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番外二（脆弱）◎

商應懷跨坐在寧一身上, 將近一月沒有修理的長發垂落，掃在蒼白的胸膛上。

像一捧柔軟的鴉羽散在雪地。

商應懷的動作很慢，不是故意, 是因為他覺得別扭。

寧一沒有太大反應。

商應懷瞇了瞇眼, 膝蓋分開更多, 腰下沈，身體前傾, 很不習慣地調整位置。寧一自始至終呼吸頻率均勻, 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仿生人的優勢就在這兒。寧一能完美控制生理反應，商應懷猜不出。

商應懷討厭這種不受控感, 他輕擰住寧一的下巴，尾指一勾，掃過鎖骨凹陷處。

“看著我。”他說。聲調極力放柔。

寧一半靠在床沿，眼神靜水流深般。他開口, 嗓音低而淡：“您希望我的反應是？”

就像個普通機器人在刻板回應。

這個姿勢不好俯身, 商應懷沒法用吻堵住寧一的嘴, 也沒法留下咬痕洩憤。但他不信寧一真能平靜。

商應懷朝寧一唇角探進去手指，壓著唇肉慢慢碾磨，直到指腹沾上水光才抽出。

商應懷輕抿了下指尖, 嘗到微妙的甜味, 轉瞬被沖淡成——仿生體的神經布滿導電凝膠, 生物電流激活，其中的鋰鹽會加快分解。

這種略帶鹹澀的甜味就是證據之一。

商應懷玩味地笑了。

裝什麽啊。

還不是興奮了。

商應懷居高t臨下，俯視寧一, 這個姿勢讓他占據絕對主導, 尤其現在寧一還故作克制。

——那商應懷就隨便玩了。

他只當寧一鬧別扭, 好在他還記得自己是來哄寧一的, 不把惡劣露太明顯，聲音和動作都很溫柔，“別動……我讓你舒服。”

長發有幾縷黏在已經汗濕的頸側，還有一兩絲逃進嘴裏，商應懷卻分不出手整理。

手在幾次艱難嘗試後，總算對了位置。

商應懷發出一聲悶哼。

……深。

肌肉繃出流暢的線條，寧一被動地感受商應懷的重量，感受他的溫度，喘息的斷續、還有忍耐。

發絲織成一道顫動的簾，商應懷網住寧一，也網住了自己。

商應懷玩之前還游刃有餘，現在，疼得差點癱倒在寧一身上，又不願被看出軟弱，把頭仰高些。

卻被寧一突然攥住發尾強行拉低。

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商應懷，腰一落。

寧一有沒有被哄好、舒不舒服，商應懷不知道……他只覺得自己內臟快移位了！

寧一終於舍得拿出閑置的手，環住商應懷的腰。

商應懷脫不開身。

微涼的指節抵著他肋骨，巋然不動。寧一的低語上攀，涼絲絲的，像青苔爬上石階。

“低頭，應懷。”寧一緩聲道，溫吞吞的，不帶鋒芒：“讓我看看你的臉。”

幾分鐘後。

一只手撐住身體，手背上，細細的青筋時不時隆起，又重落下，床單被抓扯出一條條淩亂的褶皺。

不知過多久，商應懷腰酸脹，某次下落，身體差點沒支撐住，往前傾的同時潮濕的發掃過寧一的臉，有幾縷黏在了對方同樣發濕的鼻梁上。

長發輕輕晃動，發尾掃過寧一的胸口，他眼瞳變細了幾分。

漸漸地，商應懷嗅到聞到一股氣味——潮濕的、新鮮的土腥氣，飄入口中，嘗到微苦，厚重而沈郁。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氣息和鈴蘭香，甜與苦交織，竟意外地和諧。

像商應懷最喜歡的加糖咖啡，苦裏回甘，讓人清醒也讓人上癮。

商應懷半支撐起身體，聲音裏帶著點探究：“你植入了擬真信息素？”

寧一簡潔回應：“沒有。”

