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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良辰吉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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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良辰吉日(10)

先鋒大人的刻玉事業可有些說頭了。

從拿到那塊玉開始, 他便開始著手雕刻,因著玉石的形狀方正,大小適中, 更適合雕刻小物件而不是女子的發簪,李常春思來想去, 將玉料打磨成了玉墜。

最早的時候,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軍營中, 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和工匠打磨圖紙, 雛形都是自己摸索著來的。

刻刀小巧,沒有長刀順手, 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讓李常春很頭疼。

舞刀弄槍行雲流水, 指尖上的方寸之地卻處處碰壁, 先鋒大人為之費了不少心思, 還是成效不佳。

所以,前段時間從軍的時候,軍營還流傳著一個小逸聞,每每在剛度過攻城的危急關頭之時, 尚翁的軍帳總是徹夜明亮。

守夜的軍士們,常在黎明之前天光乍現的時候,看到先鋒官從尚將軍的軍帳中出來, 滿面愁容,眉頭微蹙。

眼底鋪著薄薄的一層烏青,像是一夜未眠的樣子,若是仔細看去, 就會發現先鋒官腳步沈沈, 隱隱有生無可戀之感。

軍卒不解, 一面躬身行禮, 一面瞧瞧的打量先鋒遠去的身影。

首戰告捷,先鋒為何而愁?

最後,許多小將士湊在一起,得出了一個“真相”那就是先鋒和將軍徹夜布局,為日後的戰事做準備。

大人勤勉!堪稱吾輩楷模啊!

這個小逸聞傳著傳著就傳到了當事人尚翁的耳朵裏,也就是老鐵,他從下屬那聽得了“勤勉一論”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眉頭又想高挑,又想下壓,嘴角是一陣抽搐,眼皮子連帶著突突跳。

最後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閉上眼不去面對。

一番糾結的神情落到了下屬眼中,莫名的有些命苦的樣子。

老鐵有苦說不出,他總不能說自家徒弟,大半夜的拜訪不為舞刀弄槍,而是為了雕花給媳婦吧。

誰能想到,那個在沙場上決勝千裏的先鋒官,手能笨成那樣。

罷了,到底是自家孩子。

好不容易戰事大捷,眾人得以安定一段時日。

李常春又得想法子避開季挽林的視線,偷偷的刻玉,自從二人的婚事定下,先鋒大人簡直是忙的腳都不沾地,購置物件、制衣、配禮樂……

好不容易晚間得了空,一切起居又和季挽林掛鉤,沒機會打磨玉石。

眼看著婚期將近,李常春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奇怪了起來?

府上下人偶爾會碰到李管事,他在府中衣著並不豪奢,只板正的穿一身用料舒適的長袍,顏色嘛,要看季大人當天穿什麽了。

哪怕只穿一身最普通的衣衫,也掩蓋不了他通身的氣勢,武將的魄力和身形都在無形之間宣告著此人的不凡。

可近日

他常一人獨坐亭臺,冷風戚戚,也不喝茶,也不品酒,就坐在亭子裏,目光幽深的不知望向哪裏,隨意高束的發在風中吹散,這人眉眼冷卷著寒霜一般,讓旁人心生怯意。

下人紛紛避開,也不敢盯著他看,各自去做自己手裏的活兒。但李常春老擱那坐著,像一尊無悲無喜的大佛,一時之間惹的眾人心中惶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討論不停。

灑掃的掃帚可以是掃除工具,也可以是茶館講評書的撐桿,院中的石桌可以是桌子,也可以是眾人會談的聚集地。

“管事的咋了,我昨兒個就在西亭那遇到了,今個兒又遇到了。”

“不道啊,是不是你多心了,管事的一向那樣,沒什麽表情的樣子。”

“非也非也,你何時見過管事自己一人獨處一處?管事的一向跟大人在一起,並且我可聽寶淑說了,她說大人要成婚呢!”

“成婚?!”眾人震驚,齊齊出聲道。

那個和寶淑交好的小娘子笑瞇瞇的受用了大家的目光,老身在在的翹起了二郎腿,下一刻,腿就被人拍了下去。

“先生說了,坐有坐相。”

“哦哦,我忘了嘛,忘了。我接著說,就前幾天,寶淑和小柏在蒸糕點的時候說的,大人要成婚呢,童叟無欺。”

“和誰啊?”

幾個小腦袋都湊到一起,悄聲細語的問道,她們可太好奇了,這種八卦,誰能坐到面不改色的路過呢?

那個小娘子很奇怪的表情,“還能是誰,當然是李管事。”

眾人聞言了然,果然是李管事,和季大人親密無間的那個李管事。

“可是……”

“李管事怎麽很愁苦的樣子,我聽小七說,他撞見好幾次李管事在夜裏散步,就他一個人,在院中坐著不知道在做什麽。”

“要是和季大人成婚,不是好事嗎?等等,他們不是夫妻嗎,怎麽還要成婚?”

一眾人面面相覷,有些錯愕的楞神,對啊,他們不是夫妻來的嗎?

