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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三足鼎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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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三足鼎立(1)

時至元仁十三年始, 春日,《分田策》成並開始落地。

分田策耗費了三人這麽多的心神,自然不是草草了之, 隨意分給下屬去跟進,而是由安遠為中心向外逐步擴散, 周遠铦親自出馬, 和百姓洽談天地戶由的相關事宜。

這些, 就非季挽林的工作重心了。

她人仍在安遠, 老板自己快馬加鞭的遠航了。

縱觀周遠铦的隊伍,季挽林仔細想來, 對他的英勇和魄力還是非常敬佩的。智囊團首領就不必多說了, 馬良非凡人的聰慧可以比擬, 文職數十人, 各各踏實能幹,是實務派。武將更是濟濟一堂,除了她家裏人李常春之外,還有一左一右的馮家兄弟挑大梁。

其下驍勇善戰的將士也數不勝數。

這些都是周遠铦積累下的人才, 也是最後依舊跟隨他回到安遠的人。

這話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開春沒多久,周遠铦就做了一個決定, 震驚了智囊團,惹的馬良愁眉苦臉一連好幾日。

他決定回田川。

掛著招牌的酒樓敞開門迎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街道邊叫賣的小販時不時的往酒樓裏撇去, 當視線落到那些精致的器具和闊綽的裝潢時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投去了羨艷的目光。

大廳多得是慕名而來的食客, 是為打尖兒, 自然沒有悄聲細語的習慣,碰杯的、敬酒的、吹牛的、唉聲嘆氣的都雜糅在一起。

酒樓不小,好幾層,越往上越是精致華貴,越是安靜典雅。

頂樓設有獨立的包間,想來是為身份尊貴的客人設置的,也不知老板采用了什麽樣的方式,竟讓這單隔一層墻面的包間,聽不見隔壁的話談。

“元帥何故如此,豺狼虎豹在前,一試難逃粉身碎骨的下場啊!”

四人圍坐一桌,珍饈美味盡在眼前,卻無人持箸品嘗,那位中年的軍中人士,稀疏的眉毛皺在一起,難得的帶了些許倒黴的樣子。

這四人分別是周遠铦、季挽林、李常春和馬良。

李常春一左一右坐著季挽林和馬良,這種非行軍作戰的頭腦話談,他一向是不出聲的,其實他的位置應該由老鐵尚翁來坐,可尚翁此時不在安遠,周遠铦去聚義府請季挽林的時候,就一道把李常春喊上了。

反正兩口子都是自己人。

哪怕李常春今日不赴這個局,最後也七七八八知道的差不離了。

正午用餐,無人飲酒。

先鋒官餘光看到身旁之人的茶盞空了,一撫袖,提壺為之滿上,茶水落盞的聲音打破了桌面上滯留的寂靜,引得其餘二人將視線默默的移了過來。

當事人季挽林反而老神在在的盯著桌上的茄子,一時分了神。

那茄子確實看起來色美味鮮,只是南方菜大多好甜,外面酒樓做的飯不太合她的胃口,不知道這道燴茄子,能不能好吃一點?

馬良揉搓了一下自己皺了發麻的老臉,悄無聲息的將自己的茶盞撥到李常春的跟前,示意他舉手之勞,也為自己滿上一杯。

李常春冷著臉,沒什麽表情的也給他滿上了。

“權當還了他的情吧。”周遠铦這樣說道。

季挽林適時擡頭,看到了這位主公的“柔”的一面,和劉奇早有齟齬的周遠铦,和歷史中的那個他做出了一樣的舉動。

他剛做出了些許成績,就返回大本營,甚至交出了自己的許多人手,沒有對劉奇有絲毫的不敬。

此等君子之舉,與同代的豪傑王又山拉開了好大的距離,在各方起義軍稱王稱霸的時期,在以拳頭問鼎天下的時期,濤濤亂世,竟真的養出來了一個君子。

一個從未正八經讀過聖賢書的,仁君。

當然,這話說的有點早,此時的周遠铦距離大業還有不少的功夫。

方正的包間內,熏香彌漫,桌上四人神情各異,想來都是身份尊貴之人,穿著用料都極為講究。

季挽林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吹了吹茶,抿著抿著喝了下去,她知道,馬良勸不了周遠铦,他是勢必要回田川的。

再說了,周遠铦的妻子還在田川不是?

