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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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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28章

◎是他哪裏做的不夠好嗎◎

昭寧被禁足一月, 罰抄經書一本,令人詫異的是,她沒有哭, 沒有鬧,坦然而然的接受懲罰回到淳安殿,仿佛早就習以為常。

只有青黛和落葵心裏知道,自家主子到底抄過多少遍佛經, 次數怕是比今夜天上的星星還要多,再抄下去書都要翻爛了。

靜室內,昏黃的燭焰跳了跳, 將筆桿的影子投在桌案的宣紙上。昭寧垂著眼,長睫如蝶翼般輕垂, 在眼瞼下透出一小片淺影, 她的眸光專註而認真,一筆一劃皆是努力想要端端正正的小楷, 神情中絲毫沒有流露出想象中的不耐煩。

寫完一張, 她揉了揉手腕, 視線落在對面跪坐於蒲團之上同樣是在抄寫經書的謝淮身上,不免多了幾分好奇問道:“皇兄罰的是我, 又不是你, 你怎得還沒回去。”

謝淮脊背挺的筆直, 聽到這話動作一頓,擡頭看向她, 搖搖頭, 神情真摯道:“公主是因為我要去瞻仰先皇後的畫才被太子殿下責罰, 若此時丟下公主, 是小人作為。”

小人?

聽到這有趣的二字, 昭寧笑出了聲,托腮看著他道:“其實我也知道皇兄為何不讓我去坤寧宮。”

謝淮放下筆,專註的聽她往下說。

“趙家滅門後,跟此事有關的一切都成為朝中禁忌。但好笑的是,我和皇兄不僅沒有受到牽連,反而得到父皇允許繼續保留著皇子和公主的身份,前朝後宮中不知有多少人眼紅,迫不及待地想要拉我們下水,皇兄只是怕我因為這件事受到小人彈劾,在變著法子的保護我罷了。”

正如她現在還能夠安穩無憂的坐在這兒,而不是被投進寒冷無情的牢獄重,亦是承蒙皇兄庇護。皇兄是男兒郎,雙肩上要挑起的責任又重又沈,她又有什麽資格再去責怪皇兄,但她也答應過謝淮要帶他進坤寧宮,以後也就這一次了,總不能每次都要給皇兄惹麻煩。

“公主信我嗎?”思緒飄遠間,謝淮走過來,立在身旁低頭看她。

昭寧仰起小臉,眸底露出疑惑。信嗎?還是不信?她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要說完全不信,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們經過宮外那一遭也算是生死之交。但要是完全相信,昭寧也做不到。

嘖,意料之中的沈默呢。

謝淮彎下腰,指腹挑起昭寧鬢邊垂落的一縷青絲,勾在指腹間撚動。須臾,他擡起手,輕輕將發絲挽至她的耳後,微涼指腹觸碰到耳廓時,昭寧下意識往後躲了下。

謝淮看著空落落的掌心,唇角抿緊,目光沈沈似一潭積了千年的寒水,隨後他站直身子,低低嗤笑了一聲:“落葵給公主燉了湯,我去給公主端來。”說完,大步往外面走去。

昭寧不明白謝淮為何會突然這麽問,擡眼望向他離去的背影,黑色暗紋下擺掃過門檻,轉瞬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她眉心緩緩蹙起,有一瞬間,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昔日少年在禦花園看向她們的那一雙陰郁森冷的黑眸。

……好像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

小廚房內,落葵燉了五神湯,以茯苓、山藥、蓮子等食材熬制,乃是極為大補的養生湯,最適合公主抄經時的清心養性。她用白瓷碗盛好,又端來一小碟糕點,心滿意足的擺放到托盤上,剛端起來轉身驀地被站在身後的人嚇了一跳。

“七皇子殿下,您走路怎麽沒聲音啊。”落葵幽怨的看著他。

還好還好,湯沒灑出來。

謝淮沒應,他從落葵手中接過托盤,轉身就走,“公主說,不用你了,讓我給送過去。”

落葵有些懵,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沒影了。

怎麽可以這樣子,好氣啊,什麽叫不用她了!

