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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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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

◎第三次逃跑◎

昭寧的第二次逃跑, 又失敗了。

許是為了安慰她挫敗低落的情緒,今夜他們住進客棧,要了客棧內最大的一間上房。

是的, 只有一間。

謝淮蹲在地上,正撿拾茶壺碎片。

他的手很好看,修長優美,骨節分明, 手指並攏拈起最大的一塊,殘茶順著指縫滴落,他卻不急著收拾好, 舉起放在空中看了看。

“公主是要自己拿出來,還是我過去搜, ”謝淮看向昭寧, 平靜道,“這一塊, 可要比公主藏起來的那塊鋒利多了。”

坐在床上的昭寧怔怔看了他半晌, 小聲罵了幾句臟話, 氣餒般袖子一甩,碎片劈裏啪啦摔在地上, 又碎成更小的幾塊。

她自詡動作沒有半點疏漏, 非常自然, 怎麽還是叫這人給看見了。

見狀,謝淮也沒再親自收拾, 叫來店小二, 讓人來打掃幹凈, 又上了幾道好菜, 和一碗雞湯。

從離開長安到現在, 昭寧就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好坐下來吃過一頓飽飯,每日都是風餐露宿,感覺皮膚都變糙了。

一坐下,昭寧極為霸道的把雞湯端到自己面前,剛要端起,就見謝淮手指按住她的手背,拿出根銀針挨個試遍。

昭寧瞬間就懂了,歪頭問他:“來殺你的?”

不管外面怎麽說,她還是不相信姑母會傷害她,如果是楚明琛,他只會把她抓回去用來威脅皇兄,犯不著殺她,畢竟她要是死在外面,對楚明琛來說沒有一點好處。

既然不是她,就是謝淮,萬一對方把她當作謝淮的同夥,一並哢嚓了怎麽辦?

昭寧咬住唇,又苦惱起來。

謝淮沒應聲,夾起菜放進昭寧碗中,“公主多吃點,過了明日,就到北境地界了。”

昭寧扒了一大口米飯,雪腮鼓鼓,悶聲悶氣道:“知道了。”

屋子內只有一張床,理所當然的應該由昭寧來睡,她剛沐浴完,對著銅鏡用布巾絞幹沾水的發梢,銅鏡裏的她憔悴,虛弱,眼下還有大圈烏青。要是放在以前,落葵肯定會先誇張的說上幾句,再端來熱水,絮絮叨叨的哄著給她消腫。

想到這兒,昭寧鼻尖一酸,心頭也堵堵的。

她想他們了,她想回去。

這時,屏風後水聲漸小,謝淮帶著剛沐浴後的熱氣走了出來。

他赤著上身,肌理流暢勻稱,肩背線條幹凈利落,眉目間褪去了平日裏的冷漠,只剩幾分閑散的疏朗。

昭寧循聲望去,些許尷尬的轉過身背對著他,餘光卻有一下沒一下的從銅鏡中偷偷打量。

也就比表哥好上那麽一丟丟,一丟丟而已。

忽地,她眸光一頓,落在謝淮頸間佩戴著的一截玉墜上,她認得這塊,是先前送他的生辰賀禮。

都過去兩年了,原來還戴著呢。

可他為什麽要戴著,對質子來說,這難道不應該是一段拼命想要抹去的恥辱嗎?

昭寧不理解。

正出神思索間,冷不防被身後的動靜驚了一下,謝淮手裏拿著幹凈布巾,大掌一撈便攏住了她披散時的長發,指腹覆著薄繭,不經意間蹭過頭皮時帶起一陣微癢的觸感,昭寧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謝淮,”她輕聲喚他名字,“我成親了。”

“嗯,我不在乎。”

“我成親了。”她咬著字,又說了一遍。

掌心緩緩從後頸挪動,謝淮虎口托起昭寧下頜,指腹抿過臉頰吹彈可破的肌膚,讓她看向鏡中的自己,動作強勢道:“我可以搶過來,就像現在一樣,你是跟我在一起。”

而不是,跟你成親的夫君。

昭寧扒開他的手,覺得他簡直是不可理喻。

出乎意料的,這一夜相安無事,睡了個好覺。

最後一日,昭寧決定轉換策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往北境方向跑。

既然謝淮每次都能精準找到她的位置,說明她的身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衣服、香味或者其他,都有可能。

等離開謝淮視線,再三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時,昭寧跑進鬧市,趁人不備進到人家院子偷來衣裳,又到郊外河流,一頭紮進去泡了小半個時辰,抹把臉穿上新衣裳,回到鬧市熱熱鬧鬧混在人群中。

她就不信,這樣子還能追上來。

果不其然,一道黑影從屋頂翻進客棧內,跪地道:“主子,小青聞不到氣味了。”

小青嘶嘶兩聲吐著蛇信子,蔫蔫縮回竹簍中。

“沒關系,繼續找,”謝淮放下茶杯,淡淡道,“找不到,提頭來見。”

“……是。”

-

南臨北境兩國挨得近,風土人情大差不差,昭寧壓低帷帽,混在人群堆中接受入境檢查,她穿著樸素,手邊拎著的竹籃中摘滿野菜,裙角盡是泥點,一點都不顯眼。

守城將士把野菜籃子翻的亂七八糟,擺擺手,一臉嫌棄的讓她進去,昭寧喏喏應下,忙不疊往裏走。

進城後,先在四周逛了一圈了解情況,竟發現這裏面巡邏的將士格外多,走幾步遠就能看見幾個,她湊到街邊賣野菜的人堆裏,也學著別人有模有樣的擺開。

“大娘,您這菜挖的真好,根都是完整的,今兒個一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大娘被誇的笑笑,“你這也挺好,就是成色差了點,小姑娘哪兒來的,瞧著面生,之前都沒見過你。”

