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 第29章

關燈
29   第29章

◎跟個貓兒似的◎

翌日, 昭寧起了個大早,把衣櫃裏的春夏衣裳挨個試過遍,總覺得先前好看的顏色款式今日變得哪哪都不順眼, 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件鵝黃綾羅百蝶裙。

“鵝黃鮮亮,如春日嫩柳,嬌柔明艷, 最能襯托公主肌膚瑩白透亮。奴婢見過不少娘娘穿這顏色,卻仍不及公主萬分之一貴氣。”青黛為她簪上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目光落在銅鏡裏的人影上, 眉眼間滿是驚羨。

昭寧被誇的心頭添了幾分喜色,她提起裙擺踱步鏡前來回欣賞, 柔軟光滑綾羅裙擺處的百蝶圖案隨著動作綻出細碎流光, 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起,靈動活潑極了。

“青黛, 我這身真的好看嗎?”她松開裙擺, 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

青黛放下梳子, 笑著說道:“奴婢又不是落葵那丫頭,還能說謊話騙公主不成。”

這話惹得正在收拾衣裳的落葵頓時就不樂意了, 她從屏風後探出腦袋, 氣鼓鼓道:“公主, 您都聽見了,青黛姐姐平日裏就是這麽欺負奴婢的, 您可得主持公道啊。”

昭寧又問她:“那你說, 這衣裳好不好看?”

“好看, 好看極了!奴婢就沒見過長得跟天仙似的公主。”

落葵放下衣裳, 走出來圍著昭寧轉了一圈, 聲音裏滿是雀躍與驚嘆,誇讚道:“說不定等世子一見到公主,眼睛都給看直了,恨不得早早把公主娶進門。”

昭寧臉皮一燥,有些暗暗發燙,那抹紅意順著雪白頸子悄然蔓延,完全沒了往日的嬌矜胡鬧,只剩下女兒家要見到心上人的嬌羞。

“就你嘴貧,出去出去,沒我命令不準進來。”昭寧乜她一眼,把二人都趕了出去。

等屋子裏安靜下t來,她才又回到鏡前,仔細地看過一遍又一遍,生怕哪兒出了紕漏。

而此時,朝堂剛剛下朝,大臣湊在一起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太子殿下。”一道聲音從後面叫住他們。

楚南行腳步一頓,聽見身側的齊丹臣給對方行禮:“見過琛王殿下。”

“齊世子不必多禮。”

楚明琛擡擡手,走過來說道:“近日朝中繁瑣之事頗多,本王一直沒有得空去東宮與太子敘敘舊,說起來倒是本王失禮在先,望太子莫要見怪。”

透過白綾,楚南行隱約能夠看見面前的人影,他撥動過手指間的玉扳指,溫和開口:“孤在宮外離長安甚遠,處理起事情來難免分身乏術,有琛王在朝中替父皇分擔解憂,孤感謝都來不及,何談見怪二字。”

楚明琛笑道:“太子殿下心胸寬闊,海納百川,本王也應該多向太子學習學習。”

說著,他話鋒一轉,嘆道:“本王聽說青城山道觀觀主幾日前已下山游歷,雲游四方,民間傳言此人精通醫術,施針把脈盡得祖師真傳。太子殿下不妨請他來試上一試,興許有一絲轉機。”

言辭真切,神情擔憂不像作假,聽著倒真是有些感人。

“陳年眼疾,孤早已不再抱任何希望,勞煩琛王掛念了。”

楚南行道:“昨日聽聞舒貴妃娘娘頭痛難免,難以入睡,還需琛王替孤向娘娘問好。”

“太子殿下心意,本王自會轉達,府中還有事等本王回去處理,就先不叨擾了。”說完,楚明琛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等人走遠後,齊丹臣才道:“殿下,聽說最近琛王請過兵部和吏部上府喝茶。”

“不必理會,”楚南行往前走了兩步,停下問他,“你是要去找小九嗎?”

