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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33章
◎質子回國◎
昭寧退出去好遠, 才回味過來那是什麽聲音，她站在原地，臉頰浮起兩團粉霧, 拉過紅袖姑姑的手咳嗽一聲，不自在道：“姑姑就當今兒我沒來過，明兒……不對，這個月我都不來了。”
她走出去好遠, 又折回來喊道：“勞煩姑姑記得替我轉達一聲！”
紅袖姑姑張了張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最終化作一聲長長嘆息, 轉身折回。
長公主府外，青黛在馬車旁候著, 遠遠就見公主宛若翩翩蝴蝶跑出來, 臉頰泛紅，招呼她上馬車後催促著讓車夫離開。
青黛壓不住心中好奇, 掀開簾子往後看了眼, 見府內沒有人追出來, 忍不住問道：“公主見到長公主了嗎？”
昭寧想了想，點點頭, 應該也算是見到了吧。
青黛又問要不要在街上逛逛, 需不需要買些吃的, 都被昭寧拒絕。
在回宮的路上，昭寧忍不住去想是哪家兒郎, 竟能入得了姑母的眼, 可長安城中家世顯赫年輕俊美, 又許曾婚配的公子太多了, 一時間也有些想不起來。思來想去, 昭寧幹脆放棄了，畢竟這事是姑母的私事，她還是不要亂打聽的好。
昭寧說到做到，當真沒再踏進長公主府，日日閑情玩樂，散步賞景，好不快活。
慶帝見她性子愈發散漫，便派了宮中最嚴厲的女官過來，教導她刺繡才藝，樂舞書畫，因這女官先前曾受過貞華皇後的恩惠，所授之道都是根據昭寧性子來制定的，倒也沒讓人那麽反感。
這般充實地度過兩個月後，太子皇兄忽然把她叫過去，問起謝淮的事來。
聽到這個名字，昭寧一楞。
說起來，自從上次小吵一次後，她也很久都沒有見過謝淮了。
但太子皇兄發問，昭寧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如實說道：“孤獨執拗，喜愛獨處，平日感覺跟誰來往都是和和氣氣，性子又有些冷淡，有時連我跟他說話都是愛答不理，還總是喜歡跟我唱反調，一點都不討喜。但在宮外的時候，也是他救了我好幾次，任勞任怨，聽話照做，姑且算是一個好人。”
楚南行微微挑眉，“這麽說，小九對他的印象還尚可？”
“勉勉強強吧，”昭寧看向他，“皇兄你問我這個做什麽，是謝淮闖禍了嗎？”
楚南行溫聲道：“昨日北境使臣入長安，遞上文書，聲稱願以邊疆三座城池，白銀數萬，換回他們的質子殿下。先前我曾派人調查過他在北境皇室的處境，雖是皇後所生，卻不得寵，地位待遇與宮內太監宮女沒什麽兩樣，而就是這位曾經被拱手送出的質子，現在卻要以大禮迎接回去，若他回去，我擔心是否會放虎歸山，日後對南臨不利。”
眼下的南臨依舊國庫吃緊，還沒有回到兩國交戰前的鼎盛時期，面對北境使者提出的要求，父皇已隱隱有些心動。
昭寧聽出太子皇兄話中的殺意，抿緊唇角，試探性問道：t“那……皇兄也同意放他回去嗎？”
“回不回去，這得看父皇的意思，”楚南行笑笑，“如果是小九，是希望他回去，還是希望他不回去？”
“我……”昭寧張張口，心中搖擺不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道，“我不知道。”
謝淮是質子，宮內大部分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回不去的棄子，昭寧也是這樣想的。
她承認，在二人相處中，她是完全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她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戲耍他之後送給他一些吃的用的穿的，假惺惺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如今聽到謝淮要回去，盡管明知道對自己沒什麽損失，但還是忍不住去想這件事，去想他回去後會比現在過得好嗎？
想著想著，等昭寧回過神來，一擡頭，發現已經走到了客館外面。
見是她過來，京墨眼底露出喜色，上前迎接道：“公主是來見我們殿下的嗎？”
“他人呢？”昭寧道。
“殿下正在與使臣大人談話，公主請來這邊，屬下去給公主沏茶。”
