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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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36章
◎如今這場游戲的掌權者，是我◎
夜風驟起, 裹著吶喊廝殺聲悲切重重撞在朱紅宮門上，震得檐角銅鈴簌簌作響，嗚咽著要往皇宮更深處席卷而去。
宮寢內, 香爐中的龍涎香斷斷續續燃燒著，好似在為城墻上蜿蜒流淌的鮮血禱告懺悔。
這一覺，慶帝睡的並不安穩。
他掌心撐著床沿，顫顫巍巍坐起來, 喊道：“來人。”
“來人！林盡忠呢？”
殿內殿外，一貫的安穩清凈，無人回應。
慶帝抄起枕邊盤玩的玉核桃, 氣急敗壞的用力扔出，玉件落地, 劈裏啪啦碎成幾瓣。
砰地一聲, 外頭似有重物落地，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悶哼響聲, 但很快, 又安靜下來。
慶帝瞇起眼, 循聲往外看去，卻在看見推門走進來的人時不由一楞, “華瑞, 怎t麽是你, 林盡忠呢？”
華瑞長公主瞥了眼地上碎片，挪步繞開。
她擡起手, 染了丹蔻的指尖輕撫發髻, 唇角勾起, 含笑說道：“林公公有些累了, 說要好好休息休息, 就不過來伺候陛下了。”
殿門掩閉的瞬間，橫閂撞開的脆響混著太監尖銳刺耳的慘叫聲清晰傳入慶帝耳中。
一切，似乎已經有了個清晰的答案。
慶帝不怒反笑，他低頭重重咳嗽兩聲，擡手指指旁邊的圓凳，示意華瑞長公主坐那，語重心長道：“自從沈大將軍去世後，我們兄妹，已經有好多年沒這麽說過話了吧。”
“是啊，沈郎已經去世十一年了，我還以為，皇兄已經什麽都忘幹凈了呢。”
慶帝擡頭看她，“阿梨，朕還可以這麽叫你嗎？”
華瑞長公主不語，一雙美眸裏凝滿冷意。
慶帝笑笑，自顧自的說道：“朕記得，你出生那天，皇宮梨花開遍枝頭，連國師都說是祥瑞，所以母後為你取名一個單字，喚你楚梨。在父皇無數個子女中，你是朕唯一的胞妹，朕恨不得跟父皇母後一樣，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送給你，但有一句話你說錯了，朕不僅沒有忘幹凈，反而在心裏記得清清楚楚，貞華皇後、沈大將軍，還有那些被斬首示眾的趙家族人，朕都一一記在心裏……但朕不後悔，朕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天下！”
“天下？”華瑞長公主覺的這二字可笑極了。
“所以皇兄為了天下，皇嫂活該含冤而死，而我的沈郎，難道也活該成為你汙蔑趙大將軍謀反的犧牲品嗎？”
“是，”慶帝神色淡漠，目光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經替他找好了替死鬼，是他非要自動請纓出戰，要怨，就怨他自己，非要去做恣意妄為的大將軍。”
華瑞長公主胸口劇烈起伏著，攏在袖中的指節攥緊，掐進肉中，偏她半點未曾察覺，只死死盯著慶帝。
“皇兄當真是在為我考慮嗎？還是說你在忌憚，忌憚沈郎才能，忌憚他會是下一個手握重權的趙大將軍。”
“皇兄，你是皇帝，是九五至尊，若沒有你的允許，沈郎又怎會接到聖旨。”
說到激烈處，華瑞長公主忽然笑了，“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好爭辯的，我謀劃數年，等的就是這一天。皇兄不妨猜猜，現在外面，是你的哪個好兒子與我合謀，一舉攻入皇宮。”
慶帝閉上眼，擡手抵住隱隱作痛的額角，氣息微弱，思緒卻清晰的可怕。
“太子吧。”
他嘆道：“除了他，宮中還能有誰最恨朕。”
而華瑞長公主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她放聲大笑，笑的眼角洇出淚珠都未止住，“皇兄啊皇兄，你深謀遠慮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傷害的卻永遠是身邊最親近的人。”
