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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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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9章

◎量衣◎

祝喬婉是坐昭寧的馬車回去的。

恭越侯聽到下人來稟報時,以為是九公主親臨侯府,要來問罪。

他急的在書房內來回打轉,慌亂間一個不慎打碎了桌上的茶杯,無奈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什麽好法子,又怕耽誤了公主再給他定個罪。

屆時當真是數罪並罰,侯府危矣。

想到這,恭越侯連忙到府外去迎接,卻只見到祝喬婉一人從馬車上下來,再聽到九公主不在馬車上,臉色剎時鐵青的像淬了寒冰。

這倒是顯得他迫不及待要來迎接祝喬婉一樣。

“跟我去書房。”冷冷丟下一句,恭越侯轉身就走。

書房內,恭越侯屏住呼吸仔細盤問著,待聽到那句“九公主不再計較”這句話時,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終於落下,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接下來他也沒耐心再去聽別的,擺擺手讓祝喬婉離開了,生怕讓人多待一刻就能沾染了晦氣。t

祝喬婉領命退下。

剛穿過水榭,就見小廝急匆匆跑來,冬日裏臉上都是汗:“小姐,您總算是回來了,世子等您許久了。”

世子……嗎?

祝喬婉攏緊身上鬥篷,一言不發的跟在小廝身後。

小廝將她引進澄院內,彎腰行過禮後才退下,但也沒走遠,只在院子外一丈距離的地方守著。

院內,祝喬婉站在原地,緊緊盯著眼前緊閉的門。

門縫裏連一絲氣息都透不出,仿佛只要伸手推開一條縫,關押在裏面蟄伏的野獸就會撲湧而出,將她拖進萬劫不覆的深淵。

長公主說的對,為了她自己,也為了她母親。

祝喬婉閉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仿佛是下定決心般,再睜開眼時,眼底出現過了從未有過的堅定。

可這份堅定,卻在她的手搭上厚重門板將要推開時,變得遲疑了。

就當她還在糾結時,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從門縫裏伸出來,狠狠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沈重地好似要捏斷她的骨頭。

未等她驚呼,那股力道便再開始使勁,祝喬婉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拖拽了進去,眼睜睜瞧著身後門板合上,隔斷了她與外界最後一絲光亮。

“兄長。”祝喬婉雙腿發軟,強忍著低低喚了聲。

祝扶書喜歡極了她這副乖巧模樣。

他俯下身,雙臂環過祝喬婉,將她擁在懷中,如獲珍寶般徐徐松了口氣。

“他們這般逼你,為何不等我回來?”

祝喬婉縮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捏緊,低聲道:“大夫人命人圍了我母親的院子,我不得不去。”

大夫人,是侯府主母,亦是祝扶書的生母。

“兩位公主人很好,並沒有為難我。”

她眼睫輕顫,纖纖柔荑緩緩覆上祝扶書的掌背,仰頭看他:“兄長何時回來的?手這般涼。”

黑暗中,祝喬婉明顯感覺到,她說完這話,男人攏在自己腰間的臂膀收緊了幾分。

“剛回沒多久,就聽到你進了長公主府。前幾日時,我已寫信向太子稟明緣由,相信很快太子也會給九公主回信。”

“往後的事,不必再擔心。”

祝扶書空出一只手,碰了碰祝喬婉的臉,安慰道:“我在外頭有一處私宅,明日你與堂嬸收拾收拾,搬出去住段時日。我再找幾個好大夫,讓堂嬸好好養病,至於父親母親那邊,我來處理。”

三房失了兩個女兒,這幾日在府中鬧得越發厲害,既然兩位公主已然松口不再追究此事,父親又心疼三房,往後還不知道讓她怎麽瞎折騰。

至於母親,也跟著老糊塗了不成。

祝扶書眸光沈了沈,他低頭,動作極為輕柔的吻了吻祝喬婉額角,松開她道:“你今日在長公主府外受了凍,我讓丫鬟送了傷藥和姜湯過去,好好休息,我去處理一些家事。”

他揉揉祝喬婉的腦袋,離開往外走去。

祝喬婉一楞,待她回過神,祝扶書已經走到了院中,她慌忙追出去,雙手拉住男人的手腕。

祝喬婉咬唇道:“明日離府,兄長能否來送送婉兒?”

白凈的小臉上浸染了抹紅暈,白裏透紅,像是擺放在白瓷碟中水潤的蜜桃,讓人禁不住咬上一口。

祝扶書喉間微滾,指腹抿過姑娘家柔軟的手。

“好,明日我為你駕車。”

-

這幾日,昭寧都懶懶倚在榻上,閱讀華瑞長公主從宮外帶進來的小傳。

起初她還有些嫌棄,後來實在是無事可做,又翻出來閑閑閱讀了幾頁。

誰料裏面馴養的,壓根不是什麽早市小販圈養的狗,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美男子!

書中文字行雲流水,畫面香艷,著實是……有些刺激。

看到正是情節高.潮處,倏爾聽到外面聲響,昭寧慌慌張張把書合上,藏到軟枕下,有些做賊心虛般拍了拍心跳加速的胸口。

她不滿的對外喊道:“青黛,外面是誰來了?”