靜室離小廚房不遠,穿過眼前的偏殿,繞過廊廡,拐個角就是。

剛踏進靜室的院子,就見幾個小宮女湊在一起,往裏張望著什麽,雀躍低呼,臉面上掩不住的喜色。

“誰說齊世子心裏沒有公主的,你們看公主這不剛受罰,世子就回來了,采兒,你下次可要打聽清楚了再說。”

被叫做采兒的宮女吵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莫要胡亂開口。哎——你們快看,他們坐一起了!”

“別嚷嚷別嚷嚷,吵的我頭疼,”最先開口的小宮女見其他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洋洋得意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世子和公主不僅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而且啊……那位在世時,還替公主定下過娃娃親呢。”

其他人皆是不信,你一嘴我一嘴的問她:“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這事的,可別不是你隨口編的瞎話,來糊弄我們姐妹幾個的。”

小宮女有些急了:“你們幾個,我是那樣的人嗎?這話我也是聽宮裏的老嬤嬤睡迷糊了才說出來的,你們愛信不信!”

她氣得跺跺腳扭頭就走,哪知身後後面還站著個人,黑t暗中驚的渾身一顫,嘴唇動了動,嚇得連呼吸都忘記該怎麽調勻。

謝淮住在淳安殿的時間不短,這幾個宮女都認識他,甚至還有幾個還往偏殿送過東西,怎麽說也是公主跟前的紅人,她們也不敢再多說什麽,怕禍從口出,架住被嚇得不輕的小姐妹慌忙離去。

幾人散去,耳邊也瞬間清靜下來,謝淮往前走了幾步,走得更近,也就看得更清楚了些。

是個他從未見過的溫潤男子。

二人並肩坐於他先前坐的那張案幾前,而他抄寫的佛經,被隨意散開擱置在地上。

男子手中執筆,不知低頭說了些什麽,惹得小公主眉眼含笑的撲進他懷中,腦袋親密地依偎在他肩頭,仰起臉同他說話。男子沒有躲開,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他放下筆,掌心托住小公主的臉,指腹輕輕摸索過,眼底盡是繾綣愛意。

一室熱鬧中,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天地,而他站在門外,顯得格外多餘。

謝淮凝鎖住二人肌膚相處的地方,半瞇了瞇眼睛,眼底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戾氣。

方才她躲開了他的觸碰,所以不是因為不喜歡被別人觸碰,而是因為……不喜歡被他觸碰嗎?

嘖,小公主未免有些太偏心了。

謝淮很想進去問問,是他哪裏做的不夠好嗎?

他事事都聽她的,她說什麽他做什麽,難道還不令她滿意嗎?

思及此,謝淮唇角勾出一抹譏誚笑意,十指一松,白瓷碗脫手摔在地上,劈裏啪啦碎了一地。方才還在訴說情意的二人也聽見動靜,向他這處看來。

昭寧指尖搭在齊丹臣的手臂上,側著身子傾斜,黛眉輕輕蹙起。很輕、很小的一個動作,卻被視線利銳的謝淮盡收眼底。

他斂去眸底墨色,揚起唇,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來:“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無妨。”

齊丹臣扶著昭寧站起身來,溫和的笑了一聲:“七皇子殿下深夜送湯,也是一份心意。”

“表哥你要走了嗎?”昭寧不舍得看著他。

齊丹臣揉揉她的發頂,說道:“聽說你闖禍被罰了,我這才一進宮就來了你這兒,連太子殿下那裏都沒去,若是傳出去會被人說壞了規矩,不合禮數。枝枝聽話,今夜你早些睡,等明日忙完我再過來替你抄寫。”

昭寧不情不願的點點頭,“好吧,明日表哥可要早些來,記得給我帶城東的雲朵糕。”

“好。”齊丹臣應下,經過謝淮時對他點頭行禮,隨後離開淳安殿,往太子東宮走去。

直至目送人離開,昭寧才掃了一眼地上狼藉,對謝淮道:“灑就灑了吧,你再去盛一碗過來。”

“沒有了。”

“不可能,落葵熬湯都會多熬幾份。”昭寧堅定道。

謝淮漫不經心地挑了下眉,“我說沒有就沒有了,公主要是不信,自己去看便是。”

