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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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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出宮◎

七日的時間轉瞬即逝,他們約定一早在長安城外碰面。

宮外不比宮內,穿的太過隆重容易引人招搖。

昭寧一身梨黃色長裙裹在素白狐裘裏,裙身是暗繡的纏枝紋,裙擺垂落時,梨黃的暖與冬雪的冷撞在一起,半點不顯得突兀。

見拐角處人影由遠及近,昭寧捧起一窩雪,捏緊攥實,用力扔了出去。

砰——

“打中了!”昭寧驚呼一聲。

京墨沒有防備,被雪團結結實實砸在臉上,往後仰了個趔趄。

就在他重心不穩將要摔倒時,一只手從後伸出,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腰。

“殿下。”京墨胡亂抹掉臉上的雪,悶聲悶氣的站到一旁。

朔風卷著碎雪漫過,往日總裹著一身黑衣的少年,今日著了件月錦色長袍。領口綴著圈雪白狐毛,他立在雪中,倒像是寒梅綴了雪。

“公主。”

謝淮踱步走到昭寧跟前,看上去單薄清瘦的身影,卻比昭寧高出不少。

他故而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些僭越,隨後斂首垂眸,聲線清潤道:“公主送的衣裳,很合身。”

昭寧圍著他繞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彎起個軟乎乎的弧度,讚道:“還是我的眼光好。”

她喜明亮,顏色鮮艷之物,衣裳要亮的,珠釵要華麗富貴的。

經過上次謝淮一番表露真心,昭寧已經把他納入淳安殿的庇護範圍之內,自然而然的身上所穿著衣物,也理應按照昭寧喜歡的顏色和款式來。

這可比先前晦氣的一身黑,順眼多了。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把昭寧帶的衣裙釵環,胭脂熏香裝上馬車,往城外走去。

楚時章早就等候多時。

“五皇兄!”昭寧掀起側簾同他打招呼。

車夫拉住韁繩,馬車穩穩停住。

楚時章走上前,剛想開說什麽,餘光先掃到了馬車後面跟著的侍衛。

六人均身形高挑,面容清俊,腰間別著一把修長的劍。站在隊伍最後面的一人許是感受到了打量,擡起頭,露出一口大白牙憨憨笑了起來。

……瞧著就不太聰明的樣子。

楚時章頓時眼前一陣發黑,他哆哆嗦嗦指著這幾人,咬牙道:“楚昭寧,你真是膽子大了,敢瞞著父皇偷偷跑出來!”

往年昭寧前去郊外游玩,父皇都要派一隊重騎禁軍跟隨,守護公主的安全。此趟出遠門,父皇怎麽可能只派這幾個人跟著,除了偷跑出來的還能是什麽!

若是父皇知道了……

楚時章咽了口唾沫,不行不行,他得趕快派人把昭寧送回宮去。

“哎,皇兄……”

昭寧叫住他,伸手往後一拽,把坐在身後謝淮拽到了身側。

“不必擔心,他也能保護我。”

“……”被提住後衣領的謝淮稍覺窒息。

他往前湊了湊,露出整張臉,唇角禮貌揚起個笑來:“北境謝淮,見過五皇子。”

“你怎麽把他也帶出來了!”楚時章頭都要大了。

謝淮是北境質子,身份又是這般特殊,沒有父皇應允不準出宮,更不用說離開長安城了。

昭寧不樂意道:“你要是不帶我們出去,那就是言而無信。即便是現在回去,等我跟父皇一說,皇兄你還是要受罰。”

聞言,楚時章宛若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巴下來。他仰天長嘆一口氣,認命般叫來親信,從懷中取出枚玉佩,側首吩咐了幾句。

這二人親信乃是雙胞胎,同一時間入宮,但名字卻是天差地別——

哥哥叫榮華,弟弟叫富貴,合起來就是榮華富貴,潑天的財富。

要怪,就怪富貴倒黴,誰讓他選名字的時候非要去出恭。

他們主仆三人嘀嘀咕咕說了好半晌,昭寧聽不清在說些什麽,但知道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身下的馬車再次行駛起來。

他們乘坐的馬車空間大,很是寬敞,四周蒙革又襯了棉絮保暖,內側鋪設絨墊,感受不到一點外界的寒冷。

青黛接過昭寧解下來的狐裘,撫平細紋後疊好放在一側,落葵手裏則是端著花茶,試哈好溫度遞到昭寧嘴邊。

昭寧不是很渴,喝了一小口就不想喝了。

她眸光流轉,落到謝淮身上。

他還是坐在離馬車口最近的地方。

只掃過一眼,昭寧又將目光移開,掀起簾子往外看。

城外平地多,雪粒簌簌積在枯槁的稭稈上,天地間只剩一片晃眼的白。

起初昭寧還有些新奇,可看了一路下來,除了雪就是雪,便也沒了什麽新奇。

昭寧接過落葵遞來的手爐,捂了捂凍的通紅的小臉,哪料一擡眼,就對上了謝淮的眼睛。

那道視線正穩穩落在自己臉上。

她從盒中摸出鏡子照了照,見臉上並無異樣,才問他道:“你看著我做甚?”