“太子殿下，真是可憐吶。”
慶帝正重重咳嗽著，聞言猛地一頓，只覺那幾個字在耳邊宛若驚雷般炸響，連蜷縮在被中的手指，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而就是慶帝口中不可能的太子殿下，卻一直苦苦戰鬥至今，逼迫的叛軍不敢再往前半步。
楚明琛踢開腳邊奄奄一息的侍衛，手中沾滿鮮血的長劍在半空甩出一道血珠，譏誚道：“先前姑母提醒本王提防你時，本王還覺得不屑，如今看來，太子殿下也是愚昧至極，竟為你的殺母仇人負隅頑抗到現在，實在是可笑，可笑。”
“可笑嗎？孤覺得還好。”
楚南行立於金鑾殿前，遮眼白綾上的血跡已經荼蘼成血花，搖曳盛開。
他緩緩擡手，指腹拂去臉上血痕，聲音冷得像冰：“若非有姑母的金吾衛相助，以你手中兵力，恐怕此時連孤的面都見不著。”
“不愧是太子殿下，都到這個份上了，還在呈口舌之快。”楚明琛冷嗤一聲，擡手示意，四周士兵立即上前，呈圍剿狀緩緩往裏逼近。
聽著圍上來的腳步聲，楚南行緩慢開口：“孤想知道，父皇的位置，是你坐，還是姑母來坐？”
“你又許了姑母什麽承諾，才會讓她心甘情願的助你。”
楚明琛神情一頓，但很快，他就收斂異樣情緒，吩咐道：“來人，將太子殿下綁起來，押進東宮。”
鳴竹手持利劍，擋在楚南行身前，反手割斷一人咽喉，低聲附耳道：“殿下，奴才護您出去。”
“不必，”楚南行往他腰間塞了塊令牌，同樣壓低聲音道，“長公主令牌，按計劃進行。”
“可是……”
鳴竹咬咬牙，沒再繼續反駁，他道了句是，緊接著狠下心來，一把揪住楚南行衣襟，把人用力往前一推當作助力，趁著眾人來不及反應的空擋，自己從後方躍上宮殿高處，在夜色掩護下，幾個起落沒了身影。
楚明琛看著被刀劍抵頸的楚南行，銳利目光宛如刀刃般一寸一寸刮過他的臉，隨後踱步上前，扯掉那一截沾血的白綾。
失去遮擋，熾熱火光下，楚南行不適地閉上眼。
見此，懸在楚明琛心頭最後的一抹明刀也已落下，露出完全勝利者的姿態，“原來太子殿下的眼疾，是真的一直都沒好。”
“怎麽，你怕孤？”饒是滿身狼狽，衣角破損，依舊遮掩不住太子殿下眉宇間的溫潤清和。
從小到大，楚明琛最恨他這副模樣，永遠，永遠都是這樣。
仿佛天塌下來這人的神色都不會變。
“帶下去，嚴加看管，沒本王的命令不準任何人探監，包括華瑞長公主。”
“是！”
-
宮墻下的護城河泛著渾濁的紅，殘肢斷骸隨水漂過，一聲急過一聲。
鳴竹一路奔波逃出皇宮，又在公主府外蟄伏許久，再三確認沒有叛軍後，這才從後院翻墻而入。
剛掠過假山沒多久，就被一柄長劍狠狠逼退，他慌忙喊道：“祝世子，奴才是鳴竹！”
祝扶書動作一頓，放下劍，神色冷峻道：“跟我來。”
他領著人往公主府書房走去。
喜轎傾倒，紅綢染血，雕零破碎的裹在滿院橫七豎八的屍體上。
公主大婚，本該是大喜日子，誰也沒料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鳴竹忍住心中悲痛，加快腳步，一進書房，他先問道：“駙馬，公主呢？”
正在包紮傷口的齊丹臣低著腦袋，似是沒聽見一樣。
一股不好預感湧上心頭，鳴竹沖出書房四處巡視一圈，好在他眼尖，很快從人群中發現了青黛和落葵，他上前，著急問道：“公主呢？”
落葵眼含熱淚，哽咽道：“公主她、她被賊人劫走了……”
“劫走了？你們可有看清那賊人是何模樣，是男是女，往哪個方向去了？”這個時候，鳴竹反而冷靜下來，拼命地在腦海中過著一遍又一遍。
對，他不能慌，現在太子殿下能依靠的只有他，他要穩住。
青黛顫著聲音，言簡意賅道：“是個男子，蒙著面看不清臉，但身手極好，連駙馬都被他刺傷了胳膊，顧五顧六已經追出去了一個時辰，到現在還沒回來。”
鳴竹深吸一口氣，再次折回書房，將太子先前囑咐過他的計劃和打算全盤托出，語氣焦急道：“現在九公主失蹤，若是落入琛王手中，定會被用來威脅太子殿下，奴才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這幾日恐怕不方便露面，還望駙馬和世子從中協助，盡力搜尋九公主的下落。”
