了會兒集市。
到一個糕點鋪子前，她停了下來。
老板吆喝著，“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梅花酥，入口即化，清香甘甜，小人的祖傳手藝。這位郎君買點兒，給您家娘子嘗嘗？”
茯苓盯著那塊奶白中點綴了少許血紅的梅花酥，既沒有要走的意思，也不說想買下來。
就在老板停下吆喝，狐疑地看著她時，她突然擡起頭，朝老板吐出兩個字，“救命！”
少女眼眸含淚，滿滿都是哀求，“救救我，這個人劫持了我，他拆散了我跟我的夫君，要把我軟禁起來，肆意淩.辱！求你，救救我！”
“這……”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掐斷了少女呼救的聲音。
那只修長雪白的手握著折扇，懶散地壓在她肩上，男人眼眸平靜，盯著老板道：
“我這妾室腦子有疾，素喜胡言亂語，令閣下見笑了。”
見他穿著打扮十分體面，非富即貴，老板也不敢得罪，只好移開目光，裝作什麽也沒有聽到。
茯苓卻不依不撓，“不，不，請相信我，他不是我夫君！”
她雙手胡亂抓著，猛地抓起一塊梅花酥，砸到他身上，白和紅的糕點碎屑頓時染上他的衣袍。
那一瞬間，他看著茯苓的眼神極其可怕。
男人撣了撣衣袖，卻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小茯苓，看來真是為夫把你寵壞了。”
下一刻，他猛地將人拉進懷裏，死死禁錮。
而後揚手朝攤位扔下一塊碎銀，沖對方頷首，神色禮貌而正常，然而就在他低下頭，看著懷中人時，他的眼睛裏一瞬間光線全無，如同漆黑的柏油那般，濃稠到化不開。
“淩.辱。”
他在她耳邊低笑，那笑聲令人毛骨悚然。
“真正的淩.辱是什麽滋味，你想試試嗎。”
“嗚……”
茯苓渾身顫抖，喉嚨裏發出一聲聲嘶啞的驚叫，如同一只被捕鳥網纏住的小鳥，奮力掙紮著。
然而她越掙紮，他的想法就越強烈，把人緊緊拽著，大步往一間客棧而去。
他的想法，昭然若揭。
茯苓心裏的恐懼達到巔峰，但是，卻又奇跡般地冷靜了下來。
她看似胡亂掙紮，實際手上一用力，便拽下他腰間那枚長穗白玉佩。
在他踏進客棧的前一刻，突然跪了下來，大聲道：
“阿爹，女兒求你！別讓我去陪那些叔叔們睡覺了！”
崔湛步子一頓。
旋即擰眉，“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她卻繼續：
“女、女兒已經懷了您的孩子。”
這一聲，如同一顆炸彈丟進人群，炸得過路行人，紛紛停下了步子！
驚愕、詫異、甚至……還有激動？
形形色色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集中在了那跪地哀求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口條清晰，嗓音脆嫩——
“女兒會努力賺錢，給你買神仙散的……不要再逼我陪那些叔叔們睡覺了，我已經懷了阿爹的孩子啊！”
崔湛渾身僵硬。
圍觀者們，卻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都聽到了什麽！
舉眾嘩然！
“世風日下，真是世風日下啊！”
“你這郎君，分明手腳齊全、平頭正臉的，怎可逼你閨女去做這等營生？！”
“逼良為娼……”
“不僅如此，他還逼.奸自家閨女，還搞大了肚子！我的老天爺！天子腳下，怎會有如此喪心病狂之事！背.德亂.倫，罔顧法紀，簡直是人面獸心，禽獸不如！”
崔湛氣得笑了。他捏捏眉心，涼涼地吐出兩個字：“父女？”
虧她想得出來。
不止他，亦是有人疑慮，“這郎君生得年輕，似乎不像是這位娘子的父親……”
卻有一婦人厲聲道，“光從外表，如何斷得出一個人的年紀？況且女子把貞潔看得比性命還重，怎會隨口拿來汙蔑？！”
“而且，你們看！他這一身的粉末……定是那害人不淺的神仙散！”
“又是一個癮君子……”
“好啊，人證物證俱在！”
“快，快把他扭送去見官！”
人們霎那間一擁而上，一下子把崔湛給團團圍住！
這可是行走的一百兩銀子啊！
趁他一時間脫不開身，茯苓仗著身形嬌小的優勢，從鬧哄哄的人群中鉆了出去，拍拍膝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站住。”
一道冰冷的聲音，驀地從後方傳來，讓人從腳底升起惡寒，一路沖到頭頂。
“薛茯苓。你若敢跑，你知道後果。”
茯苓垂在身側的手指，忍不住輕輕顫了起來，她知道她這麽做，是徹底把對方激怒了——
但是她不後悔！
茯苓脊背挺直，像是一株在狂風之中依舊屹立不倒的竹，秀氣卻堅韌。
她悄然地握緊手心，那個可以證明，崔湛身份的長穗白玉佩，已經被她拿走。
她不指望官府能夠判他個什麽罪名。
但是，只要把他拖住，哪怕一時片刻……只要給她喘息的機會，她就會不遺餘力地脫離他的掌控。
被指責和唾棄淹沒、被那些他視作螻蟻的人們纏著，卻完全沒有辦法脫身。
少師大人，你恐怕從未，嘗過這種無能為力的滋味吧。
崔湛確實沒有嘗過。
想殺人的心在這一刻抵達了巔峰。
那柄折扇，緩緩在掌心打開。
數枝桃花妖艷地開放在雪白的絲綢上，血般鮮紅。
此時此刻，男人的眼神，沈到了極點。
他的臉色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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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我嘴巴好疼。”
茯苓向他走近一步，率先示弱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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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聲線軟糯，眼睛也紅紅的，委屈得不行。一副被欺負過頭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
