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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誰主沈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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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誰主沈浮(9)

第七十七章

之後的一段時間, 季挽林相繼盤下了好幾家書坊和將要倒閉的小門店,除了書籍和板片的制作與經營,店內還備上了筆墨紙硯。

品質中等, 價格低廉。

主打的就是薄利多銷。

這些鋪子都交到了孫巖如的手上,由她自由經營, 當然, 她也不會辜負季挽林的心意。

錢莊的票子, 主街小巷裏大小不一的鋪子, 和上好的木頭……

這些東西,將在暗不得光的年代, 埋下最璀璨的種子。

“報”

“大、大大大人!下官一直兢兢業業, 幾千年來雖然工資不漲但是態度一直是勤、勤勤懇懇, 好不容易被提拔到您的身邊, 也從未驕傲懈怠了工、工作啊。”

地府荒地混亂,寸草不生,宮殿倒是修的氣派,張燈結彩的, 雖然用的是鬼火而非人間的蠟燭。

秦廣王頭戴高帽,垂著好幾層珍珠,耳朵上帶著琉璃珠, 一身繁雜的深色官服,五彩斑斕的黑仿佛在流動著。

他正在小憩,誰曾想剛上任的副官火急火燎的闖入了他的休息室,人還未到, 大嗓門已經縈繞在他的耳邊了。

秦廣王眼皮突突的跳, 有些不明白誰給他指了這麽一個下屬。

“慢點說。”

他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身後的鬼火一閃一閃。

“大、大人, 下官本來是領命看守生死簿,交接官職的時候上一個副官大人,也就是如今的地府總管告訴下官,這生死簿一般都像嬰兒一般安靜,沒有異常就像一本普通的賬簿一樣。”

“可、可是我,哦不,是下官、下官剛才發現它一跳一跳的像是發了瘋一樣,還嗖嗖的冒著金光,官衙明明無風,書頁卻翻動起來,太異常了,可下官什麽也沒幹啊。”

這個新上任的副官哆哆嗦嗦的上報今日生死簿的異常,幾乎要嚇破了膽,本來是個挺機靈的小神仙,眼下被嚇的變成了一個結巴。

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事情,他禿嚕了好一會兒,秦廣王越聽越煩,眼皮也跟著跳個沒完。

這小神仙說著說著,好像想起了什麽,又說道:“文曲星下凡了?!還是哪路神仙附身了?沒、沒聽司命說最近有神仙渡劫啊。”

文曲星?

秦廣王嗤了一聲,那呆子下凡可沒這動靜大。

他無奈的連連搖頭,捋了捋自己的衣擺,“你們的工作怎麽交接的。”這生死簿都跳了好幾天了,非要把每一個地府的人都嚇一遍才算完嗎?平常同事聚餐的時候,互相知會一聲不就得了。

大驚小怪的。

秦廣王哪裏知道,他手下的這些小鬼官吏都各有各的毛病,唯有向他匯報工作的時候才會收拾成人身的樣子,私下聚會就是一群牛馬蛇身,不是眼珠子掉了,就是腿折了。

煞風景的很。

再說了,誰私下聚會還談工作啊。

副官還在等候指示,秦廣王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淡淡的說:“沒事,生死簿最近就這樣,再等個一兩個月就好了。”

“無事上報就退下吧,本王要睡覺了。”

副官一頭霧水,但見上司要休息了,也就聽命離開了。

人間的生死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地府拿到的這一本,更像是抄本,而非原稿,與孫悟空闖地府給他的那些小猴子們勾名字不同,這本需要官吏看守的簿子,就只是一個簿子而已。

官吏小鬼沒有足夠的法力去更改它的內容,這簿子也沒那功能。

頂多就是像季挽林穿越一樣,異世之人帶了一身的祥雲金光,惹的生死簿發瘋一樣的胡鬧一通,以此來知會閻王,人間有變動。

就沒了。

閻王爺也管不著人間的事,嚴謹的說,人間活物的事。

他由生死簿得知,季挽林這個小漁娘很特殊,等真正需要秦廣王出手的時候,季挽林已經人壽終了,下地府了。

天上的神仙應該是忙的腳都不沾地了,畢竟季挽林身上的功德應該是不太好算。

眼下她還活得好好的,和秦廣王沒啥關系。

所以他不在意。

但副官剛上任,哪裏見過這等新鮮事,他退出了秦廣王的宮殿,返回了生死簿的身旁,左打量右打量,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好奇心占據了上風,他翻開了生死簿。