祝扶書應下，“你去吧，這邊有我們盯著。”
等鳴竹離開後，他又道：“你先回國公府，與安國公商量對策，我去打探下宮內消息。”
說完，顧不上齊丹臣什麽反應，自個兒先火急火燎的離開了。
該死的，婉兒還在皇宮。
片刻後，府中眾人開始收拾，清點人數。
夜風徐徐，清冽酒香漫開，轉瞬卻被沖天的血腥氣吞噬，酒液混著血水流過青磚縫隙，剎那間就變了味道，令人作嘔。
神情恍惚間，齊丹臣不知不覺又走回到了他們的婚房。
推開門，半截未燒盡的紅燭咕嚕咕嚕滾到腳邊，帶著些許汙垢。
他心頭一觸，彎腰拾起，重新放進燭臺。
目光掃視一圈，落在緊閉的櫃子上，他上前打開櫃子，取出裏面疊放整齊的嫁衣，修長手指細細拂過上面每一寸花紋，隨後似是下定決心般，帶著嫁衣離開了公主府。
他要將昭寧，找回來。
-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極速從屋頂掠過。
“有線索嗎？”
顧六掀開瓦片，往裏瞅了一眼，見屋內陳設擺放整齊，沒有異響，他又將瓦片放回原位，搖搖頭。
顧五皺眉，“再找。”
等聽到上方聲音徹底消失，幾刻呼吸後，下面屋子床榻間才發出衣料輕微細小的摩擦聲。
被擄走的路上，藥效退散，昭寧早就徹底清醒過來。
可男女力量懸殊，他對她完全是碾壓性的存在，就好比是現在——
男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攥t住她的兩條細腕懸過頭頂，而沒有任何束縛的雙腿也被男人緊緊夾在腿間，動彈不得。
她使一份力，男人力道就緊一分。
很快，昭寧就敗下陣來，只餘一雙充滿怒氣的眸子狠狠瞪著他。
男人不疾不徐，就保持這個姿勢，饒有興趣的盯著昭寧。
直到昭寧失去力氣，囂張氣勢漸小，他才俯下身，趴在昭寧耳邊低笑一聲，同她商量道：“我松開公主後，公主不哭不鬧不喊人，成嗎？”
這個聲音……
昭寧眸底一亮，眨眨眼，示意她知道了。
知道歸知道，仇還是要報的。
就在男人松開她手腕的瞬間，昭寧忽地坐起身，一腳踢在男人胸口，隨後胡亂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縮到床頭，心有餘悸的看著他：“……謝淮？是你嗎謝淮？”
謝淮坐在床尾，掌心揉著胸口，一臉幽怨的看著她。
可眼下實在太黑了，昭寧根本看不清對面的臉，直到聽見人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她才緩緩爬過去，湊近了看。
“……真的是你啊。”
“公主真是好記性，才兩年未見，公主就忘記了我與你說過的話。”
昭寧又坐回床頭，屏氣凝神下，想了起來。
哦對，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臨走前，謝淮是說要來參加她的大婚來著。她當時以為是在開玩笑，便沒放在心上，誰想他還真的來了啊……
昭寧自知理虧，摸摸鼻尖訕訕開口：“我以為你忘了呢。”
“到底是誰忘了，公主心裏清楚。”
昭寧皺眉，反問於他：“你要來，為何不提前說，光明正大的從正門進來，非要偷偷摸摸裝作刺客作甚？”
而且，他還刺傷了表哥。
謝淮低頭不語。
見人不說話，昭寧也就失了再繼續與他周旋下去的心思，既然一切是一場誤會，她要快些回去跟表哥解釋清楚，讓表哥不要擔心。還有那些憑空冒出來的叛軍和黑衣人，又是聽誰的命令？
她正欲下床，不料一旁謝淮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問道：“公主要去哪兒？”
昭寧不明所以：“當然是回公主府，你也跟我一起回……”
“不許，”謝淮五指並攏，語氣加重，“公主哪兒都不準去。”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放手！”