“你不希望我太像人類。”寧一說。這些年來，商應懷總是為他設置各種限制，又固執地維護著他作為機械的獨立性，或者說“尊嚴”。

寧一習慣順從商應懷的想法，這些構成他的認知和倫理。

順從、順從、順從……

商應懷屏住呼吸，但那股奇特的氣味還縈繞鼻中、不對……是在腦中。他對它的來歷有猜想了。

大概是他和寧一接觸太深，精神力和數據流融合更多，感官被重塑，最後身體的氣味也互相匹配。

這種氣息的相合，跟A息的匹配是否類同？

人和機械最終能融合到哪一步？

——商應懷不自覺想到更多，走神。

他低著眼睫，手指搭在寧一的肩上，寧一看著他，目光潮濕而沈。

像是雨夜蟄伏的藤，無聲無息地纏上來。

“你……！”商應懷失聲。

寧一終於有了大幅動作。

大開大合，商應懷的罵被蕩碎了。他這時候已經沒剩多少力氣，倏地後仰，想脫開，又被寧一環住腰拉回來。

他們對視。

寧一的眼睛……在昏暗裏泛著霧蒙蒙的淺亮。讓商應懷想起蛇蛻物，半透明的，空蕩的。

“應懷。”寧一動作霎時間停了，變換稱呼，撒癡般——“你對我不專心。”

無力。酸脹。壓低。

發絲黏在兩人幾乎交疊的胸膛上，劃出濕淋淋的弧線，商應懷沒力氣了，試圖用手解除相連。

還沒碰到，寧一就在這時換了姿勢，反身深壓住他。

商應懷險些脫口尖叫。角度換了，碾到奇怪的地方，換平時商應懷該開始罵，罵完再求饒。

但今天……

商應懷終於又想起自己的目的：哄好寧一。他只能忍著難耐，想接下來不管寧一怎麽玩，他都得陪著。

但寧一換姿勢後，再不動了。

商應懷被弄得不上不下。

纏住清冽的鈴蘭，一點點絞緊。潮濕的草木味愈發濃郁，像是藤蔓瘋長，纏上那株纖細的鈴蘭，若即若離。

不願意給它一個痛快。

“……寧一。”商應懷喊了聲。

寧一勾住他發尾，繞幾圈，玩似的，無辜地問：“怎麽了？”

商應懷：“……你動一動。”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商應懷打了個寒戰：語氣黏糊糊的。他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能說出來的。

可寧一好像要將溫順貫徹到底，蹭著他頸窩，不動。

手掌覆上手背，指縫交扣，潮濕的體溫滲進皮膚，鈴蘭被草木濕意浸透，絞緊，纏在一起，動彈不能。

商應懷不能動。寧一不動。

明明肌膚相連，他好像完全掌握著寧一，但摸不到底的空曠感讓商應懷快瘋了。他清除寧一是在報覆他。

他仰躺著，能感覺到寧一的體溫，卻觸不到他的反應。

最親密的距離，又隔一層透明的壁障。

——單方面的溫順和掌控、承受和施與讓人多難受，商應懷終於體會到了。

……這就是寧一被他推開時候的感受。

很多次。

北森陷害，01很多次想要上傳澄清汙蔑的證據，商應懷以“避免被反追查”為由，直接強制靜默它；

宇宙航行，商應懷才和寧一定下“臥底智械”的計劃，就用最慘烈的方式，在億萬雙眼睛面前，宣告和寧一決裂；

銷毀統帥，他再次推開寧一。

寧一說恨他。

商應懷終於撤下了居高臨下、哄人的傲慢。

不再說什麽“讓你舒服”，不再刻意放柔音色，他輕聲說：“我們一起。”

——幫幫我。

他壓制住掙紮反抗的欲望，竭力放松身體，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不再掩藏自己的弱勢。

寧一貼上他後腰，接住商應懷。

落地窗外，中央星的夜空開始露白，晨光透過縫隙。商應懷漆黑的眼瞳中破出一道亮光。

他看著那道光線緩慢移動。

這麽多年，不管在實驗室還是其他地方，白天黑夜，始終在他旁邊的，從來只有一個。

他們互相忌憚又互相依靠，走到現在。

寧一的呼吸溫熱而真實。

商應懷喘息著，閉上眼，額頭抵上寧一的肩膀。他感受波浪，他閉上眼，感受相交錯的吐納。

胸膛起伏，像一片無垠的海，既承載著他此刻的重量，又托起他所有的脆弱。

今晚、不只今晚，他們將共享同一片海，同一種心跳。

共同決定相同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困死了明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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