這次暴動依舊是因季挽林而起,她的舉動間接的撈了一個人的性命。

孫巖如。

孫巖如,一介女流,漢人,在蒙元統治下的亂世王朝,開了一家書坊。

她和季挽林談話時所提到的艱難困苦之事,她本人都做了個遍,無論是私印板片還是暗中支援讀書人寫些大逆不道的詩文元曲。

那些痛斥當朝統治者的檄文,還有隱晦表露奸臣當道的元曲,大型的書坊是不會接的,天下大亂,凡讀過書的學生都在陳百姓不能陳的情,勢必要在一頁薄紙上將道理寫清楚。

而那些人,大多是窮學生,是自身生活已經非常拮據,仍省下錢來供筆墨的文人。

孫巖如亦是其中的一員。

起初,他們並沒有掀動什麽波瀾,不痛不癢的官員也沒有理會,只當他們寫寫酸詩,發些牢騷。

但蕓蕓眾生之中不乏文思泉湧之人。

好的文章一旦作出,就會被迅速的傳開,學生紛紛抄寫,口口相傳。

“堂堂大元,奸佞專權”民間最經典的作品就這樣開篇痛呼著現世了,它甚至不屬於任何一個流派,也並未體現名門望族在意的“文雅蘊藉。

它以元代最具壓倒性的文體之文學傳統,洋洋灑灑的揮斥了四十八個字,語言直白辛辣,控訴振聾發聵。

這首散曲不止是“文而不文,俗而不俗”,更是志情與怒怨齊飛,集勇氣與魄力為一體,登峰造極。

堂堂大元,奸佞專權。

開河變鈔禍根源,惹紅巾萬千。

官法濫,刑法重,黎民怨。

人吃人,鈔買鈔,何曾見。

賊做官,官做賊,混愚賢。

哀哉可憐!

“自京師以至江南,人人能道之” 聲勢浩大,民怨四起,朝廷開始鎮壓,多地的書坊被下了搜查令,翻了個底朝天,凡有私藏刻板或者底稿的,都會被逮捕入獄。

即便如此,也沒能將這股民怨壓下。

越是鎮壓,越是淋漓鮮血,越是激情高漲。

在後人整理的元代散曲集中,這首散曲就被收錄在內,編撰者給予了自己最高的尊重和敬意。

他說,它並非文人雅士的 “案頭之作”,而是底層民眾與失意文人共同的情緒宣洩,如同 “街頭吶喊” 一般,將對元廷的不滿赤裸裸地呈現在文字中,成為元末農民起義的 “精神先聲”,成為這些被朝廷視作蜉蝣的民眾的口。

朝廷抓的再快,也沒有書生文人的筆快,也沒有師傅的刻刀快。

孫巖如的書坊裏就藏了它的板片,故事的最後,她因此獲罪,被捕入獄沒過多久就病逝了。

死相淒慘,她被捕的時候暴露了自己的女兒身,被捏造了其他的罪名,罪加一等。

這個日後挑起重擔的志士,現在還只是思念祖輩父輩的女子,她在季挽林的案前傷神,神情戚戚心有哀思,認為自己做的不好,沒能護好家業。

她親口告訴季挽林,這些事不易做,不能做,既是財力不足,亦是時局不容。

可到了最後,她哪個罪名都擔了。

地府金光暴漲,人間凡是經由孫巖如之手的筆墨抄本都煥發著耀人的光,人眼無法看到,那些金光編織而成的錦鯉正在大快朵頤,吃下一團又一團的不順與磕絆。

那些團狀的,黑漆漆的不明物體,就是足以令孫巖如,以及千千萬萬個孫巖如喪命的東西。

小錦鯉飽餐一頓,地府燈火通明。

還真別說,這金光就是比鬼火好使。

副官合上了生死簿,嘟囔了一句什麽,如果有其他鬼在,就能看到副官的鬼臉上留下了兩行黑漆漆的清淚。

書坊的事徹底定了下來,另一邊的周遠铦也將李常春隨軍的事做了最終的敲定。

聚義幫的大半人手也歸到了軍中,想要從軍的就徹底留下來,不想打打殺殺的依舊在聚義府做事。

周遠铦此時還未發動向元軍的進攻,他認為軍中力量尚未達標,還需要再招些人手,擴充軍力。

拉壯丁這種事是他的強項,但在安遠行事時的絲滑還是震驚到了周遠铦。

按他原先的思路,先禮後兵、威逼利誘他早已輕車熟路,卻沒想到在安遠,根本無需他多費口舌。

只需搬出聚義幫的名頭,一切都水到渠成,壯丁像流水一樣嘩啦啦的湧入軍中。

謔。

他坐在軍營之中,詫異的翻看下屬送上來的報告。

不止軍內順利,軍營之外的工作內容也開展通暢,下屬不需要費勁的游說布粥就可以收覆民心,似乎任何事情只要和聚義幫掛鉤,就深得百姓的信賴。

所有人皆大歡喜,除了一個人。

李常春。

屬於李常春的人生主線正式的開啟,距離他的封神之戰甚至只剩不足兩年的時間,再往後,府上的人見到他可就不是喊“管事”就可以的了,那可是要正經行禮,喊“大人”的。

只是,這未來的梟雄大人,眼下正冰著一張臉,完全不回應主公的問話,周遠铦正叭叭叭的分析布局,一擡頭,發現自家下屬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周遠铦:?

這是所為何事?

【作者有話說】

靖遠秘聞:

新朝建立之後,皇帝下令新設女官,多戶貴門子弟以及民間百姓都開始重視女子的教育

據傳其中一位女官大人,心性如同她的字一樣“如巖”,因人如其名,被世家大族當作了教育子女的典範。

後世為女兒取字時,也多有效仿,以表對先人的敬意,和對子女的勉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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