昭寧甩開他的手，下床落地。
她是被擄出公主府的，雙腳只著了一雙薄薄羅襪，剛一觸地，石板涼意便順著腳心蔓延上來，昭寧連眉頭皺都沒皺一下，急匆匆要往外走。
就在她指尖觸上門扉的一瞬間，身子一空，整個人被謝淮打橫抱起，重新扔回了沾有黴味的被褥中。
“謝淮你發什麽瘋！我還有事，沒空陪你在這胡鬧。”
“公主認為我是在胡鬧？”
謝淮眉峰狠狠蹙起，他右手掌心攥住昭寧手腕，一下子把人拽過來，身影覆蓋上去，而後手掌虎口卡住昭寧下頜，逼迫她看向自己。
“我說過了，公主哪兒都不準去。”他聲線低沈，字字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
昭寧攥住謝淮手掌，想要將其拉扯下來，沒想到這一動作反而是不知觸到了謝淮哪個怒點，只聽得耳旁傳來一聲冷笑。
“嘶拉”一聲，裹在身上的衣衫驟然被撕開，光滑無潔的半邊肩頭暴露在空氣中，雪白肌膚泛起層層戰栗。
昭寧意識到，謝淮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她攏住衣衫，胸口因為害怕劇烈上下起伏著。
謝淮卻是笑了，“公主長大了，也應該清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發生些什麽。”
這話引得昭寧一陣頭皮發麻，她咬牙切齒的怒視著眼前男人：“謝淮，你不能、不能這麽對我！”
“為何不能？”
謝淮垂下眼，俯視看她。
掌心托住白瓷小臉，細細吻去眼角滾落的淚珠。
“公主莫不是忘了。”
“如今這場游戲的掌權者，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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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驟起, 裹著吶喊廝殺聲悲切重重撞在朱紅宮門上，震得檐角銅鈴簌簌作響，嗚咽著要往皇宮更深處席卷而去。
宮寢內, 香爐中的龍涎香斷斷續續燃燒著，好似在為城墻上蜿蜒流淌的鮮血禱告懺悔。
這一覺，慶帝睡的並不安穩。
他掌心撐著床沿，顫顫巍巍坐起來, 喊道：“來人。”
“來人！林盡忠呢？”
殿內殿外，一貫的安穩清凈，無人回應。
慶帝抄起枕邊盤玩的玉核桃, 氣急敗壞的用力扔出，玉件落地, 劈裏啪啦碎成幾瓣。
砰地一聲, 外頭似有重物落地，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悶哼響聲, 但很快, 又安靜下來。
慶帝瞇起眼, 循聲往外看去，卻在看見推門走進來的人時不由一楞, “華瑞, 怎t麽是你, 林盡忠呢？”
華瑞長公主瞥了眼地上碎片，挪步繞開。
她擡起手, 染了丹蔻的指尖輕撫發髻, 唇角勾起, 含笑說道：“林公公有些累了, 說要好好休息休息, 就不過來伺候陛下了。”
殿門掩閉的瞬間，橫閂撞開的脆響混著太監尖銳刺耳的慘叫聲清晰傳入慶帝耳中。
一切，似乎已經有了個清晰的答案。
慶帝不怒反笑，他低頭重重咳嗽兩聲，擡手指指旁邊的圓凳，示意華瑞長公主坐那，語重心長道：“自從沈大將軍去世後，我們兄妹，已經有好多年沒這麽說過話了吧。”
“是啊，沈郎已經去世十一年了，我還以為，皇兄已經什麽都忘幹凈了呢。”
慶帝擡頭看她，“阿梨，朕還可以這麽叫你嗎？”
華瑞長公主不語，一雙美眸裏凝滿冷意。
慶帝笑笑，自顧自的說道：“朕記得，你出生那天，皇宮梨花開遍枝頭，連國師都說是祥瑞，所以母後為你取名一個單字，喚你楚梨。在父皇無數個子女中，你是朕唯一的胞妹，朕恨不得跟父皇母後一樣，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送給你，但有一句話你說錯了，朕不僅沒有忘幹凈，反而在心裏記得清清楚楚，貞華皇後、沈大將軍，還有那些被斬首示眾的趙家族人，朕都一一記在心裏……但朕不後悔，朕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天下！”