屋內，使臣道：“王爺說了，無論南臨陛下開出什麽條件，我都可以代替王爺答應，勢必會迎接殿下回去，此事請殿下放心。但事成之後，我會帶領護送將士先行離開，由殿下一人回去，王爺還說了，機會已經送到了殿下手上，至於後面的路是死是活，就看殿下是否能把握住。”
說完，他微微福身行禮：“話已全部帶到，告辭。”
京墨守在外面，給使臣行禮，等人離開，他才進去說道：“殿下，九公主來了。”
謝淮指腹撚著的茶盞蓋子驀地一頓，他松開手，蓋子落下，碰撞出清泠泠的瓷響。
他擡眼望向窗外，起身，走了出去。
一進門，就見多日未見的小公主看著他問道：“你真的願意回去嗎？”
“我不回去，還能去哪兒？”謝淮雙手環胸，倚著門問她，“還是說，日後公主願意帶我進公主府？”
昭寧一噎，心想這人怎麽這麽記仇，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坐在椅子上，一雙含有慍怒的眸子緊緊盯著他，卻也堅持一瞬，很快敗下陣來，說道：“我剛從東宮過來，父皇和皇兄有些猶豫，等明日去給父皇請安的時候我會替你說說情，讓你早些回北境。”
她有自己的堅持，帶謝淮進公主府一事，絕無可能。
聽到意料之中的第二次拒絕，謝淮不怒反笑，他屈指彈了下袖口褶皺，望著外面天空中展翅飛翔的鳥兒，用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語氣說道：“兩年後，等公主大婚之時，我會帶上賀禮，前來赴宴。”
說完，他轉過身來看著昭寧，眼尾微微上挑，笑道：“我與公主也算是相識一場，這點小小要求，公主應該不會拒絕我的，對吧？”
日光正好，從身後潑灑下來，亮得人晃眼，可他整個人都浸在身前的陰影裏，側臉微微傾斜，停在明暗交接的地方，眼底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瞧著竟比夜色還要無端冷上幾分。
昭寧收回視線，指尖往袖裏縮了縮，輕輕應了聲好，起身對他道：“等你臨走前，來淳安殿，我為你設宴。”
反正他都要走了，過去的事，就都讓他過去吧。
“好。”謝淮道。
-
朝堂上下對此議論紛紛，開始商討該不該讓北境質子回去，有人說一個不起眼的質子罷了，能掀起什麽風浪。也有人說，既然北境肯下這麽大手筆換人，說明一定有什麽過人之處。
三日後，慶帝終於敲定結論，同意北境使臣提出的要求，但有一個條件，在固有的基礎上增加黃金萬兩。
使臣略微不滿，在新的一番辯駁之後，很快，兩方達成協議，定於七日內質子必須離開南臨。事情解決後，侍臣未多做久留，翌日一早便離開長安。
戌時初刻，謝淮拎著兩壺酒踏進淳安殿，如約赴宴。
昭寧揚揚下巴，示意他往桌上看，“上回新年你有傷在身，沒喝成酒，尋思今日請你，沒想到你自個兒還準備了。”
謝淮坐下，將手裏的酒壺與她的放到一起，“公主今夜是要與我不醉不歸嗎？”
昭寧輕哼一聲，往他身後看了眼，見京墨沒有跟來，於是派小宮女去把人叫來。今夜酒宴沒有驚動禦膳房，是青黛落葵和小宮女們從午後就在小廚房內忙活，是以人人都有份，人人都有酒喝，她是淳安殿的公主，豈能因為這點小事失去在眾人心中的地位。
“你們退下吧。”昭寧道。
“是。”青黛落葵二人互相對看一眼，退至殿外。
謝淮拿起酒壺，給昭寧倒滿，昭寧端起遞至唇邊，淺淺啜飲了一口，甘醇酒香在唇齒間彌漫開來。
“聽說北境使臣一早就走了，就你自己回去，能行嗎？”
謝淮摩挲過指間酒盞，“公主不信我？”
昭寧輕唔一聲，“有一點兒。”
“上回皇兄叫我過去，把你在北境皇室的處境都告訴我了，怎麽說你也算是我的朋友，總不能真看你死在半路上。這樣吧，等我向皇兄借一隊人馬，再派顧一顧二顧三暗中保護你，讓你一路平安回去。”
朋友，平安。
謝淮低聲重覆著這兩個詞，眼底沈沈浮浮，露出抹譏誚的笑。
做朋友嗎？他可不想跟小公主做朋友。
月明風清，微涼夜風吹進室內，將垂著的素色輕紗悠悠揚起，如雲絮般打著旋兒。
謝淮目光微動，盞中酒飲盡，拒絕了昭寧的好意。
“為何？”昭寧不解。
“我一人就夠了。”
滕王為人“利”字當先，城府極深，既然使臣受他命令提前離去，擺明了是要考驗他，若他連這一路歸行都回不去，又談何覆仇。
所以，他一人就夠了。
見謝淮不願說原因，昭寧也就沒再追問，轉移話題說起別的來，這一夜也算是相談甚歡，喝到最後，昭寧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幾杯酒。
