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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6. Glock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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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6. Glock 17

顯然,蘇雁對這套房早已熟稔於心。她既不要求女兒扶自己進屋;甚至,這位重病的盲人都沒有伸手試探哪怕一回。

“蘇梨。”

終於,在聽到某處房門“哢噠”一聲,似乎嚴絲合縫,顧慕飛這才壓低嗓音,極輕柔地扶起仍緊握手腕、臉色蒼白的蘇梨:“你過來。”

“怎麽……?”

顯然,蘇梨莫名地心思渙散。她對顧慕飛的觸碰全無反應,但也不能更不情不願。

多少出於對早上那一串零的機械順從,抑或是,她此時根本不想自己一人待著。蘇梨不遠不近,尾隨著顧慕飛走出客廳。

她心裏被萬千思緒折磨:疑問、迷茫,甚至還有恐懼。打鼓一般,她身形踉蹌,心口跌宕不已。

近乎本能地,蘇梨往走廊盡頭緊張一瞥。

走廊盡頭完全漆黑。臥房的門似乎緊閉。暗無天光之中,空懸一幅老畫,留白處隱約淺墨寫就:

“某年某月某弟謹賀兄嫂賢伉儷喬遷之喜恭贈蘆雁雙歸。”

心懷忐忑,一刻不停,蘇梨像被推著走進玄關,立刻就發現自己已被動掉進顧慕飛的狩獵範圍。

他左手單撐住墻,將她完全從走廊方向隔絕住。右手撩起灰西服的下擺,隨意插在褲子口袋裏,早已等她自投羅網。

他寬肩的身量籠罩般威脅前傾,逼得蘇梨只能緊貼住墻,在他的嚴密遮護中站得筆直。

這幅全無表情的英俊面容在上,他一雙寡情眼眸居高臨下,照進她的瞳仁深處,像要把她凝凝看穿。

“顧慕飛!”回神,蘇梨咬牙嘶聲,“你無恥!什麽同居!”

她的臉頰迅速紅了起來。

被他的身形完全逼迫包圍其中,蘇梨冷言相向,手指像刀一樣直接戳進他心口。她傲然昂起頭,壓低嗓音,巋然不動:“你最好現在說清楚。否則——”

“否則?”看她發飆,他冷眸凝凝。

“我就——”想了半天,蘇梨也沒想出個“我就”什麽。她能拿顧慕飛怎麽樣呢?

要挾離開他嗎?

她都能幻聽到顧慕飛輕蔑的哼笑。

“這無所謂。聽著。”

分明看透蘇梨的心思,竟像一絲緊張,忽然,顧慕飛打斷她,眼波如水。他眸光波紋似的,仿佛被蜻蜓乍然點觸,瞬間,眸光裏的感情瀲灩一動。

像被他突然微妙的感情揪住,蘇梨的呼吸也隨著微微一顫。

顧慕飛左手無聲離開墻壁。下一秒,他的指尖已經在若有若無觸碰蘇梨耳垂的邊緣。那裏今天沒有戴耳環,像飽滿的珍珠,只是耳釘劃破的血痂明顯一線。

他聲音輕而堅定:“隨時等我電話,好嗎?”

輕輕,呼吸推送。

這雙唇,原來也可以把話說得柔情似水。

他貼得如此之近,輕輕轉首,低頭,幾乎唇貼著唇……

蘇梨屏住呼吸。

“這次,我不會再派人盯你了。”他說得很柔,很認真,“但你任何事,我要求你第一時間告訴我。任何事。只能是我。”

別有意味地,他指腹繼續揉捏她的耳垂,像確定她在認真聽:

“我要你隨叫隨到。”

討厭。還是這張冷傲寡情、居高臨下、自以為是的臉。

誰教的啊?這人性格真是為所欲為。

蘇梨正要把顧慕飛直接搡開。她已經忍了他一天,再多,她怕自己真的會與金主徹底撕破臉。

帶著不耐煩,就在她纏著繃帶的雙手推上他胸口瞬間,顧慕飛已悄悄地俯貼上她的耳畔。

不知何時,像變魔術,又像根本一直都在等:他右手心裏乍然垂出被他稱作“見家長見面禮”的珍珠項鏈,卻輕柔環過蘇梨的鎖骨邊。

早上她直白不要他、讓他幾乎小孩子樣賭氣。這珍珠……蘇梨卻不知道,顧慕飛本就準備好,早上本想要送給她,彌補被他草率扔掉的耳環。

此時,他呼吸波動,乍然湊得太近。手指硬繭柔順地將項鏈鎖扣,掠過蘇梨敏感的後腦。衣服彼此摩擦、窸窣,安穩掃去她的全部狐疑。蘇梨難得平靜。

濕潤又溫熱,顧慕飛在她耳廓上輕輕撩撥起伏。這讓蘇梨不禁……又回想起……昨夜,與他……

蘇梨下意識地緊繃起身體,抵制住自己對顧慕飛的本能渴望。想起自己仍在母親家,頓時,她雙頰飛起惱羞成怒的驚紅:“你——!”