青黛沒喊進來,倒是把五皇子楚時章喊進來了。

楚時章耷拉著個臉,雙腿沈重虛浮,仿佛被吸幹了精氣般走進來。隨後一屁股坐到昭寧榻前的地面上,抱頭哀嚎道:“完了,全都完了,小九,我要被父皇發配到蜀郡去了。”

蜀郡?是好地方啊。

昭寧聽表哥說起過,蜀郡乃劍南西川節度使治所,坊市林立,經濟繁榮,富庶自由,是風氣濃厚的煙火人間,哪裏談得上“發配”二字。

她用腳踢了踢楚時章,沒好氣道:“要死,出了我這淳安殿再死。”

聞言,楚時章騰地一下從地面坐起來,從懷中掏出那把折扇,呼哧呼哧給自己扇涼風,他看著昭寧,咬牙切齒道:“小九,你這沒良心的樣子,真是像極了姑母。”

他們這幾個皇子公主中,唯有昭寧跟華瑞長公主最為親近。

說話氣人的方式,也是盡得長公主真傳。

昭寧疑惑問道:“為何突然要去蜀郡,五皇兄是惹父皇生氣了嗎?”

楚時章嘆了口氣道:“太子在外公辦,琛王協助父皇處理政事,其餘皇子也在為父皇分擔解憂。今日上朝時,不知哪位大臣上奏,說見我整日花天酒地,不務正業,有損皇室顏面。”

“往日父皇都不管,可今日不知怎的,父皇竟然聽了進去,還命我七日後就出發。”

“蜀郡再好,哪裏有長安好。”

朝中敢公然上奏皇子的可不多,昭寧有些好奇,便問是哪個大臣。

楚時章一噎,方才叫囂的氣勢一下子蔫巴了。

“……是秦太傅。”

他訕訕摸摸鼻子,說道:“昨兒晚上我喝醉酒,非要走路回去,小廝攔不住,偏偏路上結冰打滑,我這不沒控制住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滾了一圈,好巧不巧的,撞秦太傅馬車上了……”

聲音越說越低,說到最後幾個字,連音節都給模糊了。

昭寧張了張嘴,舌尖像是被凍住般發不出半分聲響。半晌,她才緩緩眨了眨眼,滿心錯愕竟無從言說。

秦太傅,三朝元老,就連他們父皇都是秦太傅的學生。

昭寧已經不想說話,她拿了手帕蓋在自己臉上,悠然躺好。

“青黛,落葵,送五皇子出去。”

“別別別,我說完就走。”

楚時章連忙喝止,正了正神色道:“聽聞蜀郡喜辛香、甜口,常以蜜糖助味,鮮醇打底,且蜀郡比長安溫度適宜。我知曉小九你向來喜甜食,此次是想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索性你在宮中無事,就當是出去游玩,等你玩夠了我再派人把你送回來,如何?”

昭寧有點心動,她覷了眼楚時章期盼的神色,皺眉道:“聽聞蜀郡物價甚貴,那銀子……”

楚時章狠了狠心,眼一閉道:“來回吃穿住行,我全包了。”

“成交!”

昭寧笑彎了眼,“五皇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殿外,宮人新送來了一批山茶花,這次的品種花朵碩大,顏色鮮艷,擺哪兒都好看。

落葵捧著看來看去,甚是愛不釋手。

就在她要糾結擺放位置的時候,手中驀地一空,整簇山茶花連花帶盆的都被一臉氣呼呼的五皇子奪了去。

“哎,五皇子殿下……”

落葵敢怒不敢言,扭頭就去找昭寧告狀。

很快,就有小宮女來到偏殿,說讓準備準備,七日後隨公主一同出宮,去蜀郡。

京墨撓頭,不解道:“殿下,您說九公主到底是怎麽想的?”

謝淮站在窗邊,直到傳話的小宮女從視線中消失,他才緩緩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還在冒熱氣的黑色藥汁,倒進窗外的泥濘裏。

徐太醫醫術精湛,內服外用都開了方子,謝淮本就底子好,若是按時服藥,不日就能痊愈。

可這樣,就沒有能留在淳安殿的借口了。

京墨又問道:“殿下,那我們還去嗎?”

“去。”

謝淮語調漫不經心,“若是不去,豈不是浪費了公主的一片心意?”

他已經有幾日都沒有見過九公主了。

有幾次想要拜見,但都被婉拒了回來。

饒是謝淮自詡上回表忠心說的話滴水不漏,現在也有些拿不準九公主是怎麽想的。

是他太著急了嗎?

坤寧宮禁軍把守,戒備森嚴,太子又尚未回宮,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繼續留在九公主的身邊。

況且這幾日觀察下來,在淳安殿伺候的眾多宮女太監口中,凡是提到九公主,都是不約而同的誇讚。

九公主豆蔻年華,心思明澈,而且圈子極其幹凈。

身邊也沒有什麽心思深沈之人。

最多就是有些小性子,愛玩了些。

但這些對於他來說,都是極為有利的條件。

正想著,偏殿外面又傳來腳步聲,京墨前去迎接,是青黛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名未曾見過的嬤嬤。

青黛微微福身行禮,臉上保持著和煦的微笑,道:“七皇子殿下,公主說路途遙遠,命嬤嬤們過來給您量體裁衣,做幾身新衣裳。”

謝淮轉過身,語氣溫和問道:“青黛姑娘,公主這幾日身體可好?”

“多謝七皇子殿下關心,t公主一切都好。”

見謝淮還想問些什麽,青黛打斷了他的話:“殿下,我們還是先讓嬤嬤量一量吧。”

京墨知曉謝淮不喜生人觸碰,上前一步,笑嘻嘻接過嬤嬤手裏的軟尺。

“嬤嬤,這些累活我來,您在旁看著哪兒不合適指出來就行。”

“還請青黛姑娘替我家殿下轉告謝意。”

青黛微笑點頭:“七皇子放心,我會轉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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