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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良辰吉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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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良辰吉日(11)

千算萬算, 忘了和周遠铦對口風。

師徒二人在風中淩亂,周遠铦看著他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但軍務要緊,他和兩位愛將知會一聲, 引著季挽林入帳商討民生要事。

臨入帳前, 季挽林還笑著沖李常春眨了下眼。

一眾將士:謔!!

老鐵:……

而當事人李常春, 若無其事的理了理袖口, 實際上耳朵尖都紅透了,低垂著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笑意。

忘了說, 這人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 不知道是為了搭誰。

“走吧, 先把正事做了, 再想想怎麽回去跟人解釋。”老鐵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自己先行一步踱步入帳。

在李常春籌備大婚的時候,周遠铦的軍事版圖正在持續擴張。

多州都成為了他的領地,這些地方不乏有地頭蛇抑或是起義軍出沒, 小的就收,大的就滅,意志不堅定的就勸一勸, 軟硬並施發展飛快。

車子在前面跑,車轍在地上堆。

光把城池攻下來還不算完,想要成就大業,肯定要得民心, 再加上周遠铦本身就是農家子, 對土地和百姓有感情, 憎惡地主, 所以他主張反田於民。

這個主張和季挽林不謀而合,於是二人合計了一套政策,準備在日後推行在所有受周遠铦管轄的地區。

這個政策就是備受後人推崇的《分田策》,它將土地分給了無田的百姓,支持大夥兒懲治地主。

為曾經的周小八,以及千千萬萬的周小八出了口惡氣。

季挽林作為聚義幫的領頭人,在安遠一帶頗得民心,在周遠铦將沿邊的城池攻下來之後,這些城池都漸漸的有了貿易的往來和人員的流動,大量的人口流入安遠。

畢竟人都像去富庶一點的地方。

這一流動就讓聚義幫的名聲也跟著流動了起來,不再局限於安遠這一隅。

周遠铦借此機會,親自下訪民間,將起義軍政權備好的戶由帖單,填發給農民,收攬了大量的好名聲。

百姓們一看起義軍首領親自前來畫押,都紛紛跟隨,將信任捧了上去。

歷史證明,他們沒有信錯人。

這就是史稱“給民戶由”的分田措施,周遠铦此舉大大的打擊了封建土地所有制,在後世的眾多研究中被當作元末農民政權的典型代表。

而《分田策》作為土地改革發出的第一聲轟鳴,此時還只是一冊薄薄的草稿。

軍帳中炭火燒的不旺,許是因為周遠铦不畏寒,需要冷空氣來保持頭腦清醒,明明窗是關著的,軍帳也合著,屋內還是隱隱透著涼意。

季挽林與周遠铦相對而坐,桌案上的茶盞冒著熱氣。

女子姣好的面容因寒涼之氣而微微發白,鼻頭透著紅,她端坐在凳子上,不動聲色的攏了攏外面披著的羔裘,將自己縮在衣服裏。

好冷的屋子。

她有些無奈,不知道這麽大一個官兒,怎麽整的自己的辦公室冷颼颼的。

周遠铦全然不知她的心理活動,端起茶來豪飲一口,就作勢將昨日擬好的冊子拿過來。

不光是二人在操刀這個政策,軍中還有軍師一同為此度量,只不過那位軍師今日有事外出,不在營中。

是的,此軍師就是算良辰吉日的那個軍師。

他名為馬良,字良之。

還記得周遠铦打南州的時候嗎,他在那裏招攬了大量的人手,儲蓄了資金,還耗沒了劉振邦,徹底的擺脫了劉奇的牽制。

馬良就是那個時候入軍的。

當時他還只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書生,大概耳順之年,留著胡子,帶著書卷氣。

周遠铦因他看起來沒有脾氣,太過文弱而有些看不上眼,但本著惜才的道理,他還是將人留下分了些文書的工作。

馬良是那種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是勤奮員工的人。分了活兒就做,不管是多還是少,都本本分分的完成,也不抱怨也不發牢騷。

有時候和他共事的人,都覺得他不像一個窮書生。

大家都是人,誰來沒點情緒了,連酸詩都不寫,還是不是個文人了?

是,甭管別人是不是,他馬良肯定是。

還是個大文人。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那麽他是如何成為周遠铦的軍師的呢?這要從一個蕭瑟淒清的雨夜開始說起。

那天,雨下的很大,樹被風刮得左右亂晃,周遠铦即將邁入安遠的地界,心中不免有些迷茫。

他還不知道日後的走向,安遠處處是敵人,他不得不多想。

雨氣沾袍,周遠铦感到渾身潮濕,頭也跟著昏昏沈沈,一時之間情緒湧上心頭,難以自抑。

他沈聲像是自語一般說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呢?”

