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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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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翻身上馬,錢當家的將視野拋的遠了,才覺出心裏郁結的一口濁氣散去,粗糙的手掌摸索著馬鮮亮的皮毛,一撫再撫,一順再順。

“真是匹好馬。”

“那可不,不然這老什子夥計兒誰接?”

痣哥站在馬前,牽著繩,正仔細端詳著面前的馬,不禁發出感嘆來。錢當家的沒好氣的束了他一眼。

是了,這就是當時那個來傳話的夥計給出的,糧商的誠意。

七匹上好的馬。

錢當家的很難不心動。

還是那句話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馬分了下去,派給能幹的弟兄。

痣哥、疤哥和稀發哥分別得了一匹,胡子哥和錢當家的也翻身上馬,後又劃了一匹給一個個子奇高臉上橫斜了一道疤的漢子,還有一匹,被牽到了李常春的面前。

錢當家的對新得的馬愛不釋手,若是個小器物,現在想必被他捏在手裏來回把玩,不忍得放手一刻一秒。

坐於馬上,悠悠繞著院子轉了一圈的錢當家的,有些好奇的看著站在馬前不動的李常春,“常春兄弟,這是你應得的,以你的實力,這馬不配你,誰又配得上?”

他以為李常春覺得良駒太貴重,不敢輕易接過手。

但……

李常春聞言一楞,挺直的腰背一僵,難得的,臉上顯出疑惑的鮮活面容,教人能看出與他年紀相符的青澀來,遲疑了幾下。

他開口:“我不會騎馬。”

連徒弟入職申請書都安排好了的老鐵師傅又遺漏了一件事騎馬。

作為古時候的英雄好漢,怎麽能不會騎馬?但李常春還真不會,老鐵也確實忘了教。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越不過“不識字”礙事。

聽到李常春這個話,錢當家的楞了,胡子哥楞了,痣哥稀發哥雙雙對視稱奇,身邊曾被李常春打的無法還手的兄弟也呆著臉。

“好啊你,常春小弟你竟不會騎馬,可算是逮住你的漏洞了,等著回去我們較量,我定要將你在馬上落個下風。”

“這有何難,騎馬和騎個驢子沒什麽區別,你只管大膽的翻身,萬萬不可露怯,馬有靈性有脾氣,不喜歡軟柿子。”

……

最後,想要和李常春在馬背上一教高下的弟兄們抱著美夢落空了,因為天賦值在武藝上點滿的李常春,從翻身上馬到手腳自如,幾乎是幾步路的功夫。

等他們一隊人馬回了桂園,回了家,李常春的馬上功夫已經很熟練了。

不愧是史書上有言,武學天賦拉滿的男人!!!!

另一邊等待大部隊歸來的鏢局眾人,也在各自忙碌,該讀書的讀書,該做衣服的做衣服,該提早忙活過冬的忙活過冬。

鏢局除了做些護鏢的大頭任務,也做些小的營收。

自從季挽林、李常春二人化名而來,鏢局裏的小生意越做越紅火,本來只是不起眼的小收成,自錢當家的一行人外出之後,是日益漸增。

原本幾個夥計就能夠包攬的活兒,漸漸的需要越來越多的人手,後院的婦人甚至都時不時的被喊去幫忙。

季挽林也沒閑著,一邊幫著婦人搭把手,一邊跟著明月學識字。

在李常春一行人和盜匪打的密不可分的時候,季挽林正和老鐵留下的狗爬的一樣的“草書”作鬥爭。

可以說是別樣的齊頭並進了。

護鏢隊勝利凱旋,季挽林也宣告大獲全勝。

明月是第一個洞察有什麽事情發生了的人,許是讀書的關系,他心思細膩,教授季挽林識字句讀的這些時日,明月觀察到她習慣性皺眉,似乎總有什麽心事懸掛在眉頭。

他起初以為是小婦人求職心切,太過晦澀的圖文會讓她受挫,於是書生默默的更換了內容,多拿游記、日志等內容交予她。

但……

無果,哪怕這篇文章已經熟悉到季挽林可以倒背如流,依舊無法松懈她的精神。

明月隱隱意識到,這個一直笑意盈盈,和局內所有人相處甚好的小婦人似乎在尋找什麽。

但他從未問過,凡季挽林的詢問,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二人早已在這些天的相處裏培養出了難言的默契,他只需要解惑圖文即可,更內裏的東西唯有當事人可解。