“蘇梨。”手指壓住溫潤的珍珠,也壓住她起伏的鎖骨窩,不容置疑;顧慕飛嗓音磁性低沈,幾乎令她聽不清:“小心你母親。”

“什麽?”正雙手緊貼住他透出心跳與體溫的踏實前襟,蘇梨的兩手手心驟然一空——

她脫口追問。然而,顧慕飛什麽都沒有再說。

連看都不再多看蘇梨一眼,轉身,他已投入門外深灰色的寒冬。

蘇梨站在原地,呼吸微微一滯,掌心沁出冷汗。指尖本能撫摸著似乎顆顆發燙的珍珠,就像,他的氣息還在。他還能像剛才那樣護住她,任由她撒野。

可顧慕飛不會知道……

無聲地,蘇梨回頭。她悲哀地盯著走廊盡頭那扇沈默的房門。

房子裏安靜得詭異。就好像,這屋裏,根本只有她一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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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上午還一片燦爛、透明蔚藍的天空,此時,已褪成一種搖搖欲墜、濃墨沈重的鉛灰色。天空中飄起細雪。

風不大。但冬季海濱江城的潮濕寒意卻無處不在,深刻地透衣入髓。

他四周郊區寥落,寂寂無人,安靜異常。來時,顧慕飛把車單停到一個僻靜去處;現在,他正默默再獨自走回車邊。

純黑羊毛大衣的下擺隨步伐揚起,胸前口袋裏,手機悶聲震動數下。他卻不加理會。

在他的腦海中,一份曾由他親手逐頁焚燒、化為灰燼的報告,逐詞逐句,白紙黑字,清晰地浮現:

姓名:蘇雁

學歷:紐約曼哈頓音樂學院碩士。

職業:原教授。前鋼琴演奏家。因病隱退。現擔任私人教師。

婚姻狀況:離異。

子女:蘇梨。詳見另一份報告。

匯報人:X

蘇雁。沒想到,真是個非同一般的女人。

就在他與蘇梨分別之前,一瞬,他心中警覺有如冰刃。猛然,他眸光掠影。

走廊盡頭的房門緩緩合上一絲縫,仿佛,始終有人監聽著他和蘇梨的一舉一動,逼迫他不得不拿出十二分溫柔演技。

或許,他根本希望他是純粹演技。

蘇雁。表面柔弱無害,為何偏偏令他感到如臨大敵?她故意的質問、殘忍說給他聽的死亡細節,還有,她為什麽不棒打鴛鴦?

看來,這女人背後的秘密,遠比他所預料的更覆雜、更危險。棋逢對手,他必須謹慎接戰。

一邊穩步前行,腦海之中,顧慕飛卻仿佛快步流星走下高聳的旋梯,駕臨在他獨一無二的私人藏書館。

他引以為傲的視覺記憶將所有經歷匯編成冊,此時,下午發生過的一切就像拆開的話劇,在他面前的舞臺放慢、重演。

郊區意外靜得可怕,顧慕飛倒像不曾留心。默默獨自前行,無人打擾,他沈思良久。

“我若對蘇梨狠心,嚴母慈兒……”

終於悟到關鍵,顧慕飛嘴角厭惡一繃,露出不易覺察的自嘲。他不會讓蘇梨成為被威脅的籌碼。

“啊哈,你就是顧慕飛啊。”

離他停在街邊的啞光夜空藍Panamera Turbo S還有區區十幾步,突然,誇張的嗓音從背後乍然響起。

笑聲壓抑喉頭,難掩得手之後的興奮與扭曲:“真是,有幸得見。”

緊接,異常清脆,“喀”,金屬的撞擊聲細微一響。

顧慕飛心頭驟然一跳,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腦髓。

槍口抵住他的後腦。

他嘴角近乎殘忍地微微揚起:正中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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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以暴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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