周遠铦想念劉楚,在這個淒清濕漉漉的夜晚,好像只有在這樣的場景中感傷,才能讓他覺得心中好受一點。

折騰了太久,好像也一直看不到盡頭。

好不容易娶來的媳婦,也不在身邊。這讓周遠铦很不是滋味,畢竟他心心念念的不過是老婆孩子熱炕頭。

誰知道現在一個都落不著,還難逃身首異處的險境。

突然,有人回應了他的自語,那是個行事低調的中年書生,他從容的說道:“凡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元帥你歷經千帆,就算沒有達到無所不能的境地,也多少具備了王氣之勢啊。”

周遠铦聞言,頓時收斂了自己的兒女情長,將審慎和敏銳都拿了出來。

左輔元帥的目光如炬,那位書生不偏不倚的對上了他審視的神情,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願聞其詳。”周遠铦笑了。

“秦朝霍亂之時,民間也曾有一子挺身而出,他知人善任,有勇有謀,不出五年就拿下了天下,成就一番事業,元帥亦是農家出身,他可得天下,元帥為何不可?”

周遠铦開始正視他,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這位帝王正是漢高祖,只要元帥像他一樣去做,天下唾手可得。”

書生說完,像周遠铦行禮。

這番話無疑是說進了周遠铦的心坎,他以晚輩禮回敬。

第二日,馬良被提拔為謀士,沒過多久成了軍師。

“這是良之昨晚改的,我瞧他忙到很晚才睡,應是修改了不少地方。”

周遠铦將草稿遞了過去,直到紙張的邊沿將要觸碰到桌角,季挽林才從羔裘中抽出一只手來捏住了草稿。

“軍師實在是很有才華。”季挽林回了一句,仔細看了起來。

周遠铦默默點頭,很支持季挽林的這句話。

馬良確定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邊等待著季挽林閱稿,一邊倒水潤了潤喉,周遠铦餘光一瞥,終於發現了季挽林被凍的有些瑟瑟發抖。

周遠铦:……這,冷嗎?

“來人,”不過他沒糾結冷不冷的問題,揚聲將門外的軍士喊了進來,“添炭火”。

季挽林抽空擡頭跟他道了聲“謝謝”,周遠铦擺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允許軍官開墾荒地?”她讀到了什麽,挑眉有些詫異的出聲說道。

“嗯。”

周遠铦在軍官添炭火的時候站起身來,走動了走動,此時他人正靠在窗邊,像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證頭腦高效運轉。

“開墾荒地,以為己業。”

這是他和軍師共同的想法,起義軍中多是農民,除了孫海一眾海盜是水軍,再算上一個李常春是漁民出身,其餘將領士卒都是貧農之子。

允許他們開墾荒地,就像允許小孩吃飯一樣自然。

鼓勵軍官開墾荒地,也是在促進資源利用的同時,滿足貧農最樸素的願望,擁有自己的一方土地。

這實在太難得,總讓周遠铦想起那個為了要一點可以下葬棺材的土地而四處奔走的小八,有一塊自己的地太難得。

《分田策》的細節還要經過多次的推敲才能確立,季挽林在軍中待到黃昏就準備離開了。

“等軍師大人得空了,我們再商談。”

“嗯。”

簡單的行禮之後,季挽林準備告退。

許是怕凍著人,周遠铦令人時不時的添些火,現在的軍帳內很是溫暖,而帳外冷風呼嘯,隔著窗戶都清晰可聞。

合了合衣領,季挽林將自己縮進羔裘內,她正要往外走,身後傳來了周遠铦的聲音,“且等等吧,喚先鋒送你回去。”

說罷,他令人往尚翁那傳信去了。

季挽林又回到凳子上坐下,她將巴掌大的小臉埋進衣領裏,紅著耳朵不說話。

什麽送不送的。

像放學等著家長接的小孩子一樣。

女子的心事難猜,周遠铦想的簡單,夫人在軍中,做丈夫的理應將人送回家。

他做主公的,還是要多替下屬著想著想。

不愧是已有家室的男人啊!周遠铦。

“元帥。”

沒過多久,營帳打開,從外面走進一道高大的身影,靛青色的衣袍因行走而翻飛,那人來的急,匆匆行禮。

“不必多禮。”周遠铦瞧了他一眼,就自討沒趣的收回目光。

懶得看,眼裏只有自家夫人的下屬。

走吧走吧。

他擺擺手,示意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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