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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癡嗔錯付(修劇情) 公子安泰,則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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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癡嗔錯付(修劇情) 公子安泰,則玉心……

連意擡起頭。

將手中泛著淡淡釉光的黑色木匣, 呈到謝不為面前。

謝不為眼底落光冰冷,偏過頭去,看向窗外。

雨下得大了,一片沙沙聲。

黃梅天獨有的淡金色的光, 穿過層層雨幕印在謝不為蒼白的臉上, 斑駁而晶瑩。

恍然間, 有些像華麗的金飾。

也有些像灼燒的傷痕。

連意知曉謝不為這是對他們有了防備之心,所以再不會輕易相信他的三言兩語。

他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跪在門外的慕清, 開口道:“我與慕清本是吳郡寒門子弟, 因族中衰敗, 故幼時便被親長送到山上習武, 以求其他出路。”

“可沒等我與慕清學成歸家,意外便發生了......”

“三年前, 族中阿嫂被豪強看中, 強擄而去。族中長輩不服,上告官府, 卻無半點作用, 還引得那豪強反來誣告, 全族上下因此入獄, 受盡嚴刑。”

連意頓了一下, 低下頭去,言語哽咽:“最後......無一人幸存。”

謝不為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顫。

連意沈默了一瞬, 收拾好語氣,繼續道:“我與慕清聞訊下山,卻空有一身武力, 無法為全族平冤,便想著與賊人玉石俱焚,縱使不能洗刷冤屈,也要讓那賊人血債血償!”

他又故作輕松,但眼底的沈重並未消減半分:“不過自然,我與慕清並未走到那一步。”

“轉機發生在計劃準備實施的三天前,朝中檢校禦史巡查至吳郡,很快了解到了這樁案情,隨後,不僅迅速捉拿住那賊人,處以極刑,還昭告全郡,為我全族平反。”

謝不為一怔。

三年前的檢校禦史——正是謝席玉。

“我與慕清感念謝大人的昭雪之恩,便欲追隨謝大人為奴為婢,但謝大人卻拒絕了,只教我們留在吳郡,替他留意郡中豪門的一舉一動。”

“但在去年,謝大人卻突然來信......”

“召我們,速至臨陽。”

“這封信原是我們閱後便要銷毀的。”連意將手中黑匣呈得更高,“可在看過信的內容後,我與慕清皆為此動容,而不舍此信無有再見天日的時刻,便擅作主張,將此信鎖於匣內。”

話至此,連意不再開口,只保持恭敬呈匣的姿態,靜待謝不為的反應。

謝不為蒼白的臉在瞬間變得緊繃。

他從窗外收回視線,落到呈在他眼前的黑匣上。

就在這一瞬,窗外的天光忽然更暗了些,照不清黑匣上的花紋,雨勢也更大了些,聽不見任何其他的聲音。

隨即,視線一片模糊,像是潮濕的雨氣凝成了一層障眼的紗,覆在了他的眼上。

與此同時,一股詭異的力量突然出現,開始猛烈地撞擊他的腦海,繼而又是一陣頭疼欲裂。

——這一切,仿佛都在阻止他靠近他不應知曉的內情。

......閉上眼。閉上眼。就不會難受了。

......睡過去。睡過去。就不會痛苦了。

......

不!

謝不為緊緊攥住了案角,死死咬住了下唇。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因為痛苦而放棄探尋那些真相。

那些,隱藏在謝席玉的冷語、平靜與沈默的背後的真相。

鮮血不斷地從下頜滴落,一滴、一滴;

素白衣袖上的血花綻開,一朵、一朵。

極致的疼痛與濃重的血腥,在此刻,變成了他唯一能與那股詭異力量對抗的武器。

像有無數柄尖銳的刀。

在他的身體內劃出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但他卻仍不退縮。

要麽,清醒,要麽,死去。

眼前逐漸出現混亂的黑點,腦中也逐漸響起刺耳的嗡鳴。

——他的身體即將崩潰。

可他,還是沒有放棄抵抗。

漸漸地,象征死亡的血氣從身體深處彌漫而出,隨後,以不可阻擋之勢猛地湧上喉嚨、湧上鼻尖、湧上耳孔......

