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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夢中幻境(小修) “他只是,為了謝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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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夢中幻境(小修) “他只是,為了謝席……

“阿寶, 阿寶......”

一道聲音似乎從遠方傳來,杳渺的像是一陣風,攜來了不同於江陵的味道——

山林的涼、野花的香、泉水的清,還有......糕點的甜——時空折疊、天旋地轉, 那道聲音忽然近在咫尺:

“阿寶, 你怎麽睡在亭子裏呀?”

“阿寶, 醒醒呀,在這裏睡會著涼生病的!”

“阿寶!再不醒,我就要把謝阿叔從山下買來的點心全部吃完咯!”

謝不為驀地睜開眼, 擡起頭, 黑暗化煙淡去, 金色的陽光如水波般蕩開——

淚水就在這一瞬落下。

“誒誒誒, 怎麽哭了,我沒吃, 我真的沒吃!都是留給你的!”

眼前的童子頓時手足無措, 只能笨拙地湊上前,小心地認錯:“阿寶, 別哭了好不好, 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逗你的。”

謝不為抹去眼中的淚, 眼前童子的模樣變得更加清晰。

謝不為一見就知是阿北, 卻與印象中的阿北大相徑庭——黝黑的圓臉上五官稚嫩,健壯的體格下身高卻只比亭中石案高了半頭,頭上還紮著兩個紅繩綁的小揪, 顯然不過是七八歲的模樣。

——理應是他不曾見過的模樣,但不知為何,卻覺無比熟悉, 仿佛他曾與這樣大的阿北朝夕相處過很多很多個時日。

阿北見謝不為雖不哭了,卻紅著眼楞楞地盯著自己,便以為謝不為還在為方才的事傷心,也就更加不知所措,撓頭半響,也只想到拿起一塊糕點,送至謝不為的唇邊。

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阿寶,吃一口吧,很甜的,吃完就不傷心啦。”見謝不為一時並不張嘴,又慌張道,“是還沒睡夠嗎?那我帶你回去繼續睡好不好?”

說著,便要放下手中的糕點。

但謝不為卻在此時伸出了手,拿住了糕點的另一端。

兩人的手都很小,疊並在一起也沒有一塊糕點大,謝不為便將糕點掰開,一分為二,再將自己手裏的那半塊,塞進阿北的嘴裏。

“你吃。”謝不為輕輕開口,聲音清脆稚嫩,如泉過山澗叮咚。

阿北先是一楞,但很快就開始美滋滋地嚼了起來,嚼著嚼著,也不忘將自己手裏的餵給謝不為。

謝不為卻搖了搖頭:“我不吃,都給你吃。”

七八歲的阿北腦子裏自然也只有一根筋,除了知道自己要照顧謝不為外,其餘的,不過是謝不為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於是,他便如風卷殘雲般,很快吃完了所有的糕點,末了,還將盤子裏的碎屑也一並倒入嘴中。

“嗝——”阿北撐著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嘿嘿一笑,“阿寶,我都吃完啦!”

謝不為也跟著笑了起來:“阿北好厲害。”

只是笑容中,仍有揮之不去的苦澀,因為他知道,現在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一場,隨時會結束的夢。

而正因為知道這只是一場夢,他便更加小心翼翼,不願破壞這裏的一切。

甚至,心懷僥幸,是不是只要一直在夢中,阿北就可以一直這樣開開心心地活著。

“阿寶,你怎麽又在發呆啊?”阿北擡起小手,在謝不為的眼前晃了晃。

謝不為怔了一下,旋即跳下石凳,靠近阿北,仰起頭,聲音稚嫩但語氣卻無比鄭重:“阿北,答應我,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可以......不可以放棄自己。”

“只有這樣,你才能永永遠遠在我身邊。”

這顯然超出了七八歲孩童的理解範圍,但阿北卻依舊點了點頭:“我答應你,阿寶,我什麽事都答應你。”

恰在此時,那陣溫暖又輕柔的微風再次拂過了謝不為的臉頰。

謝不為渾身一震,當即四顧望去,卻尋不到那陣微風的蹤跡,唯見風過之後,亭外山林野花輕輕搖曳。

搖曳著、搖曳著,忽然,眼前的一切開始如漣漪般顫動不止,謝不為似有所感,回頭看向阿北——

阿北已不再是七八歲的模樣,他變得高大、壯碩,卻被一層淡淡的微光籠罩,像一道虛泛的影子。

“六郎。”阿北笑著說,“我要走了。”

“不,不!你剛剛才答應我的,不可以、不可以放棄自己!”