要不是和李常春大婚,她逐漸有了點家庭觀念,就季挽林一個單身了好久的人,是想不到打聽他人家室這回事的。

其實這也不怪季挽林,聚義府上下就沒幾個成家的,整天不著調沒正形的王煜雖然流連於鶯鶯燕燕之間,卻尚未娶妻,聚義更是老光棍,寶淑年紀小,秋娘月娘她們之前生活沒著落,更是沒成家的可能。

這麽算下來,季挽林和李常春還是府上主子裏的第一婚。

成了婚,有了這根弦之後,季挽林才對其他人許是早已成家有了真情實感,誰知道呢,馬良孩子都有好幾個了。

周遠铦更是與妻和睦,美名流傳千古。

比起馬良擔心主公回不來,季挽林只擔心他回來的太晚。

天知道,她對這位在歷史上留下美名的“劉皇後”有多感興趣,為人大度得體,因著是周遠铦的發妻,兩個人在亂世泥巴堆裏摸爬滾打起來的,感情非同一般,說話也不怎麽顧忌。

周遠铦位高權重,做錯了事,沒太有人敢說他,唯有劉皇後直言作伴,不整什麽虛的。

想必此次周遠铦回田川,會將這位夫人帶回來吧。

說來慚愧,世人只知道她是劉皇後,卻無人知曉她的名字。

季挽林心想著,等她來了問一問,也算解了上輩子自己的學生情懷。

攔攔不住,周遠铦沒過幾天就攜軍出發了。

和季挽林預想的一樣,他回到田川,將隨行的大半人手都留給了劉奇,只餘親兵良將,尚翁也跟著一同去了,算是和曾經的劉奇告個別,世事難料,幾年前的二人定是料不到最後這番走向。

正如尚翁沒料到劉奇人發飄,劉奇也沒料到當年那個木訥腦袋,過去這麽久,還是個木訥腦袋。

到底是不一樣了。

“元帥要回來了嗎?前日師傅還寄來密函,說是隨元帥去往田川的人手被留下了大半,不知道再回來還剩幾個人了。”

“莫愁莫愁,他是山人自有妙計,好的人都留下了。”

南方的春日養人,沒有北境的春寒料峭一說,這裏的春日氣候宜人,不像夏天那般灼熱,迎面拂來的風帶著院中的泥土香氣吹入室內,讓懶散著依靠在軟榻上的女子怯意的伸了個懶腰。

一旁的男子以為她要起身,正往軟榻跟前邁了一步,就見那人身子一晃,又窩進軟枕裏了。

李常春失笑,又折身回去泡他的茶。

“很期待?”

這人一貫的說話方式,用詞極其精簡,寶淑沒少在背後說他這一點,話說一半惜字如金,叫人根本聽不懂。

但季挽林每次都能聽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接話,讓寶淑瞧見了更為氣惱。

“嗯,我對帥夫人很有好感。”

話音剛落,李常春清雋的眉眼就望了過來,他人長得漂亮,眼瞳也是惑人的幹凈透亮,自打成了婚,這個先鋒官是肉眼可見的緩了不少,像之前那般隆冬冰雪天的迫人威壓,已經許久未有過了。

季挽林對上那雙清冷的眼睛,知道他在示意她自行說下去。

他在聽。

她笑著搖頭,告訴他再沒更多了。

再過一段時間,周遠铦就會重回安遠,這次,他是真的全無束縛了!

劉楚自然是隨君到安遠。

因著她的關系,周遠铦哪怕徹底的和劉奇割席,也不會與他為敵。兩軍就這樣形成了似友似鄰的奇怪關系。

也是直到周遠铦再次回到田川,並將大量的人馬歸還給劉奇開始,這個自大的劉奇劉主公,才恍然回神自己做了些什麽事。

但為時已晚,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他失去了一員大將,也失去了一個能者最該具備的東西。

初心。

南方開始熱的時候,周遠铦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安遠。

季挽林如願見到了那位“劉皇後”。

回軍那日,本是休息日的李常春和老鐵在軍中比劃幾下,那時周遠铦一行人還未到,師徒二人在操練場對練了起來。

許久未有嚴峻的戰事,軍中的其他幾位將軍也跟著手熱,於是紛紛加入了“戰局”,舟車勞頓的主公一推開家門,就看到家裏的這些下屬打成一團。

顧不上直跳的額頭,周遠铦先行安置了劉楚,一向不喚人近身侍候的主公大人,先是安排了侍女,又是從軍中劃去了幾個親兵去給夫人做保安。

親眼看著劉楚去安置了,他才回過頭來詢問自家下屬們做什麽這麽高興致,開始精進起武藝來了。

“元帥,下官是替季大人來遞柬帖的,若是帥夫人得空,可到府中小聚,用些新下的茶,若夫人嫌路途遠,可遣人來迎。”

師徒二人比試點到為止,李常春入帳回話的時候,一身衣袍幹凈,不染半點灰塵。

喝茶?

周遠铦拭去額頭的薄汗,對自家下屬一連串的客套話有些陌生,他品過味來明了這人是在替自己老婆傳話,無奈的很,可他顧不上打趣李常春了。

這麽快,就約劉楚出門?季挽林這是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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