這個道理季挽林何嘗不懂。

書生的來歷她也從未詢問。

書信破解的那一天,季挽林終於在幾篇詩歌中破解了他留下的最後幾個關鍵字眼,再加以書生的輔佐,這封歷史遺留問題終於被她破解。

嘭的一聲

季挽林猛地一拍桌,嚇得桌子另一頭的書生一個激靈,他莫名的擡頭,只見這位小婦人雙眼冒光,恨不得仰天長笑。

明月皺了一下臉,頗為嫌棄的閉了閉眼繼續看他的書,只是低頭時,微微彎起的嘴角洩露了他的心情。

他知道,縈繞在她心頭久久不散的心事已經解開。

時間過去不久,書信的邊角因摩擦而起了毛邊,但可以看出主人隊它保護的很自信,有筆跡的地方都未曾沾染汙穢。

老鐵寫道:

(大意)徒兒啊,師傅不是個擅長離別前作詩一首的文人騷客,事發突然,也不去你家中與你作別了,只留下這封信向你娓娓道來。

當你看到信的時候,想必已經人走茶涼了,現在世道亂,南方已經反了,戰爭在不遠處和常人見不到的地方,旌旗已起。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必定會入世,難以安心留在世間安穩的一隅茍活度日。

只可惜,一身武藝沒能全部傳授給你,但幾年的時間,已經足夠為你打下基礎,招式這些東西,沒什麽特別講究的,都是實戰中真槍實練總結出的經驗和教訓,若你有一天,走出這莊村子,走進亂世,和窮兇極惡的人打鬥,便會將我所授徹底化為己用,並找到你自己的門路。

師傅走了,但不是消失在這個人世間了,我會去南方,你可去南方找我,師傅為你安排的妥妥貼貼的,院中武器我不帶走,留給你,若你要遠行,想必也帶不走,變賣的變賣,化為盤纏也算師傅幫到你了。

且,師傅留你的好技藝別荒廢了,時機成熟了拿去送給人姑娘。

此時,對一切都未曾可知的李常春正冷著一張濃麗的俊臉坐在馬背上,徒留季挽林一個人面對這封風格跳脫的書信。

她幾乎無奈到頻頻想要扶額,幾次想要把頭晃一晃去甩開腦海裏老鐵師傅的打臉。

等等?

什麽技藝?送給誰?

老鐵都嘰裏咕嚕的教了些什麽給李常春啊!

嘭的又一聲

明月忍無可忍的咬著後槽牙擡頭,瞟見季挽林表情的那一刻他一楞,沒敢說什麽話又默默的低下頭。

“這是怎麽了?”書生心想。

怎麽瞧著快把牙咬碎了。

說到老鐵,就不得不從他離開小漁村的那日說起。

老鐵出山的時候騎馬走的,快馬趕路幾周後到了第一個營點,此時的起義軍只是一把星火,等待燎原的一陣東風。

零散的營點很多,那位主公請老鐵出山就是為了擴張營點,紮穩腳跟,他逐步收服南方的亂民,擴充軍力,再與老鐵帶領的北方的營點對接。

若是營點零散,一盤散沙,怕是團結不起來農民起義,便在朝廷的平反下化為虛無,這位主公是個有遠見的人,有能力且講義氣,只可惜缺了些機緣。

他采取的起義形式並沒有什麽很大的創新,這位主公姓劉,於是邊和幾代以前的姓劉的皇帝掛上了親,美名其曰,皇室後代。

這樣起義就不叫造反,而被高高的讚美為重振家業。

名實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

他帶領的起義軍胳膊上以黃巾明之,被世人成為黃巾軍,天下苦元久矣,南方一亂,劉主公便率領一隊農家子揭竿起義。

“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元代有個很讓人沒腦子的等級劃分,歷經唐宋後,玩起了民族地位不同的政策,最高級別的當屬當家人的民族蒙古人,最低級別的是南人南宋統治區域的百姓。

南人多是農家子,當蒙古人殺死一個南人,或許只需要賠償一頭驢子,一頭騾子,連馬都說不上,人命如草輕賤。

在這樣黑暗的政治壓迫下,百姓備受折磨。

不在沈默中爆發,在何時爆發?

當劉主公仍是一介良家農子的時候,你去折磨他,空乏其身,苦其筋骨,讓他活不下去,茍延殘喘仍補給,那便只有反了!

反了這天!

反了這皇帝!

唯有如此,才能生存。

十人中有五人反了,劉主公就是這五人中的一個,十人中有五人仍在沈默,周小八就是那五人中的一個,沈默的葬了雙親後便逃竄到了流民裏。

但這並不是說明沈默是一種忍氣吞聲,而是蓄力,積攢力量。起義冒的風險可不是種地遇旱,出海遇浪,那可是實打實的殺頭之罪,元是昏庸,不是昏頭,造反之人是要被壓制的,受種種酷刑。

於是,有人沈默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但是沒關系,他們馬上就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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