之後,府上的謠言就徹底止不住了

什麽安遠要被攻占啦。

什麽府上要裁人了。

什麽季大人要招男侍,不要李管事了之類的話層出不窮。

遙遠越傳越兇,先是傳到了王煜的院中,笑面虎巴不得李常春過的不爽,完全不制止謠言四散,還隨口就將這個事告訴給了秋娘。

秋娘得知以後扶額搖頭,很是無奈的樣子,她打發手下的人去將謠言堵了。秋娘通透,對季挽林和李常春的關系看得比旁人更明白,天塌下來都比這兩個人分開的可能性大。

李常春一反常態,秋娘的主張是反正不是戰事。

能讓他如此的,除了季大人,沒有旁人。

但話又說回來,既然不會分開,緣何發愁?

庭院深深,樹枝上沒剩幾片枯葉了,遠處的穹空是一片寂靜的藍和白茫茫的朦朧的煙霧。

在小徑的最深處,赫然站立著一名身形高大的人,風吹動他的袍角,讓衣衫更貼合他的身形,顯出這人清減幾分的腰身來,他越來越像一柄出鞘的利箭了。

“李管事。”

秋娘踱步於幾米開外的地方,躬身行禮。

李常春回頭,眼底的思緒霎時收回,一絲愁緒都無法在他清雋的臉上找尋到,像是無事發生,仿若他站立於此處,只是為了賞景。

可秋冬一派蕭條之色,又有什麽景致可言。

“大婚在即,想來您多事纏身,如果有什麽我能做的,願意分勞一二。”

似乎是大婚的字眼愉悅了面前這個人,秋娘沒有錯過他眼底的些許暖意,和季挽林有關的話口子一開,這位寡言少語的李管事也不惜字如金了。

他頷首回禮,示意秋娘於院中小桌落座。

“到底是女子更懂女兒家的喜好,管事的若放心,就將這種事交由我來做,定會讓大人滿意的。”秋娘笑著說道。

這位李管事,對大婚一事確實上心,他方才說到的東西,都是需要下功夫去學的,秋老板在心裏點頭,無聲稱讚。

“嗯,多謝。”李常春沒有推脫,只是囑咐秋娘隨時告知他事情的進度,好讓他心中有數。

秋娘應下,讓他放心。

肩上的擔子少了一半,秋娘本以為這位李管事會感到些許輕松,至少周身緊繃的氣息可以弱上幾分吧……

但是

男人生的極好的眉眼依舊是冷淡的,眉頭無意識的蹙起,他端坐於石桌旁,肩背挺直像石像一般,修長的指節時不時的扣著桌面。

無端的,秋娘被帶的心中焦急。

她想著今日要來找李常春商討大婚之事,就沒有描妝,素面朝天的一張臉奇怪的皺了皺,神情莫名的看向李常春。

這個人……莫非在緊張?

可是,緊張什麽呢?

“還有一事,想向你討教,但此事不得告知季大人,希望秋管事的緘口。”

秋娘聞言,眉頭一松,在心中咕噥一句。

來了。

她知道,這才是真正困住李常春的東西。

“管事直言,我定守口如瓶。”

李常春垂眼,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來,在秋娘詫異的目光中,輕輕的放到石桌上。

“請問,秋管事的可否認識什麽精通刻玉的匠人嗎?”

繼老鐵之後,又有兩員大將加入了李常春的刻玉事業當中,分別是秋娘和一位擅長刻玉的老匠人。

四個人為了刻好玉墜子,常常一早就聚在一處,因刻紋的圖樣而大吵小吵不停,老匠人刻了一輩子玉,有自己的操守,老鐵呢,自詡審美一流,四人當中唯一的女子秋娘,又堅定的駐守在女子喜好上。

三個人各持一詞,吵的李常春頭疼。

在外聽了一耳朵的爭論,回府之後還要咽進肚子裏不能讓季挽林察覺,李常春每次對上季挽林亮晶晶的眼睛,都會受不住避開,仿佛錯開她的目光就可以掩蓋自己的心事。

實則不然,他的異常早就被季挽林收入眼底。

但她沒有戳破。

季大人有自己的處世哲學,看破不說破。

婚前焦慮而已。

所以,大婚之前最搞笑的一幕出現了,李常春為了避開季挽林專程到軍營中刻玉,托辭周遠铦找他商議要事,卻沒曾想一次老鐵和李常春剛從營帳中出來,就迎面撞上了迎客的周遠铦。

眾多軍士的矚目之下,那位赫赫有名的先鋒大人面無表情的擡手蓋住了自己的臉,帶著股生無可戀的頹敗之意。

不遠處,一個笑意盈盈的女子走入軍中,一身淺藍色的衣裙,外罩純白的羔裘,發尾搖曳在腰間,耳側的珍珠耳飾閃著瑩潤的光。

有不少將士認出了來人,側頭竊竊私語。

“這不是宴席那日的”

“噓,小點聲。”

這不巧了嗎,周遠铦的客人,正是季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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