“嗯,臣昨日答應了九公主去陪她抄寫佛經。”齊丹臣坦然回道。

“孤罰了她禁足一月,最多也就能消停一月,你去吧,少替她抄些,別以為孤不知道,先前小九送上來過目的佛經,有一大半都是你替她寫的。”

“果然什麽也瞞不過太子殿下。”齊丹臣失笑,躬身目送人離開。

剛踏入禦花園,就有小太監急匆匆找到他,慌慌張張道:“世子,您府中的下人來報,說是雲夫人出事了,您快些回去看看吧。”

-

半個時辰後,負責傳話的小太監原封不動的將話傳給了昭寧,小聲道:“世子他說府中有事,今日先不過來了,明日再來陪公主。”

昭寧冷哼一聲,摔碎手邊茶杯,嚇得小太監跪地發抖,連說公主息怒。

“滾出去,別在本公主身前礙眼。”

“是是是,奴才這就滾。”

等人一走,昭寧就拆下別在發間的赤金銜珠步搖,扔在地上,原本期盼的眉眼瞬間冷淡下來。

雲氏在府中能有什麽事,無非是不樂意見到表哥來尋她,瞎折騰罷了。

青黛和落葵面面相覷,不敢多言,心想等明日世子來了公主就能氣消了。可等了又等,連著等了三日都沒等到消息,整個淳安殿上上下下氣氛變得低沈壓抑,小宮女們連說話都要躲著點,生怕觸到主子黴頭。

謝淮來時,小宮女們正在清掃院子裏的茶杯茶壺碎片,有人見他要往裏走,上前大著膽子勸道:“殿下,公主現在正在氣頭上,您還是不要進去了。”

“按照往日這場景,公主一般何時會消氣。”

“這……”小宮女語塞,這事還真不好說,等她再一擡頭,發現人已經走進去了。

謝淮踩上石階,剛一推開門就見雙魚玉擺件迎面砸來,他擡手接住,放在手心掂量幾下,走進去放到桌子上。

“你進來做什麽!滾出去。”

昭寧盤腿坐在桌子上,美眸圓瞪,氣鼓鼓的看著他。

謝淮笑道:“我這才剛進來,公主就要走,總不能讓我坐都不坐了。”

昭寧哼一聲,別過臉,雙臂環胸看向別處。

這次皇兄真是太黑心了!不僅她被禁足,就連身邊伺候的所有人都不準踏出淳安殿一步,不僅如此,他還派人在外面守著,跑也跑不了,翻墻也翻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什麽都打聽不到,只能坐在這裏幹等,她快要氣炸了。

謝淮倚著柱子,好整以暇的看向她:“我可以替公主出宮。”

“嗯?”昭寧轉過臉來,面露狐疑,“說說,你怎麽出去。”

“太子殿下只說不讓淳安殿的人出去,又沒說不讓我出去。”

對哦,謝淮可以出去,他是北境的人。

昭寧眸底一亮,撐著桌子跳下來走到謝淮跟前,她手肘抵在手背上,托起下頜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問道:“你怎麽會突然這麽好心?是不是有求於我?”畢竟,她先前還騙他跳下過江水,也不知為何,每回提起這事來總是會莫名地心虛。

謝淮身形比昭寧高處不少,她走過來,他便低頭看她。

只見小公主腦袋輕歪,一襲柔順青絲被抓的胡亂炸毛,發頂幾根呆毛顫顫巍巍晃動,模樣生動乖張。

跟個貓兒似的,一點就炸,一哄就好。

謝淮看著她,不由淡淡笑了。

昭寧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稍顯狼狽的自己,又抓了幾下頭發,怒道:“閉上眼,轉過去,不準笑話我。”

謝淮沒聽她的,看了眼外面天色道:“要是現在出宮,興許還能在天黑前回來,要是再耽擱一會兒,恐怕公主就得等到明日了。”

聞此,昭寧也不再鬧,她收起小脾氣,喚來外面候著的青黛,讓青黛把出宮令牌給他。

守門的侍衛見謝淮出來下意識伸手阻擋,可一聽到謝淮的說辭,忽然間又犯起難來。七皇子殿下說的對,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太子殿下也沒說要攔著不讓北境皇子出去啊。

看出幾人的為難,謝淮一臉真摯道:“幾位兄弟放心,我只是替公主出宮采買些東西,天黑之前保證回來。”

侍衛幾人略一商量,也就沒再阻攔,放他離開,一路暢通無阻。

出宮後,謝淮先去平安當鋪,將臨摹的畫交給吳掌櫃,道:“我這裏還有幾幅貞華皇後的筆墨,要是滕王爺有誠意,就應該知道怎麽做。”

