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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誰主沈浮(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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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誰主沈浮(10)

第七十八章:

既然入了軍, 自然就要住在軍營當中,既是為了行事方便,也是為了方便管理, 以示統一。

可對於李常春來說,就是他一人孤零零的留在軍營之中, 季挽林不可能隨他入軍營當中住。

先不說軍中官員的妻女多和丈夫不在一處, 此乃常態, 就說二人的關系, 也沒到同入同出的地步,李常春對此心知肚明, 他一邊因二人的朦朧狀態而感到不滿, 一邊因即將分開的事實感到不安。

他正坐於周遠铦的軍帳之中, 外面還能聽到戰馬的嘶吼聲和軍士的操練聲, 這裏沒有女眷的身影,連侍女都沒有配備,周遠铦也是一個習慣親歷親為的人。

他如何能讓季挽林待在這個地方?

就算二人是真正的夫妻,她在這裏也多有不便。

李常春無奈的沈了沈眸子, 眼底是化不開的漆色,說到底,他也不是因為分開而感到不滿。

那是因為什麽呢?

李常春, 你在祈求什麽呢?

“我先回家中一趟,近幾天不留宿軍營了。”男人開口說道,語氣堅定沈沈的響在軍帳之中。

周遠铦擡頭瞧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他思考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什麽, “可。”

說完, 他又將審視的目光投到了李常春的身上。

這位新來的好下屬依舊神色淡淡,沒有因為他的許可而展顏,周遠铦有些看不懂了,既然已是同路人,言行少顧忌,“有什麽困難嗎?”

領導開始慰問工作。

李常春搖了搖頭,只將冷臉貫徹到底。

想想也是,李常春就算心中有不解,也不方便和周遠铦說,二人認識還沒滿一個月,這麽體己的話如何說得出口。

他能說什麽?

老板,是這樣,我的老婆其實不是我的老婆,雖然我們彼此相愛,我們相熟相知,我們親密無間,但是我們不是夫妻關系。

什麽?

我們當然睡在一起。

但這和我們不是夫妻有什麽關系?這麽多年我們一直睡在一起,那是因為我們沒有第二張床可以分,什麽,我們現在當然有第二張床,這和我們要分房有什麽關系?

如果他真的這麽說,他就不是李常春了。

李常春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從周遠铦那裏離開的時候面色陰沈,薄唇微抿,翻身上馬就掉頭回了府。

回府之後,他在放有玉和木鐲的箱子前駐足,最後還是將其打開,拿出了裏面的東西,回想著老鐵臨行前教過的手法,李常春開始雕刻那塊資質上等的玉。

是的,就是那塊可以當做先鋒印的玉。

另一邊,季挽林正在和書生閑談,二人在書房一邊喝茶一邊聊些閑天,休息的間空明月將學生的作業拿了出來,埋頭批改。

季挽林覺得新鮮,於是止了自己在想的事情,湊過去看明月批作業。

難道老師都是這樣的?

皺著臉,鎖著眉,眼神裏又是嫌棄又是無奈又是恨鐵不成鋼,不光臉上跟著用勁,脖子上眼看著青筋都要暴起來了。

明月自從安定了下來,就換回了他的書生長袍,真別說,這麽一穿戴他倒真的像個學識淵博的教書先生了。

當然,他也是個貨真價實的教書先生。

季挽林今天穿了一身鮮亮的衣裳,襦裙是黃澄澄的,寶淑一大早送來非要她今天穿,說到銹行剛送來的新的成衣。

一大早的,季挽林還不夠迷糊的,就順著寶淑穿了那套衣裳。

許是明月的表情太搞笑,又興許是他的模樣讓季挽林輕易聯想到了自己中學的老師,她在案前大笑出聲。

把明月驚了一大跳。

手上的課業還不夠他頭疼的呢,季挽林又開始給他添堵。

明月捏緊了自己手中的筆,橫了季挽林一眼,笑聲沒停,他好像也是沒招了,卸了力氣癱倒在椅子上。

不知想到了什麽,書生也無奈的掛了一抹笑。

在安遠的這段時間,南方風水養人,倒把明月先前黝黑不均勻的膚色養的白凈了不少,他早年家裏富庶,也曾過過幾天公子哥的生活。

自從他重新拾起了原先的家夥什,人也跟著精神了不少。

書房內的二人,相對而作,皆是一身書卷氣,朝陽的窗欞瀉下一叢光來,寶淑擺弄的花草被照亮了一個邊兒,一切都仿佛身處和睦的密林之中,隨著大地的呼吸在一起一伏。

季挽林隨意的捋了捋袖子,今日不外出,她自己挽的頭發,耳朵上依舊是那對珍珠耳釘。

“拿來,我瞧瞧。”

明月將那一沓作業遞給她一半,示意她自己挑。

“有沒有好苗子。”

“沒有。”

哦,季挽林不吭聲了,低頭翻看起來。

“其實沒有好苗子也沒事,本來就不是為了好苗子去的,哪怕不抽絲,也不能荒了地不是?”