“天下？”華瑞長公主覺的這二字可笑極了。
“所以皇兄為了天下，皇嫂活該含冤而死，而我的沈郎，難道也活該成為你汙蔑趙大將軍謀反的犧牲品嗎？”
“是，”慶帝神色淡漠，目光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經替他找好了替死鬼，是他非要自動請纓出戰，要怨，就怨他自己，非要去做恣意妄為的大將軍。”
華瑞長公主胸口劇烈起伏著，攏在袖中的指節攥緊，掐進肉中，偏她半點未曾察覺，只死死盯著慶帝。
“皇兄當真是在為我考慮嗎？還是說你在忌憚，忌憚沈郎才能，忌憚他會是下一個手握重權的趙大將軍。”
“皇兄，你是皇帝，是九五至尊，若沒有你的允許，沈郎又怎會接到聖旨。”
說到激烈處，華瑞長公主忽然笑了，“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好爭辯的，我謀劃數年，等的就是這一天。皇兄不妨猜猜，現在外面，是你的哪個好兒子與我合謀，一舉攻入皇宮。”
慶帝閉上眼，擡手抵住隱隱作痛的額角，氣息微弱，思緒卻清晰的可怕。
“太子吧。”
他嘆道：“除了他，宮中還能有誰最恨朕。”
而華瑞長公主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她放聲大笑，笑的眼角洇出淚珠都未止住，“皇兄啊皇兄，你深謀遠慮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傷害的卻永遠是身邊最親近的人。”
“太子殿下，真是可憐吶。”
慶帝正重重咳嗽著，聞言猛地一頓，只覺那幾個字在耳邊宛若驚雷般炸響，連蜷縮在被中的手指，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而就是慶帝口中不可能的太子殿下，卻一直苦苦戰鬥至今，逼迫的叛軍不敢再往前半步。
楚明琛踢開腳邊奄奄一息的侍衛，手中沾滿鮮血的長劍在半空甩出一道血珠，譏誚道：“先前姑母提醒本王提防你時，本王還覺得不屑，如今看來，太子殿下也是愚昧至極，竟為你的殺母仇人負隅頑抗到現在，實在是可笑，可笑。”
“可笑嗎？孤覺得還好。”
楚南行立於金鑾殿前，遮眼白綾上的血跡已經荼蘼成血花，搖曳盛開。
他緩緩擡手，指腹拂去臉上血痕，聲音冷得像冰：“若非有姑母的金吾衛相助，以你手中兵力，恐怕此時連孤的面都見不著。”
“不愧是太子殿下，都到這個份上了，還在呈口舌之快。”楚明琛冷嗤一聲，擡手示意，四周士兵立即上前，呈圍剿狀緩緩往裏逼近。
聽著圍上來的腳步聲，楚南行緩慢開口：“孤想知道，父皇的位置，是你坐，還是姑母來坐？”
“你又許了姑母什麽承諾，才會讓她心甘情願的助你。”
楚明琛神情一頓，但很快，他就收斂異樣情緒，吩咐道：“來人，將太子殿下綁起來，押進東宮。”
鳴竹手持利劍，擋在楚南行身前，反手割斷一人咽喉，低聲附耳道：“殿下，奴才護您出去。”
“不必，”楚南行往他腰間塞了塊令牌，同樣壓低聲音道，“長公主令牌，按計劃進行。”
“可是……”
鳴竹咬咬牙，沒再繼續反駁，他道了句是，緊接著狠下心來，一把揪住楚南行衣襟，把人用力往前一推當作助力，趁著眾人來不及反應的空擋，自己從後方躍上宮殿高處，在夜色掩護下，幾個起落沒了身影。
楚明琛看著被刀劍抵頸的楚南行，銳利目光宛如刀刃般一寸一寸刮過他的臉，隨後踱步上前，扯掉那一截沾血的白綾。
失去遮擋，熾熱火光下，楚南行不適地閉上眼。
見此，懸在楚明琛心頭最後的一抹明刀也已落下，露出完全勝利者的姿態，“原來太子殿下的眼疾，是真的一直都沒好。”
“怎麽，你怕孤？”饒是滿身狼狽，衣角破損，依舊遮掩不住太子殿下眉宇間的溫潤清和。
從小到大，楚明琛最恨他這副模樣，永遠，永遠都是這樣。
仿佛天塌下來這人的神色都不會變。
