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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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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王煜一向喜怒不形於色, 平日裏總是掛著的一副笑臉一寸寸裂開,他從地上站起身來,拍打了拍打衣服上的灰塵。

眼神冷肅, 露出了幾分認真。

聚義都少見他這樣的狀態,不禁多看了幾眼。弟兄兩個個頂個的狼狽, 王煜灰頭土臉, 聚義臉上還有青紫的淤青。

季挽林示意他落座。

王煜瞥了一眼她不計前嫌的樣子, 低哼一聲撩袍坐下。

廳堂內的四人, 以季挽林所坐的長形軟榻為中心,右邊坐著李常春, 左邊坐著聚義和王煜二人。這個場景說得上奇異, 衣著樸素的季挽林和李常春反而坐在尊位, 而衣著絲綢顏色鮮亮的聚義二人卻退一步, 奉兩個“外來客”為主人家。

壓了壓喉嚨的癢意,季挽林以手捂唇低聲咳了幾咳,寶淑仍賴在她身邊,只是見大人們有要事商議, 自覺從榻上下去,站在一旁給她添水。

季挽林拿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柔聲向她道謝。

寶淑撥浪鼓一樣晃了晃頭, 小臉微微發燙,她低著頭,沒有到處亂看,也就沒有看到王煜幽幽的目光。

“和我們先前說定的一樣, 你們的人我們不動, 想必你們手上有不少銀兩, 若是有人想要歸家就拿了銀兩離開即可。若是要留下, 便戒掉高額的花銷和殺傷劫掠的不良之行。”

季挽林和聚義四目相對,她輕笑一聲,用沙啞的嗓音說道:“世上不是只有偷盜一條斂財路,你們的家底先拿來讓我一用。”

聚義也不是很清楚府上的這些產業,他招呼下人去喊了財務來。

以寶淑的話來說,聚義如日中天的日子已經維持了一年,他並非嚴格意義上的白手起家,他的確空著手來到這亂世,但第一票就幹了波大的。

直接將這處府邸奪了來,先前這富戶的商鋪和銀兩肯定也進了他的兜。

但聚義幫一向不怎麽經營鋪子,府裏每日收支數字這麽大,也只一個管事在管財務。

財務還是個禿頭,人稱趙哥,趙管事。

一聽就不是個會管錢的主,理財更是想都別想,什麽錢生錢生錢,他能數清楚錢是多少錢就不錯了。

季挽林又抿了一口水,寶淑在問她要不要沖茶吃,她搖頭,馬上就晚上了,這個點喝茶不得失眠?

一邊拒絕了品茶的邀請,季挽林一邊在腦海中搜尋元末社會的經濟運行情況,印象裏,歷史上好像是有一個很有名的富戶來著……

叫什麽來?

據說那人以富商之名,一己之力拉高了整個商界的含金量。與現代社會不同,封建社會的商人地位並不高。

最為通俗廣為流傳的一句話就是“重農抑商”。

但這句話並不恰當,並非每個朝代都在打壓商人。重農抑商的政策本質是維護小農經濟,鞏固集權。商人若是泛濫了,還會影響到地主階級的統治地位。

季挽林的眼神微微有些放空,她下意識的抿平了嘴角,這是她在思考時常有的狀態。

但自宋朝商業繁榮開始,朝廷對商業打壓的政策不只是微微松口,還有添柴的實際行動去支持,而行至當代,當朝的統治者繼承了民族重視商貿的傳統,推行的是“重農不抑商”的政策。

再加上各個行業的發展都日益成熟,海外貿易的開展也是屢見不鮮。

元末時期哪怕是亂世,也不妨礙商人掙錢,季挽林的思緒一個轉彎,驟然顱內神清氣爽,對了!那個商人就是元末發家的,通過本地的商鋪,與色目族人廣開交易,中後期開拓了海外路線,賺的那叫一個盆滿缽滿。

明朝建國初期,還幫著修城墻來著。

季挽林將屬於“富商”的信息摘幹凈,不禁在心中發出一聲喟嘆,“牛啊。”

真正的“元朝福布斯排行榜”第一名。

永遠的榜一。

她的感嘆尚未結束,廳堂裏就走進一個光頭來,他身著一身綢緞的交領窄袖長袍,腰間纏了一圈腰帶,和聚義一樣,他也刻意剪短了長袍的長度以方便行走,腳踩烏皮皂靴。

遠著看,一個頭頂發光的大黑人走了進來。

商鋪的地契和賬簿都在他隨身帶著的一個木箱子裏,管財務的管事趙哥,用一個細長的皮革袋子將木箱子背了來。

廳堂裏的四人一時都沒有動作,聚義和王煜是見過這個木箱子的,只是……王煜眉頭突突的跳,聚義一時也沒眼往那看,他嘆了口氣,有些明白為何自己今日淪落至此。

無他,這木箱子蒙了厚厚的一層灰,外面的漆都掉了,趙管事一把箱子擱到地上,箱子四周都跟著掉碎渣。

沒眼看,簡直沒眼看。

但季挽林顧不上看箱子掉渣,她楞住了,一時也沒有動作。

無他,這箱子

這箱子也太大了吧?!