聽到這話,謝淮眼底的光驟然暗了下去,抿了抿唇道:“公主這幾日,為何不肯見我?”

就為了這個?

昭寧有些詫異謝淮會為了這種事來問她。

總不能說,她這幾日躺在榻上,都在看姑母給的那本小傳而忘了謝淮還住在偏殿吧。

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什麽別的理由。

昭寧覺得,她就算不想見他,也沒有到要向謝淮交代的地步。

遂,理直氣壯的說了“睡覺”二字。

話音剛落,就眼見著那少年神色也跟著黯淡下去,他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接著聽人問道:“公主是不是討厭我了?還是因為我,又惹公主生氣了。”

聲音悶悶的,聽著不怎麽高興。

聽到這話,青黛和落葵不由自主的放輕手中動作,連呼吸聲都被刻意減弱。

甚至,還不約而同的偷偷交換了下眼色。

他這樣子,讓昭寧有些莫名其妙,委屈的好像是她欺負了他一樣。

昭寧眨眨眼,小傳中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情緒不對時,需要主人耐心安撫。

昭寧難得的理出一抹思緒來,她尋了個貼心的理由道:“徐太醫說你要靜養,盡量少讓人去打攪。”

“我沒有要討厭你的意思。”

謝淮試探性問道:“所以公主帶我出宮,是為了……”

“自然是擔心我不在,宮中有人欺負你呀。”

謝淮一怔。

他這小表情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昭寧抓住了一瞬。

見這話有效,昭寧佯裝怒道:“虧你之前還聲稱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若是把你單獨留下,保不準湯妃娘娘會趁我不在時對你做些什麽。既然我選擇帶你出來,又怎會嫌棄你?”

“莫要再胡思亂想。”

要是把他留在宮內,謝淮說不定還真就活不到三個月賭約結束的時候了。

所以,她走到哪兒,就得把謝淮帶到哪兒。

輕飄飄的話傳入耳中,謝淮眉峰無意識地蹙起,仿佛那番話在他腦子裏打了個轉,卻沒能落下半分實在的痕跡。

他垂著眼,眼底仿佛是被一層冷寂的黑遮住,翻湧著不外露的情緒,深沈而內斂。

這是他第二次從小公主口中聽到要保護他、不讓他受欺負類似這種的字眼了。

有些奇怪,又有一些懷疑。

她連自己都保護不好,拿什麽保護他。

“公主沒有討厭我,我很開心。”

謝淮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多想,他飛快的斂好思緒,見好就收。

“就算豁出去我這條性命,也要保護好公主。”

方才還委屈耷拉的嘴角,也在極為適宜的時機一點點向上揚起。

謝淮最會審時度勢。

他知道小公主愛笑,所以這幾日,他日日站在鏡前,努力讓自己笑起來時更天真一些。

昭寧瞧見他眼底的光亮,微微楞了神,神情有些茫然。

這就……安撫好了嗎?

昭寧不知,謝淮說的也是真話。

他還沒有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若是昭寧在此行中遭遇不測,他不僅會失去回到北境的機會。

甚至是,會失去自己的生命。

孰輕孰重,謝淮還是能分得清的。

-

出了城後,他們沒急著趕路,先繞路去了清露寺。

五皇子的生母,在此剃發修行。

前來接待的僧人雙手合十,恭敬行禮,將他們帶進後院禪房稍作歇息。

楚時章叫來謝淮,簡單交代了幾句,讓他看好昭寧。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位看著不怎麽靠譜的質子殿下,要比昭寧靠譜一點。

雖然也就那麽一點點。

楚時章剛離開沒半柱香時間,昭寧就帶著謝淮爬上了屋頂。

“公主,上邊危險,您快下來!”

“公主,小心,小心腳下哎喲——”

“七皇子殿下,您快扶著點公主啊落葵!”