“帶下去，嚴加看管，沒本王的命令不準任何人探監，包括華瑞長公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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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墻下的護城河泛著渾濁的紅，殘肢斷骸隨水漂過，一聲急過一聲。
鳴竹一路奔波逃出皇宮，又在公主府外蟄伏許久，再三確認沒有叛軍後，這才從後院翻墻而入。
剛掠過假山沒多久，就被一柄長劍狠狠逼退，他慌忙喊道：“祝世子，奴才是鳴竹！”
祝扶書動作一頓，放下劍，神色冷峻道：“跟我來。”
他領著人往公主府書房走去。
喜轎傾倒，紅綢染血，雕零破碎的裹在滿院橫七豎八的屍體上。
公主大婚，本該是大喜日子，誰也沒料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鳴竹忍住心中悲痛，加快腳步，一進書房，他先問道：“駙馬，公主呢？”
正在包紮傷口的齊丹臣低著腦袋，似是沒聽見一樣。
一股不好預感湧上心頭，鳴竹沖出書房四處巡視一圈，好在他眼尖，很快從人群中發現了青黛和落葵，他上前，著急問道：“公主呢？”
落葵眼含熱淚，哽咽道：“公主她、她被賊人劫走了……”
“劫走了？你們可有看清那賊人是何模樣，是男是女，往哪個方向去了？”這個時候，鳴竹反而冷靜下來，拼命地在腦海中過著一遍又一遍。
對，他不能慌，現在太子殿下能依靠的只有他，他要穩住。
青黛顫著聲音，言簡意賅道：“是個男子，蒙著面看不清臉，但身手極好，連駙馬都被他刺傷了胳膊，顧五顧六已經追出去了一個時辰，到現在還沒回來。”
鳴竹深吸一口氣，再次折回書房，將太子先前囑咐過他的計劃和打算全盤托出，語氣焦急道：“現在九公主失蹤，若是落入琛王手中，定會被用來威脅太子殿下，奴才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這幾日恐怕不方便露面，還望駙馬和世子從中協助，盡力搜尋九公主的下落。”
祝扶書應下，“你去吧，這邊有我們盯著。”
等鳴竹離開後，他又道：“你先回國公府，與安國公商量對策，我去打探下宮內消息。”
說完，顧不上齊丹臣什麽反應，自個兒先火急火燎的離開了。
該死的，婉兒還在皇宮。
片刻後，府中眾人開始收拾，清點人數。
夜風徐徐，清冽酒香漫開，轉瞬卻被沖天的血腥氣吞噬，酒液混著血水流過青磚縫隙，剎那間就變了味道，令人作嘔。
神情恍惚間，齊丹臣不知不覺又走回到了他們的婚房。
推開門，半截未燒盡的紅燭咕嚕咕嚕滾到腳邊，帶著些許汙垢。
他心頭一觸，彎腰拾起，重新放進燭臺。
目光掃視一圈，落在緊閉的櫃子上，他上前打開櫃子，取出裏面疊放整齊的嫁衣，修長手指細細拂過上面每一寸花紋，隨後似是下定決心般，帶著嫁衣離開了公主府。
他要將昭寧，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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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兩道身影極速從屋頂掠過。
“有線索嗎？”
顧六掀開瓦片，往裏瞅了一眼，見屋內陳設擺放整齊，沒有異響，他又將瓦片放回原位，搖搖頭。
顧五皺眉，“再找。”
等聽到上方聲音徹底消失，幾刻呼吸後，下面屋子床榻間才發出衣料輕微細小的摩擦聲。
被擄走的路上，藥效退散，昭寧早就徹底清醒過來。
可男女力量懸殊，他對她完全是碾壓性的存在，就好比是現在——
男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攥t住她的兩條細腕懸過頭頂，而沒有任何束縛的雙腿也被男人緊緊夾在腿間，動彈不得。
她使一份力，男人力道就緊一分。
很快，昭寧就敗下陣來，只餘一雙充滿怒氣的眸子狠狠瞪著他。