崔湛眸光一動。
修長冰冷的手指，勾起她窄小的下巴, 望進那濕漉漉的貓兒眼裏。
視線滑過她的鼻子，異常古怪地膠著在那兩瓣唇上，似乎在觀察傷勢。
男人低垂雙眸，神情格外專註。
他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她唇角，在那細碎而粉嫩的傷口處，若有似無的輕按。
猛然傳來的刺痛感讓她忍不住發起抖來。
他忽然長臂一伸，把嬌小的人兒輕擁進懷。
崔湛嘆息著, 掌心如同數著她後背骨頭般溫柔撫過，剛要安慰幾句——
一道中氣十足的厲喝傳來。
“站住！黃二全你個王八蛋，給老娘站住！老娘今天就宰了你！竟敢又偷老娘的錢去買金石散！”
暧昧的氛圍被擊了個粉碎。
只見一高壯的婦人, 如狂風過境般，從二人身側奔過, 追上之前的人影——也就是撞開茯苓的那個人。
婦人腹部高聳，分明是身懷六甲，然而兩條腿跑動起來，卻絲毫不輸年輕健壯的男子，很快就追上了她口中的“黃二全”。
黃二全也不是善茬, 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二人當街撕打起來。
有人從旁邊酒樓探頭出來：
“黃家二郎, 你還是不是男人，媳婦懷著孩子呢，你都下得去手！”
“我呸！”
那黃二郎臉上被撓出了血，還有空回罵，“臭老娘們兒背著老子與人廝混，不知哪弄出來的野種，還想讓老子接盤？這綠頭王八你當，老子可不當！”
那人哈哈一笑，“你就認了吧！往好處想想，孩子雖然不是你的，但媳婦兒是你的啊！”
“……”
沈蔚然正從酒樓踱步出來，見有熱鬧可看，忙拽住個老大娘，“敢問老姐姐，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造孽喲，”
老大娘見是個俊俏後生，精神抖擻，立刻打開了話匣：
“小郎君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吧，這事在臨江縣便是條狗都聽說了。”
見沈蔚然臉色不妙，老大娘連忙切入重點，
“黃家那廝兒喲，上個月染上了金石散。家產都敗光了！他老婆懷著孩子，就指望著銀錢請個穩婆，順利產子，只怕她私底下藏的那點錢，還是被這廝兒給翻到了，竟然跑去買那金石散來吃。可真是造孽喲……”
金石散？
“那不是一味藥材麽。”
書中有記載，此物性燥，服者全身發熱，面若桃花，心迷神醉。
是以，常常用來配置迷.藥，春.藥。竟有人買來當飯吃？
“不錯，”
又一個磕著瓜子的老大娘湊上前，“之前的金石散，確實是一味藥材，不過，也不知是誰將那金石散的配方改了，如今的金石散，咱們管它叫神仙散，只因這改良過的玩意兒，吸食過後渾身輕飄飄的，像是做了神仙一般，會上癮呢！不少人傾家蕩產也要買來吃，吃的是瘋瘋癲癲，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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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蔚然不解，“既有如此駭人聽聞的事件，何不速速上報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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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蔚然追問，“敢問這普通的金石散，和供人吸食的神仙散，從外觀來看，有何不同？”
“普通金石散乃是白色粉末，這神仙散嘛，白中摻了赤紅，都說是用人血提煉的……嘖嘖，著實詭異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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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順著那位大娘的視線，果然看到張貼在墻上的榜文，在寒風之中上下翻飛。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凡染上金石散者，檢舉後一經查實，檢舉人記大功，賞銀，一百兩。”
一個黃二全，竟然價值一百兩！
沈蔚然眼睛一亮，轉眼就沒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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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然而，就在看到那張賞金榜後，茯苓的心便被忐忑和不安填滿。
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於是，她垂著腦袋，輕聲同崔湛解釋，方才被黃二全撞到，純屬意外，並不是她想不開。
崔湛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因衛綬還沒將沈蔚然帶回來，崔湛索性陪著茯苓逛了會兒集市。
到一個糕點鋪子前，她停了下來。
老板吆喝著，“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梅花酥，入口即化，清香甘甜，小人的祖傳手藝。這位郎君買點兒，給您家娘子嘗嘗？”
茯苓盯著那塊奶白中點綴了少許血紅的梅花酥，既沒有要走的意思，也不說想買下來。
