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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決戰進行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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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決戰進行時(4)

離奇的景象鎮得住人, 卻滯不住蓄勢待發的戰馬,馬上的大邑之主扯了扯韁繩。

身下的馬匹躁動的邁了邁步子,發出了嘶鳴之聲。

那個書生終於開口, 說出了大軍聽到的第一句話。

“元雖大廈將傾,然其勢猶盛, 今日你可以和元連和, 可明日嗎?不害怕其反噬背盟乎?”

此人坦然站於風中, 聲音毫無一絲畏懼和顫抖。

竟莫名給人一種, 很寧靜的感覺。

王又山嗤笑,顯然未將其的話放在心上。

什麽意思?

他打不過元軍?

開什麽玩笑, 他是大邑之主, 日後必將成為山河新的主宰, 元不過是他的墊腳石。

那一群廢物將人間謔謔至此, 他除掉他們,不過眨眼間的功夫。

王又山在心中不以為然,但這書生看起來著實有趣,他帶入在外挑釁叫罵半天,

此人出來竟然面不改色。

既不生氣,也不惶恐。

是他的軍隊不夠有氣勢?

王又山思及此,感到有些不爽, 他立手,讓手下之人豎起了弓箭。

萬箭齊發之勢,沖著明月的面門瞄準著。

每一支箭頭都化為黑點,密密麻麻的織就出一張死亡的網。

城門之上的眾人驚駭, 恨不得以身替之, 大軍壓境, 他們也豎起弓弩瞄準了王又山。

大有明月和王又山同歸於盡的架勢, 你們傷我們的書生,我們就傷你的主公。

王又山搖頭,像是在看孩子的戲碼,他手握長劍,普通軍士射出的弓弩傷不了他分毫。

就說那力道,能不能刺破他的鎧甲都說不準。

不過……若是某人來,或許還能一箭拿走他的命。

可惜,這麽有趣的場景,他到底是缺席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又山仰天長嘯,雙目瞪大了帶著些許癲狂的望向書生。

“你想多了,我必定是天下之主,那小小元軍,不過是我的刀下亡魂罷了,若不是為了擒住李常春,我也無需和那勞什子元軍合作。”

李常春?

明月終於有了些許的表情變化,他眉頭一抖,手心出了汗。

明月在走出城門的那一刻,或者說,在城門打開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想著自己能夠再活著回去。

或許運氣好點,還能留個全屍下葬,再不濟,也有個衣冠冢。

他都把家師祖傳的手劄留給孫巖如了,她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放任他孤魂在外,沒個歇腳的地方吧。

他沒什麽武學造詣,站在千軍萬馬之前,毫無生還的可能。

但書生並非執意求死,他又不是個瘋子,非要以死昭告天下,俺們讀書人活的有志氣。

非也非也。

明月心知肚明,活著才能做實事,落到實處的才是真的。

只在敵軍面前嚎一嗓子,不過是,咽不下一口氣,或者,只剩這一嗓子可以做的了。

他還有大把的力氣,尚年輕,若能活著,也好多教些學生。

可,那些被分到他門前的孩子,不也尚年輕嗎。

教學生的事,有孫巖如在,就不會荒廢。

他還是用自己這把身子骨,去給眾人多爭取些時間吧。

萬一,不知道哪位好將軍就帶著兵降臨章鄉了呢?

再等等,章鄉需要時間。

所以,他不可以恐慌,不可以畏懼,不可以面露厭惡之情。

他必須出其不意,必須斡旋,才能拖得了時間,才能,為眾人爭取餘地。

若他明月真的走運,真把這大邑之主,狂暴之徒說服了……那他必須讓周遠铦給他寫讚詞,討個官來,流傳千古。

只是,大邑之主……怎麽瞧著,是沖著李常春來的?

多大仇多大怨啊,氣節都不要了,寧肯和元軍合作,都要掘地三尺把李常春逼出來?

“世人皆知大邑之主的威風,可一個王朝舉國之力不可小覷,今日元的力量攻打吾主,陛下您亦與我軍爭鋒,孰強孰弱皆有傷亡。”

不過就是弱的死的多,強的死的少。

“章鄉被圍困,吾等將士必將抵死頑抗,士卒無畏必將英勇難敵,哪怕力量不足以和陛下抗衡,陛下也無法保證全軍毫發無傷的歸營吧。”

王又山低下頭,微微瞇起眼。

明月不啰啰他含著殺意和不爽的眼神,繼續說道:“陛下想必已收到密信,我方援軍早已動身,趕來章鄉,陛下可以將小城殲滅,但力量還足夠再次與我方援軍交戰嗎?”

就算那時王又山依舊能夠勝出,他又還剩多少人手呢?

元軍一旦反水,他必亡。

明月說的不無道理,其實雙方若是將以往的齷齪放在一旁,抽身出來看看局勢的話。

就會發現,周軍和王軍,實屬內訌。

雖然他王又山自立門戶,稱王稱霸,但他只要一日沒有滅了蒙元,他就一日擺脫不了匪軍的身份。

正統何其重要。當初劉奇都知道給自己貼身份,捏個宗室之親的名頭。

說白了,最大的敵人,是元軍啊。

你一個備受欺壓數十年的漢人,就是因為被欺負反的,怎麽最後又回過頭來和人合作了呢?

明月三寸不爛之舌開始發力,卻漏了一個很致命的要點。

那就是,王又山和元軍合作是下下策,他最好的路已經被李常春一把火燒了。

糧草都沒了,王又山還不急啊。

此時下鄉遠離情報局的明月,就這樣狠狠的戳了王又山心窩子一刀。

就你清高?!