男人不疾不徐，就保持這個姿勢，饒有興趣的盯著昭寧。
直到昭寧失去力氣，囂張氣勢漸小，他才俯下身，趴在昭寧耳邊低笑一聲，同她商量道：“我松開公主後，公主不哭不鬧不喊人，成嗎？”
這個聲音……
昭寧眸底一亮，眨眨眼，示意她知道了。
知道歸知道，仇還是要報的。
就在男人松開她手腕的瞬間，昭寧忽地坐起身，一腳踢在男人胸口，隨後胡亂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縮到床頭，心有餘悸的看著他：“……謝淮？是你嗎謝淮？”
謝淮坐在床尾，掌心揉著胸口，一臉幽怨的看著她。
可眼下實在太黑了，昭寧根本看不清對面的臉，直到聽見人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她才緩緩爬過去，湊近了看。
“……真的是你啊。”
“公主真是好記性，才兩年未見，公主就忘記了我與你說過的話。”
昭寧又坐回床頭，屏氣凝神下，想了起來。
哦對，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臨走前，謝淮是說要來參加她的大婚來著。她當時以為是在開玩笑，便沒放在心上，誰想他還真的來了啊……
昭寧自知理虧，摸摸鼻尖訕訕開口：“我以為你忘了呢。”
“到底是誰忘了，公主心裏清楚。”
昭寧皺眉，反問於他：“你要來，為何不提前說，光明正大的從正門進來，非要偷偷摸摸裝作刺客作甚？”
而且，他還刺傷了表哥。
謝淮低頭不語。
見人不說話，昭寧也就失了再繼續與他周旋下去的心思，既然一切是一場誤會，她要快些回去跟表哥解釋清楚，讓表哥不要擔心。還有那些憑空冒出來的叛軍和黑衣人，又是聽誰的命令？
她正欲下床，不料一旁謝淮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問道：“公主要去哪兒？”
昭寧不明所以：“當然是回公主府，你也跟我一起回……”
“不許，”謝淮五指並攏，語氣加重，“公主哪兒都不準去。”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放手！”
昭寧甩開他的手，下床落地。
她是被擄出公主府的，雙腳只著了一雙薄薄羅襪，剛一觸地，石板涼意便順著腳心蔓延上來，昭寧連眉頭皺都沒皺一下，急匆匆要往外走。
就在她指尖觸上門扉的一瞬間，身子一空，整個人被謝淮打橫抱起，重新扔回了沾有黴味的被褥中。
“謝淮你發什麽瘋！我還有事，沒空陪你在這胡鬧。”
“公主認為我是在胡鬧？”
謝淮眉峰狠狠蹙起，他右手掌心攥住昭寧手腕，一下子把人拽過來，身影覆蓋上去，而後手掌虎口卡住昭寧下頜，逼迫她看向自己。
“我說過了，公主哪兒都不準去。”他聲線低沈，字字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
昭寧攥住謝淮手掌，想要將其拉扯下來，沒想到這一動作反而是不知觸到了謝淮哪個怒點，只聽得耳旁傳來一聲冷笑。
“嘶拉”一聲，裹在身上的衣衫驟然被撕開，光滑無潔的半邊肩頭暴露在空氣中，雪白肌膚泛起層層戰栗。
昭寧意識到，謝淮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她攏住衣衫，胸口因為害怕劇烈上下起伏著。
謝淮卻是笑了，“公主長大了，也應該清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發生些什麽。”
這話引得昭寧一陣頭皮發麻，她咬牙切齒的怒視著眼前男人：“謝淮，你不能、不能這麽對我！”
“為何不能？”
謝淮垂下眼，俯視看她。
掌心托住白瓷小臉，細細吻去眼角滾落的淚珠。
“公主莫不是忘了。”
“如今這場游戲的掌權者，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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