守在下方的眾人一臉惶恐,伸長了手仰高了脖t子,恨不得把自個人貼在墻皮上。

昭寧踩著梯子往上攀爬的動作一頓,她板起臉,扭頭訓道:“你們要是誰敢去找五皇兄偷偷報信,我就讓人把誰給吊起來。”

說著,她小手一指,指向寺廟中最高的那棵松樹。

眾人驚魂未定,絞盡腦汁的還想再勸說些什麽,就見著他們的小公主腳下踉蹌,身形一晃。

剎那間所有人心臟猛地躥到嗓子眼。

好在七皇子殿下及時伸手,將人拉了上去。

落葵拍拍胸脯,深深呼出口氣,眼睛時不時的瞥向五皇子離開的方向,希望人能趕快回來。

此時寺廟中的僧人都在大殿內坐禪,是以沒有人關註到他們。

屋頂積了一層厚厚的雪,謝淮清出一片空地來,又脫下身上穿的暖裘,鋪在屋頂上,才讓昭寧坐下。

山風裹著寒氣,順著屋頂的瓦片縫鉆進來,昭寧剛坐下就打了個寒顫。

可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影,心裏反倒生出了幾分清凈。

這時,大殿裏的念經聲悠悠傳來,沈厚如古鐘。

昭寧攏攏衣衫,歪頭問道:“你信佛嗎?”

謝淮搖頭,“不信。”

昭寧指指下面,莞爾笑道:“信也沒用,我們現在就坐在佛祖的腦袋上。”

謝淮:“……”那你還問他?

其實昭寧幼時也是信的。

她被送到尼姑庵的那一年,會常常在夜裏偷偷溜進大殿,對著佛祖的佛像瞻仰禮拜,虔誠誦經。懇求佛祖不要讓庵裏的尼子欺負她,懇求佛祖保佑皇宮裏生病的皇兄快快好起來。

可她拜了又拜,佛祖不僅沒有聽到她的信仰,反而讓尼子們欺負她欺負的更厲害了。

她很生氣,非常生氣。

憑什麽她每天都在幹活卻吃不飽穿不暖,而什麽都不用幹的佛祖只是坐在那裏,就可以受人敬仰,香火侍奉。

於是她摔了大殿中燃著的油燈,一把火燒了尼姑庵。

想到這些,昭寧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快感,她擡起腳,對著屋頂重重跺了兩下。

簌簌積雪抖落,在地面墜成一條線。

謝淮原是漫不經心地望著山間隨風飄動的寒霧,見此眼尾稍提,似是有些詫異她這個動作。

他看向昭寧,目光落在小公主凍得紅潤的鼻尖上,漸深的眸色中漾開幾分細碎的興味。

有些意思。

他先前就覺得眼前這位九公主,言辭大膽又新奇,與嬌生慣養的公主貴女們截然不同。

倒是令他生出了幾分探究的興致。

謝淮輕輕拂去落在錦袍上的雪粒,看著她淡淡道:“人們供奉神靈,或是為了祈福,或是為了罪孽深重而怕佛祖降罪……”

“我才不怕呢。“

昭寧打斷謝淮的話,又跺了一腳,道:“它要是降罪我,我回頭就帶人把它燒了。”

說完,她微微側首,明若秋水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期盼的看著謝淮,並對他發出了誠摯邀請:“到時候,你來不來幫我?”

謝淮沈思了會兒,他指指尼姑庵的大門,道:“我幫公主放風。”

“當真?”昭寧眼底一亮。

尋常她若是在表哥和太子皇兄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定會引來一頓訓斥和教導,連青黛和落葵也會明裏暗裏的勸她幾句。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這般肯定她的話。

“當真。”

謝淮微微擡首,笑容真摯,“我絕不會欺騙公主。”

畢竟,放火這種小事,可比殺人簡單多了。

昭寧還想要說些什麽,就覺耳邊勁風閃過,扭頭就見謝淮在她背後伸長胳膊,一下子將底下扔來的雪球穩穩接住。

“我要是再來晚一步,你們倆是不是就要爬天上去了!”

楚時章臉色鐵青,抓起雪捏成雪球,這次是朝謝淮扔的,咬牙道:“我讓你看著小九,你就是這麽看的?”

謝淮側身躲雪球過,他餘光掃過昭寧,轉而屈起一條長腿,修長手指抖去指腹上沾的雪,露出個不失禮貌的笑來。

“人這不在這兒嗎?”

氣的楚時章張牙舞爪的也要爬上屋頂,罵罵咧咧的要揍他們一頓。

底下的侍衛連忙將他抱腰攔住了。

“殿下殿下,您要忍住,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閉嘴!”

【作者有話說】

演員1號已就位

演員2號已就位

大冤種已就位

楚時章:0.o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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