王又山的臉皺了起來,青紫一片,他立起身,整個人比明月高出大半。

“你怎麽不說說,是誰將我逼到這個地步的?”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回蕩在明月的耳邊。

明月:……等等……

李常春?

書生袍被吹了起來,明月僵立著,只想閉上眼,放空自己。

王又山這會都不用立手,示意軍士放箭了,他現在就像自己出手,殺了這個狂妄的無理小兒。

正當王又山掄劍準備斬殺掉這個礙事的書生的時候,眼底闖入一道寒光,他直指明月首級的劍鋒猛地一轉,向右偏移!

明月左肩受了一箭,悶哼一聲,身形不穩就要向後倒去。

危急關頭,不知道是誰踹了他一腳,把他歪倒的身體踹正了。

明月:……

好痛、好痛、誰在打我?我靠,我活著?!

書生震撼回首,對上了來人淩厲的目光,那清冷的眉眼,他可再熟悉不過了。

感謝天,感謝地,還真等來了一個從天而降的大將軍。

常春兄,老天待我不薄啊!

一身玄衣的李常春持劍對上了王又山的攻勢,明月被踹出了戰局。

跟隨征虜大將軍而來的援軍已至,城門大開,明月被拽了回去,在城門之後憋屈等待許久的將士們一擁而出,沖向了王軍。

他們在後面聽著王軍的謾罵,聽了一肚子火,現在渾身的力氣都比往日強了不少。

李常春一到,士氣大漲。

兩軍交鋒快如閃電,烏泱泱的匯到了一起,城門之上戰旗在風中飄搖,鼓聲如雷。

地上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天上是黑沈沈的陰雲,沒有鳥群飛過。

王又山見到李常春,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毫不猶豫的接住了李常春一劍。

終於見到了!

若不是時辰不對,他不可分神,此時的王又山真是恨不得仰天長嘯,讓所有人聽見他的心聲。

好你個李常春,我可終於等到你了。

代表著兩軍最高武力值的兩位領軍人物,就這樣毫無顧忌,心無旁騖的展開了對抗。

二人一人一馬,戰馬嘶鳴不斷,人身穩如泰山,披風獵獵作響,王又山的邪笑聲經久不散。

與張不語不同,他王又山有戰是真上啊,他可不管縮頭顧腦那一套。

王又山信奉的就是刀尖上舔血得真章,刀刀見血,拳拳到肉。

二人是越打越激烈,越打越忘我,王又山的胳膊因一時不察被李常春刺了一劍,見了血,徹底的魘住了王又山。

一連數十劍,直沖著李常春而去。

這般決鬥,凡人觸之即傷,再加上王又山存了挑釁李常春的念頭,故意的往人堆裏去,也不論到底是自己的士兵還是李常春的屬下,凡是在他身邊的,都被他抓來擋劍。

一時之間,沙場上如墳場一般,到處都是屍首山。

李常春沈眉,不接他的挑釁,也不因無辜的戰士喪命而束手束腳。

他冷靜的像無欲無求的鬼神,毫無人類的情感,也毫無人身軟肋。

“你只有這點本事嗎?李常春,這可護不住你的美嬌娘啊。”

王又山勾著唇,有些吃力的接下了李常春的招式,緊接著他從馬上躍起,又躲過了他掃來的一槍。“讓我想想,你的那位美嬌娘叫什麽來著,若是日後成了我的帳中嬌……罷了罷了,我再給她起一個!”

猖獗放蕩之詞就這麽由王又山的口中傳到了李常春的耳邊,那位一向自持無情的大將軍,突然頓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麽意料之外的話。

就在李常春怔楞之時,王又山出劍,由其肩窩而入,貫穿其身。

王又山的嘴角越來越高的揚起,他因計謀得逞而狂喜著瞪大了雙目,額頭乃至下巴的皮都被扯了起來一樣展開,黝黑的屬於莽夫的面容。

他張開嘴,“乘勝追擊”的跟了一句話。

下一刻,瞳孔微縮,笑容定格。

一個士兵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他正要唾罵,低頭將這大石塊踢到一邊,就看到

“啊主公!!!!!!!!”

王又山的人頭,不知道滾到了哪裏。

人死如燈滅,屬於王又山的曙光徹底消失了。

王軍潰敗似乎是可以預見的事了,沙場上的士兵接續聽聞了這個消息,軍心大振,作戰更為英勇,而反觀王軍,因最大的頭死了,心也跟著掉了一大半,原本還能和周軍碰一碰,這下徹底沒了心氣。

一方逐漸吞噬向另一方。

待大勢已去,那些剩下的士兵便不能算什麽兵了,就是一群自請投降的俘虜,這在亂世並不少見,畢竟士兵不過是跟著主子做事,多的是墻頭草,今日可以為王又山所用,他日就可以成為周遠铦的助力。

再加上,軍中多有不殺降的習慣。

所以,這些殘兵大概是能留得一條命的。

也算是給周遠铦立一個仁德的形象。

就在這時,變故又發生了。

一向冷情的大將軍,像是對那些露出投降之色的反賊兵士熟視無睹一般,刀鋒未停,一招一式皆狠辣,血濺起三尺高,淋在他的臉上,一向清冷的人竟是眼都不眨一下。

不。

不是在這時才有的異動,是從和王又山交手開始,李常春就越發的陰郁,青筋暴起,劍氣淩然,氣勢壓下來,驚的無名小卒不敢靠近。

王又山一倒,唯一能和李常春打來回的人沒了,直面對上李常春的王軍之人毫無還手之力。

他一劍,就如同盤旋而上的風暴一樣,劍氣所達之處,凡有生人靠近都將被卷入其中,死傷一片。

李常春,簡直不像是個人了。

所有人心中都陡然升起一股無言的畏懼,驚顫著身子,難以逃離,直到變成他的劍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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