昭寧哦了一聲,指指西邊,“不瞞大娘,我原先是在那邊,但那邊軍爺太多了,都沒幾人敢過去買我的菜,一天連幾個銅板都賺不到。哎大娘,您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我聽說啊,是要打仗了。”

“打仗?跟誰打。”

“噓噓噓,小點聲,”大娘往旁邊瞅了瞅,壓低聲音道,“還不是那位用三座城池換回來的皇子惹出來的禍,你說好好的換回來就換回來吧,這不才老老實實待了兩年,最近又說要把三座城池給奪回來,唉,給出去容易拿回來難,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你瞅瞅,都在這駐紮半個月了。”

霎時間昭寧整個人僵在原地,唇角那點淺淡的笑意凝成了霜,一股無名悵然由心頭升起。

真好,羊入虎口,她自個兒跑進謝淮大本營了。

大娘見她不說話,以為是被打仗這事給嚇到了,連忙轉開話題安慰道:“沒事沒事,不用擔心,上戰場都是男人的事。

“嗯,”昭寧勉強扯出抹笑,“謝謝大娘。”

“你這孩子真乖,長得也俊,多大年紀了,可有許婚配?大娘家正好有個兒子,老實本分,為人厚重,不如今晚就去大娘家裏坐坐,認識認識……”

不等大娘說完,昭寧隨便找個借口,慌忙離開。

她才剛進城,要是這會兒接著出去,肯定會引人懷疑,不如先尋個地方躲一躲。但無親無故,又是緊要關頭,連著敲了幾戶門壓根沒人願意收留她,索性直接放棄,躲進河邊蘆葦蕩中,心想等過了今夜再說。

眼看天色漸黑,昭寧的心也跟著沈了下來,她好像,聽到了腳步聲。

昭寧不禁在心中暗罵一句謝淮不是人,隨後攥緊防身石頭,強自鎮定下來,屏聲靜氣地將自己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壓得極淺。

“郎君,我、我不太敢,這兒真沒人嗎?”是個陌生女子的聲音。

“不會的,我都仔細檢查過了,沒有人會來,”男子壓倒女子,迫不及待地去解女子衣裳,“靜娘,我們好久都沒親熱了,你那死鬼丈夫給不了你的,我都給你。”

“……唔,那你輕點,慢些。”

一陣窸窸窣窣脫衣聲,伴隨著男女交疊的喘氣聲,盡數穿過蘆葦蕩飄進耳中。

昭寧無奈仰天,攏了攏微亂的碎發,眼底驚慌盡數退散,只盼著二人趕快完事離開。

她從未像現在這般煎熬過。

好在男人並不持久,沒幾次就結束了,二人依偎在一起說會情話,準備穿衣離開。

沒走幾步,外頭忽然沒了聲響,連說話聲都沒有了。

昭寧心頭一緊,顧不上其他,迅速扔掉帷帽,慌不擇路地離開蘆葦蕩往t僻靜的深巷盡頭奔去,腳步聲嗒嗒嗒的不停在耳邊回響,卻在腳下踉蹌的剎那,整個人猛地停在原地。

砰地一聲,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就那樣直挺挺地砸落在她身前不遠處,口吐鮮血,直勾勾盯著她來的方向。

昭寧來不及思考過多,轉身就跑,同樣的,被另一具從天而降的屍體擋住去路。

“夜深露重,公主要跑哪兒去。”

冷月下的青石板浸著寒氣,謝淮緩緩從暗影裏走出來,眉峰間凝著的戾氣尚未散去,一步步向昭寧走來。

走的近了,昭寧註意到他暗色衣袍左肩破開一道口子,殷紅的血正順著手腕往下滴落,隨著步伐走動,在地面洇出滴滴血珠。

這些人,是來殺謝淮的。

昭寧沒有躲,冷靜的與他對峙:“太陽已經下山了,我贏了。”

“贏?”

謝淮低低笑了一聲,“公主是不是忘記我先前說過什麽,這局游戲的掌控者,是我。”

“至於規則,也是由我說了算。”

昭寧唇角緊抿,壓著怒氣道:“你一開始就沒想放我走。”

“是,從未想過。”

謝淮垂眸,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地血跡,去拉昭寧的手,但撲了個空。

“跟我回去,我幫你打探太子殿下的消息。”

“你要攻打南臨。”

“不是攻打,是拿回原本就屬於北境的三座城池,”謝淮溫聲幫她糾正,“現在掌管朝政的是楚明琛,並非太子殿下,城池丟失,朝中必定會收到消息,一旦楚明琛慌亂而失了方寸,太子殿下說不定就會找到機會。”

昭寧唇角勾出冷笑,“這麽說來,我還要感謝你?”

謝淮不語,只靜靜看著她。

他知道昭寧性子,軟硬不吃,這個時候只要他反駁一句,就會有好幾句在等著他,不如不說,等人消消氣再行動。

“天黑了,公主該回去休息了。”

說著,謝淮再次去碰昭寧的手,意料之中的二次被躲掉。

“滾開,我自己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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