就在老板停下吆喝，狐疑地看著她時，她突然擡起頭，朝老板吐出兩個字，“救命！”
少女眼眸含淚，滿滿都是哀求，“救救我，這個人劫持了我，他拆散了我跟我的夫君，要把我軟禁起來，肆意淩.辱！求你，救救我！”
“這……”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掐斷了少女呼救的聲音。
那只修長雪白的手握著折扇，懶散地壓在她肩上，男人眼眸平靜，盯著老板道：
“我這妾室腦子有疾，素喜胡言亂語，令閣下見笑了。”
見他穿著打扮十分體面，非富即貴，老板也不敢得罪，只好移開目光，裝作什麽也沒有聽到。
茯苓卻不依不撓，“不，不，請相信我，他不是我夫君！”
她雙手胡亂抓著，猛地抓起一塊梅花酥，砸到他身上，白和紅的糕點碎屑頓時染上他的衣袍。
那一瞬間，他看著茯苓的眼神極其可怕。
男人撣了撣衣袖，卻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小茯苓，看來真是為夫把你寵壞了。”
下一刻，他猛地將人拉進懷裏，死死禁錮。
而後揚手朝攤位扔下一塊碎銀，沖對方頷首，神色禮貌而正常，然而就在他低下頭，看著懷中人時，他的眼睛裏一瞬間光線全無，如同漆黑的柏油那般，濃稠到化不開。
“淩.辱。”
他在她耳邊低笑，那笑聲令人毛骨悚然。
“真正的淩.辱是什麽滋味，你想試試嗎。”
“嗚……”
茯苓渾身顫抖，喉嚨裏發出一聲聲嘶啞的驚叫，如同一只被捕鳥網纏住的小鳥，奮力掙紮著。
然而她越掙紮，他的想法就越強烈，把人緊緊拽著，大步往一間客棧而去。
他的想法，昭然若揭。
茯苓心裏的恐懼達到巔峰，但是，卻又奇跡般地冷靜了下來。
她看似胡亂掙紮，實際手上一用力，便拽下他腰間那枚長穗白玉佩。
在他踏進客棧的前一刻，突然跪了下來，大聲道：
“阿爹，女兒求你！別讓我去陪那些叔叔們睡覺了！”
崔湛步子一頓。
旋即擰眉，“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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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如同一顆炸彈丟進人群，炸得過路行人，紛紛停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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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形色色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集中在了那跪地哀求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口條清晰，嗓音脆嫩——
“女兒會努力賺錢，給你買神仙散的……不要再逼我陪那些叔叔們睡覺了，我已經懷了阿爹的孩子啊！”
崔湛渾身僵硬。
圍觀者們，卻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都聽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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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郎君，分明手腳齊全、平頭正臉的，怎可逼你閨女去做這等營生？！”
“逼良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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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湛氣得笑了。他捏捏眉心，涼涼地吐出兩個字：“父女？”
虧她想得出來。
不止他，亦是有人疑慮，“這郎君生得年輕，似乎不像是這位娘子的父親……”
卻有一婦人厲聲道，“光從外表，如何斷得出一個人的年紀？況且女子把貞潔看得比性命還重，怎會隨口拿來汙蔑？！”
“而且，你們看！他這一身的粉末……定是那害人不淺的神仙散！”
“又是一個癮君子……”
“好啊，人證物證俱在！”
“快，快把他扭送去見官！”
人們霎那間一擁而上，一下子把崔湛給團團圍住！
這可是行走的一百兩銀子啊！
趁他一時間脫不開身，茯苓仗著身形嬌小的優勢，從鬧哄哄的人群中鉆了出去，拍拍膝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站住。”
一道冰冷的聲音，驀地從後方傳來，讓人從腳底升起惡寒，一路沖到頭頂。
“薛茯苓。你若敢跑，你知道後果。”
茯苓垂在身側的手指，忍不住輕輕顫了起來，她知道她這麽做，是徹底把對方激怒了——
但是她不後悔！
茯苓脊背挺直，像是一株在狂風之中依舊屹立不倒的竹，秀氣卻堅韌。
她悄然地握緊手心，那個可以證明，崔湛身份的長穗白玉佩，已經被她拿走。
她不指望官府能夠判他個什麽罪名。
但是，只要把他拖住，哪怕一時片刻……只要給她喘息的機會，她就會不遺餘力地脫離他的掌控。
被指責和唾棄淹沒、被那些他視作螻蟻的人們纏著，卻完全沒有辦法脫身。
少師大人，你恐怕從未，嘗過這種無能為力的滋味吧。
崔湛確實沒有嘗過。
想殺人的心在這一刻抵達了巔峰。
那柄折扇，緩緩在掌心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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