一覺醒來，外面天明放亮，昭寧腦袋埋在柔軟錦被中蹭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坐起來，揉著暈暈乎乎腦袋對外喊道：“青黛，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公主，約莫巳時初，您還可以再睡會兒，”青黛進來，遞上漱口水，“七皇子殿下一早就出城了，您現在騎馬去追，也追不上了。”
“出城了？”昭寧一楞。
不對，她昨晚明明記得謝淮說的是兩天後，還尋思到時候跟五皇兄一起去送送他，這怎麽還不告而別了！
真是氣人。
青黛笑笑，安撫她道：“公主還要起床嗎？”
“不起了，”昭寧躺下，生悶氣道，“今天誰來也不見，我要睡一整天。”
青黛無奈道：“好好好，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不知怎得，謝淮這突然間離開，連個信都沒留，昭寧心中極為不舒坦，還隱隱生出幾分不舍。
可不過三日，她便將謝淮拋之腦後，滿心歡喜的籌備起婚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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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回去，這得看父皇的意思，”楚南行笑笑，“如果是小九，是希望他回去，還是希望他不回去？”
“我……”昭寧張張口，心中搖擺不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道，“我不知道。”
謝淮是質子，宮內大部分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回不去的棄子，昭寧也是這樣想的。
她承認，在二人相處中，她是完全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她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戲耍他之後送給他一些吃的用的穿的，假惺惺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如今聽到謝淮要回去，盡管明知道對自己沒什麽損失，但還是忍不住去想這件事，去想他回去後會比現在過得好嗎？
想著想著，等昭寧回過神來，一擡頭，發現已經走到了客館外面。
見是她過來，京墨眼底露出喜色，上前迎接道：“公主是來見我們殿下的嗎？”
“他人呢？”昭寧道。
“殿下正在與使臣大人談話，公主請來這邊，屬下去給公主沏茶。”
屋內，使臣道：“王爺說了，無論南臨陛下開出什麽條件，我都可以代替王爺答應，勢必會迎接殿下回去，此事請殿下放心。但事成之後，我會帶領護送將士先行離開，由殿下一人回去，王爺還說了，機會已經送到了殿下手上，至於後面的路是死是活，就看殿下是否能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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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墨守在外面，給使臣行禮，等人離開，他才進去說道：“殿下，九公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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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就見多日未見的小公主看著他問道：“你真的願意回去嗎？”
“我不回去，還能去哪兒？”謝淮雙手環胸，倚著門問她，“還是說，日後公主願意帶我進公主府？”
昭寧一噎，心想這人怎麽這麽記仇，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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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自己的堅持，帶謝淮進公主府一事，絕無可能。