明月又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時,嘴角勾起一個笑來。

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心底的欣賞,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他頓住了、無聲嘆了一口氣,“到底誰是大善人。”聲音很輕,季挽林沒有聽到。

“說實話,我心裏也不是很有底,周遠铦此人雖說不是心狠手辣之徒,但交易之事本就各取所需,真怕一禿嚕被他舉兵滅了。”

“常春不是跟著他嗎?憑他的本事,還怕那位周大人不信任嗎?”

聽到明月這話,季挽林差點撇嘴讓表情崩開,心底一陣噓聲,她驚道:“誰?李常春?”

反了。

李常春並非聚義幫的後盾,從一開始,就是聚義幫在為李常春做籌碼。

這也是季挽林同意合作而非入軍的真正意圖。

李常春戰功赫赫,犯下歷史錯誤,被帝王除之而後快。

錯誤是建國之前犯下的,若只是殺戮太重,如何惹的天上降下大手,直把他鎮壓到陰曹地府才能放下心來?

到底是個開國大將,第一功臣,有什麽說不開的非要將人命薅了才算完事?

史書上一句話就帶過的事,足以在那個時代演練好幾年。

主角就是枕邊人,季挽林不可能不去猜,猜來猜去,她想到,這條命,或許是拿的太輕易了。

若他李常春是世家貴族,與帝王的聯系千絲萬縷,動一人如山倒,那無論如何都可以保下一條性命,至少,不是一句“暴病”就可以掩蓋的。

季挽林在遇到周遠铦的時候,手上只有聚義幫和她後人身份的先知底牌。

她也沒別的選擇,只能拿這些東西去搏一搏。

搏歷史能否心軟,搏帝王心中的肝膽義氣的重量。

周遠铦。

季挽林揉了揉眉心,不知自己的判斷到底正不正確,她的判斷更多的來自於後人的判斷,老師的講述。

這個人,是個忠義之人。

吧?

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一旦有了合作,也能保一保聚義幫的鋪子和百姓的農田。其實不必這麽猶豫,只是我難免心中躊躇。”

“這倒不像你了。”

明月笑著說,他不知道周遠铦日後的造化,在他的面前,周遠铦不過是一戶起義軍的領導,雖然人手眾多,但聚義幫也並非沒有一敵之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挽娘不必多慮,現在到處是揭竿起義,他們想要擴張壯大除了招兵買馬也要收服人心。”

他沒有說的是,誰收服人心的計謀都沒有季挽林隨手播下的種子給力,就她那一手,這些起義軍首領可有的學了。

其實明月一直想不通,季挽林和李常春兩個從苦日子裏走出來的少年夫妻,怎麽會如此堅定的視金錢如糞土,說分就分,說散就散。

季挽林是如此,李常春也是如此。

明月捏著筆沾了沾朱砂,提筆勾了個圈在手上的課業上,“農民起義也要建立政權,沒有仁道註定不會長久,載舟覆舟,審慎為先。”

聚義幫有最為珍貴的籌碼,那就是民心。

“這位大人會重視的。”

二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

反正已經走到這裏了,不是嗎?

後來季挽林又仔細想了想這個問題,如果拋開李常春的慘死不算,她只作為聚義幫的頭,她還會接下周遠铦的合作嗎?

這似乎是不需要猶豫的事。

不接?還能跟周遠铦開打?

打又打不過,除了俯首稱臣沒有第二個選擇。

話又說回來,這可是周遠铦啊……

一代明君,可遇不可求。

她為他做事,既是為百姓做事,輔佐他,既是輔佐這個時代裏,最聚曙光的未來。

季挽林不會拒絕。

兜兜轉轉,她竟成為了公務員,還是boss直聘。季挽林在心裏暗道無語,有些費勁為何自己的思路如此不著邊。

罷了。

季挽林重新將視線投到明月身上,這一看不得了,她笑著說:“有一陣兒沒見你了,怎麽瞧著你俊朗了不少?”

明月聽到這話,心下無語,他翻了個白眼橫了季挽林一記眼刀,正要出聲懟她

吱呀一聲。

門開了,一道碩長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因他背光,神情顯得昏沈看不真切,他一言不發的邁步進來,連帶著氣勢都有些過於淩厲了。

不知道在門外聽了多久。

明月先轉過身去,一擡眼和他對上了目光。

壞了,他心中咯噔一下。

一向在季挽林面前溫潤有禮的這個人,臉上竟是連笑都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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