說完,連個招呼都沒打,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昭寧一人莫名其妙。

落葵在身邊伺候多年,她怎麽可能記錯。

很快,接到小宮女傳話的落葵小跑過來,一臉懊悔道:“奴婢只是出去倒些殘渣的功夫,回來一整鍋都被打翻在地,也不知是哪個宮的貓兒偷跑過來,真是可氣。公主要是想喝,奴婢現在再去熬一碗。”

“不必了。”昭寧咬緊牙,一腳踩在謝淮抄寫的佛經上。

哪來的貓兒,分明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發了瘋的野貓。

-

從東宮出來回到安國公府,約莫已經是子時。

聽到遠處馬蹄聲響起,守夜的家仆猛然驚醒,上前接過韁繩,恭敬道:“世子,您可算是回來了,夫人還在等您呢。”

齊丹臣翻身下馬,“好,我知道了。”

屋內只點了一盞燈,隨著人影晃動,豆盞裏的燈焰跳了跳。

齊丹臣進屋請安,關切問道:“這麽晚了,母親怎麽還沒睡。”

雲氏冷哼一聲,“你也知道晚了,既然回來,為何不先回府,什麽重要的事非得半夜說。”

齊丹臣笑笑,說道:“母親也說了,是件重要的事。男兒志在四方,應當為民生計,為社稷謀,這些都是身為臣子的本分,兒子謹記在心,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對於長子的性格,沒有比她這個做母親知道的更清楚的了,是以雲氏也不再多說,示意他過來坐到身邊,語重心長道:“你說的對,臣子是有臣子的本分,但也要有分寸。”

齊丹臣略作思忖,看著她道:“母親深夜在此等我,是想說些什麽。”

“明日上完朝後,若是無事,便不要再四處亂走,”雲氏道,“我約了禮部尚書家的夫人和嫡女一同在府中用膳,正好你也坐下來見見,那姑娘我見過,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跟你的興趣不謀而合,你見了也會……”

“母親,”齊丹臣打斷她,聲音帶了幾分冷意,“您這是還不同意我與小九的婚事?既然如此,您當年為何又要定下這門婚事。”

雲氏皺眉,厲聲道:“當年是當年,今日是今日。當年貞華皇後在世時是何等的萬千榮寵,母儀天下,而現在這個世上除了他們兄妹二人外,哪裏還流淌著趙家的血脈。臣兒,母親知道你與他們兄妹走的近,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跟九公主成親,一旦日後陛下重提舊事,大發雷霆,不僅你的大好前途會受到牽連,還有我們整個國公府都會跟著一起陪葬,你可有想過這件事情的後果。”

“所以當年母親與貞華皇後交好,也是因為貞華皇後太子妃的身份嗎?”

齊丹臣與她對峙道:“那時的母親又怎能確定,尚是太子的陛下一定會登上帝位。”

“荒唐!你出去這麽久,就只學會了跟母親頂嘴嗎?”雲氏拍桌咬牙道,“你以為是我想這麽做的嗎?若非進退兩難,我又怎會拿著自己的命去賭。”

她與兄長乃是一母同胞,就因為兄長早出生幾秒,他就是家裏的嫡長子,備受父親和母親的寵愛,就連後來,兄長不才,她的婚事都要拿來給兄長鋪路,憑什麽,明明她也是父親母親的親生骨肉。

再後來,她認識了尚未出閣的貞華皇後,並與之交好,連現在的安國公,都是由貞華皇後介紹認識的。

其實她們二人並無任何血緣關系,兩家的婚事也不過是因為在結為異姓姐妹時說下的玩笑話,什麽表哥表妹,通通都是假的。可現在貞華皇後不在了,一切榮耀都跟著沒有了,她又怎會放任自己的親生兒子拿命去跟隨一個瞎了眼的東宮太子殿下。

無論如何,她絕對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她起身攥住長子的手,紅著眼眶道:“九公主的性子跟先皇後一樣,她們這種人高傲,有自己的尊嚴,只要你拒絕九公主,再另娶她人,她就絕對不會放下身段來嫁入我們國公府。”

齊丹臣拂開她的手,一臉冷漠,“母親,我們是真心相愛,如果您執意要阻攔,兒子不介意終身不娶。”

雲氏驚恐的看向他,她不敢相信,自己引以為傲的長子竟然敢說出這種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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