季挽林和李常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震驚,寶淑也探過頭去瞧,看著那個笨重的箱子這麽破,寶淑有幾分嫌棄的撇過眼去。

李常春起身,走到箱子面前打開,清點裏面的內容。

事實證明,會理財還是很重要的。聚義幫的另一個練家子秦初九,此時仍在外行動,他這一次出門已經有月餘了,忙活一陣還不一定收入多少。

可這處府邸的舊主光留下的鋪子就日進數十兩白銀,他們若是經營好了這些店面,還用愁吃穿?

何苦外出一趟吃風餐露宿的苦頭。

季挽林無奈,聚義也幡然醒悟般的感到懊惱,王煜坐在一旁,懶得起身折騰,正用自己修長的手去折磨自己高挺的眉骨。

合著到頭來,王煜出門一趟,糧食沒搶著,還招引來一個大爺,把整府上下全抄了不說,連臉面也留不住了。

事實證明,讀書也很重要。

聚義幫上下都是文盲,就王煜心眼多強一點,但他心思都在鶯鶯鳥鳥上,沒往正處使。

“罷了。”聚義下座,走到廳堂中間,向季挽林展袖拱手行禮,“聚義甘拜下風,聽從夫人差事,只是我的兄弟先前多有得罪,希望夫人高擡貴手,給他一個機會。”

王煜神情一僵,也緊跟著下座行禮。

李常春面色不善,顯然是對王煜先前的行為不滿,他鼻峰高挺,眉骨優越,整個人氣度淩然,有些壓人,如果目光可以凝實的話,王煜早已被他切成千塊百塊了。

作為當事人的季挽林此時卻不見什麽惱意,她在今日的正午時分勃然大怒,又在夕陽褪去,塵埃落定的時候穩下心來。

罷了。

她的眼神這樣說著。

王煜看向她,不忿的神情在與季挽林視線相交的那一刻靜止,又在一瞬之間消失散盡。

又是那樣的神情,澄澈寧靜的湖泊一樣眼睛,滿是包容,讓人可以直直的望進去,好像山河秀麗依舊,天上人間流轉在她的眼波之中。



王煜隱約感覺到,季挽林看向他的時候好像在看另一個人,這祥和包容的目光本應盛滿另一個人的影子。

她只是看了過來,但沒有看到他。

他心思敏感,又習慣了洞察人心,但這此心底浮現出的這股聲音,沒緣由的讓他氣惱。

王煜寧願自己沒有發覺出任何異樣,甚至寧願放逐自己溺死在她的眼波之中,而這一隱晦的心思又一次被他自己捕捉到,王煜狠狠的閉眼,徹底的低下頭避開前方的目光。

規規矩矩的行禮,起身,再次落座。

“願替夫人效勞。”

王煜聽到自己不爭氣的聲音說道。

書生進門的時候,季挽林和聚義正在談及府內人手的年齡分布情況,她用詞這麽多年依舊保留了原本的習慣。

聚義時不時的解讀失敗,這時候李常春就會幫著再說一遍。

聚義幫內有不少年紀尚小的少年,聚義平日裏也不會安排他們外出,一般就安排他們在府裏打打下手,做做閑工,時不時的還能跟王煜出去喝酒。

季挽林正想著要不要給他們找個老師,上學嘛。孩子這麽年輕,不讀書都荒廢了不是?

餘光一瞥,明月的身影正撩袍入內。

“這是什”明月話說到一半,對上了滿臉笑意的季挽林。

明月:?

他門檻剛跨了一步,突然有些想撤回,求助的眼神詢問的拋向李常春,就見那個冰坨子又恢覆了日常狀態,冷著臉看不出任何神情。

明月:……

所以,為什麽挽娘和匪頭子握手言和了啊!

明月一頭霧水,一邊擦汗一邊落座,他坐在右側,和李常春並排。

“明月,這是聚義幫主。”

“聚義,這是明月,讀書人。”

“這一位,是王煜王管事。”

三人簡單拱手行禮,算是相識了。

緊接著,季挽林笑瞇瞇的說道:“明月,你有沒有興趣教些孩子讀書?”

明月聞言眉頭一松,他接話問道:“哪的孩子?”未等季挽林回答,他又說道,“這倒是巧了,他們原先困著的婦孺裏也有不少孩童,有幾個男孩很聰慧。”

“明月。”

書生擡頭。

季挽林嘴角微揚,溫柔且堅定目光遙遙的望過來,聲音依舊帶著沙啞,但吐字清楚,傳到了廳堂內的每一個耳朵裏。

“不止男孩。”

【作者有話說】

走完劇情,馬上就甜了。

小情侶需要先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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