謝不為撲向前,想拉住阿北的手,但在觸碰的一剎那,阿北的手卻化作了點點微光,周遭的一切也隨之迅速崩散,明暗不定。

“六郎,我沒有放棄自己。”晦暗中,阿北雙眸明亮,“我是在完成我的使命,完成照顧你、保護你的使命。”

阿北轉過身,微光也漸漸黯淡了:“我沒有遺憾,所以,六郎,你也不要難過。”

“我還是會,在另一個地方,一直一直守護你。”

話音遠去,夢境就隨微光一同消散了,溫暖又輕柔的風吹入帷帳,拂過謝不為的眼睫,他緩緩地睜開眼,望見了一片白茫。

“六郎,你醒了。”連意輕輕說道,“我們起來喝藥吧。”

縱使連意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能聽出其中哭過的沙啞。

謝不為側過頭,看見了半蹲在床頭、雙眼紅腫的連意,也看見了單膝跪在床下、神色淡漠的慕清。

他用力地揮開了連意的手,兀自撐著床沿坐起,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心胸發悶、呼吸艱難,繼而目眩耳鳴、渾身顫抖,竟是連坐都坐不住。

“別碰我。”

謝不為冷言斥退連意,良久之後,才勉強穩住了身形,扶著床梁站起,拔出連意腰間的劍,搖搖晃晃地走到慕清身前。

劍尖微光閃爍,抵在慕清的心口,淡淡的血色瞬間染紅了冷白的劍刃。

“為什麽阻止我殺徐盛。”他知道,是慕清打暈了他。

即使劍刃抵在心口,死生皆在謝不為的一念之間,慕清也依舊神情未變,沈穩冷靜:“為了保全六郎心中的大局。”

“對世人來說,徐氏逼死一個奴仆並不是什麽大事,若是您因此殺了徐氏獨子,那麽,徐氏便有理由發難,要求荊州刺史及朝廷定您的罪,無論罪名大小,都會破壞現如今的局勢,而更有可能,徐氏會以此為藉,對抗荊州刺史,進而禍亂荊州,便更不利於您心中的大局。”

“胡言亂語!胡言亂語!”謝不為手腕一轉,劍刃更入三分,“小小徐氏而已,縱使我殺盡他們滿門,也不會影響大局分毫!”

“六郎——”連意沖到慕清身前,跪在了謝不為與慕清中間,苦苦哀求道,“六郎,六郎,我和慕清都不願見到阿北......慕清他只是......只是......”

他說不出來後話,便只能連連叩首,不斷地乞求謝不為放過慕清。

“為什麽不繼續說了?”謝不為低頭嗤笑一聲,“好,我來替你說。”

喉間血腥味彌漫,但他卻毫不理會,只冷冷地看向慕清,勾唇諷刺道:

“他只是,為了謝席玉謀劃,對不對?”

連意叩首的動作頓住了,慕清低垂的頭也擡起,兩人同時望向了謝不為,皆是滿眼震驚。

“咣當”一聲,手中的劍落地,他已是渾身無力,卻強迫自己站得筆直,居高臨下地看著慕清與連意二人,眼中流露出濃重到如有實質的情緒,像是一把無形的刀——是恨。

卻不是恨他眼前的兩人。

“他當我是傻子嗎?呵,有違常理的吳郡人、有違常理的忠心、有違常理的藥丸、有違常理的鄮縣援救......包括,那把有違常理的袖箭!”

謝不為咬牙切齒:“這一樁樁、一件件,當真是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任由他擺布的‘謝不為’啊。”

他眼前重影模糊,只得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不教自己在此時顯露出任何脆弱。

“我只是好奇,我身上究竟有什麽東西值得他堂堂端華公子、禦史中丞如此處心積慮、費盡心機地謀劃。”

慕清與連意又皆沈默不語。

謝不為看他二人如此忠於謝席玉而緘口不言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此刻竟不覺憤怒,只是覺得冰冷。

冰冷。

明明現下正值炎夏酷暑,但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心中的冰冷慢慢散開,逐漸漫延至四肢百骸,凍得他忍不住渾身顫抖,整個人都快要失去知覺。

慢慢的,眼前的重影越來越多、越來越亂,變化作一片片、一道道、一縷縷、一絲絲的黑影,將他裹成一個巨大的繭,與現實的一切隔絕。

就在他快要因此窒息的時候,忽然,室外雨聲響起,滴答滴答,滲入繭中,潤澤了他幹涸的五感、枯敗的內心。

謝不為緩緩地向外看去,與盛夏常有的暴雨不同,此時的雨,竟如游絲般從雲破之處綿綿而落,落在枝頭檐下,輕盈而溫柔。

“罷了,你們也不過是盡忠於主,我又何苦為難你們。”

他收回了眼,雙眸平靜,如同一汪凝滯的湖水,波瀾不興,光影不明,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便又似一團雲煙,隨時可能散去。

謝不為轉過頭:“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不是的!”連意忽然開口,再膝行至謝不為的腳下,拽住了謝不為的衣袖,“六郎,我與慕清,從一開始,就只忠於你一人。”

謝不為疲憊地笑了一聲,慢慢閉上了眼:“事到如今,何必繼續這個謊言。”

連意抿了抿唇,看向了慕清,見慕清依舊神情冷淡,卻莫名有了勇氣。

他猛地站起,退到了慕清身側,再端正地朝謝不為叩拜下去,行了三叩大禮:“奴僭越,私藏了一件不該留存於世的東西。”

再一叩首,久久伏地不起:“還請六郎,移步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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