聽到意料之中的第二次拒絕，謝淮不怒反笑，他屈指彈了下袖口褶皺，望著外面天空中展翅飛翔的鳥兒，用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語氣說道：“兩年後，等公主大婚之時，我會帶上賀禮，前來赴宴。”
說完，他轉過身來看著昭寧，眼尾微微上挑，笑道：“我與公主也算是相識一場，這點小小要求，公主應該不會拒絕我的，對吧？”
日光正好，從身後潑灑下來，亮得人晃眼，可他整個人都浸在身前的陰影裏，側臉微微傾斜，停在明暗交接的地方，眼底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瞧著竟比夜色還要無端冷上幾分。
昭寧收回視線，指尖往袖裏縮了縮，輕輕應了聲好，起身對他道：“等你臨走前，來淳安殿，我為你設宴。”
反正他都要走了，過去的事，就都讓他過去吧。
“好。”謝淮道。
-
朝堂上下對此議論紛紛，開始商討該不該讓北境質子回去，有人說一個不起眼的質子罷了，能掀起什麽風浪。也有人說，既然北境肯下這麽大手筆換人，說明一定有什麽過人之處。
三日後，慶帝終於敲定結論，同意北境使臣提出的要求，但有一個條件，在固有的基礎上增加黃金萬兩。
使臣略微不滿，在新的一番辯駁之後，很快，兩方達成協議，定於七日內質子必須離開南臨。事情解決後，侍臣未多做久留，翌日一早便離開長安。
戌時初刻，謝淮拎著兩壺酒踏進淳安殿，如約赴宴。
昭寧揚揚下巴，示意他往桌上看，“上回新年你有傷在身，沒喝成酒，尋思今日請你，沒想到你自個兒還準備了。”
謝淮坐下，將手裏的酒壺與她的放到一起，“公主今夜是要與我不醉不歸嗎？”
昭寧輕哼一聲，往他身後看了眼，見京墨沒有跟來，於是派小宮女去把人叫來。今夜酒宴沒有驚動禦膳房，是青黛落葵和小宮女們從午後就在小廚房內忙活，是以人人都有份，人人都有酒喝，她是淳安殿的公主，豈能因為這點小事失去在眾人心中的地位。
“你們退下吧。”昭寧道。
“是。”青黛落葵二人互相對看一眼，退至殿外。
謝淮拿起酒壺，給昭寧倒滿，昭寧端起遞至唇邊，淺淺啜飲了一口，甘醇酒香在唇齒間彌漫開來。
“聽說北境使臣一早就走了，就你自己回去，能行嗎？”
謝淮摩挲過指間酒盞，“公主不信我？”
昭寧輕唔一聲，“有一點兒。”
“上回皇兄叫我過去，把你在北境皇室的處境都告訴我了，怎麽說你也算是我的朋友，總不能真看你死在半路上。這樣吧，等我向皇兄借一隊人馬，再派顧一顧二顧三暗中保護你，讓你一路平安回去。”
朋友，平安。
謝淮低聲重覆著這兩個詞，眼底沈沈浮浮，露出抹譏誚的笑。
做朋友嗎？他可不想跟小公主做朋友。
月明風清，微涼夜風吹進室內，將垂著的素色輕紗悠悠揚起，如雲絮般打著旋兒。
謝淮目光微動，盞中酒飲盡，拒絕了昭寧的好意。
“為何？”昭寧不解。
“我一人就夠了。”
滕王為人“利”字當先，城府極深，既然使臣受他命令提前離去，擺明了是要考驗他，若他連這一路歸行都回不去，又談何覆仇。
所以，他一人就夠了。
見謝淮不願說原因，昭寧也就沒再追問，轉移話題說起別的來，這一夜也算是相談甚歡，喝到最後，昭寧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幾杯酒。
一覺醒來，外面天明放亮，昭寧腦袋埋在柔軟錦被中蹭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坐起來，揉著暈暈乎乎腦袋對外喊道：“青黛，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公主，約莫巳時初，您還可以再睡會兒，”青黛進來，遞上漱口水，“七皇子殿下一早就出城了，您現在騎馬去追，也追不上了。”
“出城了？”昭寧一楞。
不對，她昨晚明明記得謝淮說的是兩天後，還尋思到時候跟五皇兄一起去送送他，這怎麽還不告而別了！
真是氣人。
青黛笑笑，安撫她道：“公主還要起床嗎？”
“不起了，”昭寧躺下，生悶氣道，“今天誰來也不見，我要睡一整天。”
青黛無奈道：“好好好，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不知怎得，謝淮這突然間離開，連個信都沒留，昭寧心中極為不舒坦，還隱隱生出幾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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