“等等。”

吳掌櫃喊住他,追上來神情嚴肅道:“我怎知殿下回去後,是否還能遵守承諾。”

“信不信隨你們。”

謝淮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抹弧度,原封不動的將他先前說過的話還給了他,“你們家王爺現在,好像也沒得選。”

吳掌櫃吃了癟,強忍心底怒氣,不情不願的送人離開。

出了平安當鋪所在的巷子,謝淮往安國公府府邸趕去,盡管他不願意見到那個男人,但他也想知道,齊丹臣這幾日為何沒來。於是在附近花了點銀子,把事情打探清楚。

原來,是雲氏見長子說不動,一咬牙喝下毒藥,好在中毒不深,及時救了回來,並借此逼迫長子前去跟禮部尚書家的千金見面。齊丹臣溫厚仁義,心懷家國,向來孝順,他原先也只以為雲氏說說狠話,沒想到會當真做出這種事情來,眼下心力交瘁,心想著先穩定好雲氏的情緒,也就答應雲氏的提議。

按照打聽來的消息,謝淮在長安街有可能見到的地方閑逛一圈,果真瞧見齊丹臣和一名女子在鋪子裏買胭脂。

二人面談說話,男俊女美,國公府世子又是謙謙君子,溫文爾雅,談吐不凡,好像除了神情有些冷漠外,絲毫沒有看出是被強迫著來見面的。

謝淮站在陰影中,眼皮微掀,眸光涼薄如刃,滿是漠然地厭惡的收回視線。

鋪子門口正在送客的祝喬婉餘光瞥見,先是一楞,隨後轉身進去拿上胭脂裝進盒內,提裙追上謝淮,攔住他道:“殿……公子請留步。”

謝淮見過她,有些印象,冷漠道:“有事?”

“這些是鋪子的新品,勞煩公子帶回去,想來公主會喜歡的。”說完,祝喬婉福身行禮離開,並未再多說些什麽。

她回去時,正好與要出門的齊丹臣擦肩而過,齊丹臣下意識順著她進來的方向看去,視線一頓,唇角不由自主地緊抿成一條線。

是他嗎?他怎麽會在這兒?

禮部尚書千金不知他在看什麽,柔聲問道:“怎麽了?”

“沒事,看見了一個熟人。”

禮部尚書千金靦腆笑笑,試探性地與他並肩走在一起,可一湊近,身側之人就與她拉開距離,溫和的丟下一句話。

“姑娘請自重。”

自重,她哪兒不自重了?

禮部尚書千金咬住唇,眼眶也有些紅,不過是因為他不喜歡她罷了。要是宮裏那位,他還會像現在這樣躲開嗎?

-

謝淮在長安城內又轉了一圈,在不怎麽引人註意的地方找到一窩小乞丐,從袖中摸出銅錢和銀錠在他們眼前晃了兩晃,問道:“想要嗎?”

小乞丐臉面臟兮兮,衣裳也是破破爛爛,吃了上頓沒下頓是常事t,哪裏見過這麽多銀子,一個個眼放光亮止不住地拼命點頭。

“很好,”謝淮低笑出聲,“再去多找幾人,按我剛才說的話到長公主府外散播消息,你們道上的規矩我清楚,收好錢就得辦成事,要不然……”

他話語一頓,眼底露出殺意,“殺了你們。”

小乞丐面色害怕的咽了口唾沫,說一定會把事情給辦利索了。

半個時辰後,安國公府世子和禮部尚書千金私定終身,兩心相許的消息便四散開來,一路傳進了華瑞長公主的耳朵裏。

華瑞長公主咬著梅子,鳳眸微瞇,立即去派人打聽事情真假。

而這時,謝淮已經回到宮中,將先前齊丹臣應允下卻沒有帶回來的雲朵糕放到昭寧面前,他回來的速度很快,還是熱乎的。

世人總說烏鴉報喪,只因它總在禍事來臨前會頭頂盤旋,人們厭惡它翅尖上馱著的壞消息。

謝淮一直都認為,是這種鳥太笨了,笨到引火上身。

但他不會。

小公主對他那麽好,他怎麽可以恩將仇報,讓小公主傷心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