......就在血氣將要湧上雙眼時,忽然,他的額頭開始發燙*。

隨即,一道白光從眼前閃過——竟替他壓制住了那股詭異的力量,但不過瞬息,就消失不見。

不過,這已給了他足夠的時間。

他立即反應過來,猛然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現實中真實的疼痛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但眼前的一切,卻因此徹底清明。

神智漸漸歸攏。

雖疼痛猶在,像是那股詭異的力量仍不死心,但他已全然不放在眼裏。

他松開了血肉模糊的下唇,伸出手,撥開鎖扣,打開黑匣——

莫名的,只一瞬間。

謝不為便能確定,那信上的字跡便是出自謝席玉之手。

可明明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謝席玉的字跡。

這個認知使得他有一瞬的恍惚,頭疼便愈發劇烈 ,像是又給了那股詭異的力量可趁之機。

他痛到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卻仍舊堅定地取出了那一封信——

吳郡二君子足下:

春祺。吳郡一晤,倏忽經年。惠風南來,遙想足下安泰,慰甚。今有要事相托,非足下信義昭彰、智勇兼備者,弗克當此任。

陳郡謝氏嫡嗣不為公子,已歸臨陽府邸。然京中多詭譎,朝堂常暗湧,公子秉性清嘉不谙世故,兼之夙嬰沈屙,體弱畏寒懼暑,縱懷澄清之志,恐為病骨所累。此誠玉夙夜憂心者也。

故懇請二君子暫隱吳中舊跡,潛身公子左右。

臨陽非會稽山水,公子初至此處,如臨懸淵,願足下為其屏藩,禦明槍暗矢於無形;公子胸藏丘壑,欲展經綸之才,望足下凡力之所及,無不可為,助其所願皆成。

覆有私事二三,敢勞清神。公子自幼體弱,湯藥須時溫,寒衣常備側,若遇公子不虞,可急用玉所寄丸藥救之;公子素喜朱明之色,謂其如朝霞初升,生機盎然,錦袍紅裳,最得其歡,宜周奉其身,然不必過奢,清雅合度即可;公子嗜甘若童稚,蜜漬果脯,霜糖糕餌,常置案頭,可慰其懷,然須留意,勿令過食傷身。

公子姿儀清絕,風骨天成,傲寒獨放,宛若孤山疏梅。生於錦繡,長於慈蔭,未染塵埃,故心性澄澈如赤子,此天真爛漫處,乃其至寶,亦最需呵護,望足下視之如珍璧,勿令俗務侵擾其心。

凡此數端,不盡紙筆,願君慎護如己身。

玉知此請,實為唐突,亦令足下置身風波,然公子安危,系謝氏根本,亦系玉心之所願。公子安泰,則玉心安;公子順遂,則玉願足。護此謝庭玉樹,不令風霜摧折,乃玉畢生所念。

昔蒙不棄,敢竭鄙懷,臨楮草草,望盼馳音。

春寒料峭,善自將息。

謝席玉 再拜

——當最後一個字消失在信紙末端,謝不為久久閉上了眼。

窗外依舊大雨滂沱。

又忽然,謝不為笑了起來。

可笑著笑著,眼中卻有淚水一滴滴地滾落。

他忽然有些迷茫。

這個世界中,究竟什麽是真,又究竟什麽是假。

如果說,從前他對謝席玉的恨是真。

那這封信中,那這些字字句句中,謝席玉對他的愛就是假嗎?

他之前恨謝席玉,無非是因為在原書劇情以及許多個夢中,謝席玉曾殺了“他”;

而謝席玉也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不斷地挑釁他、激怒他,還一直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現在想來,這一切,都無任何實際憑據。

原書劇情並未發生,夢中幻境也不過虛無縹緲,而那些挑釁、激怒、阻止,也僅僅停留在幾句言語上。

但——

謝席玉對他的幫助與......愛護。

卻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只不過是他從前故意視而不見罷了。

在他初到這個世界最無助的時候,所伸出的溫暖的手;在他醉酒任性翻墻的時候,墻下最堅定的許諾與擁抱;

在他最關切阿姊安危的時候,傳來的讓他定下心的消息;在他為陸雲程爭取生路的時候,所周旋出的寶貴的時間;

......

太多太多,還有太多太多。

可縱使如此,他也無法立刻對謝席玉產生任何的感情。

因為,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真相仍是缺失的,謝席玉究竟為何如此“言行不一”的原因也是缺失的。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察覺到。

這一切,似乎與更深的秘密有關。

但他此時此刻,無從探求,也無意探求了。

無論真相、原因是什麽。

都不會影響他在這個世界中已經確定的信念。

只是,忽然。

似乎有一縷淡香從信紙上飄來。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問道:“謝席玉身上的香,究竟是什麽香。”

連意頓時楞住了,但很快,他便如實答道:

“像是......梅香。”

梅香。

梅香。

梅香。

謝不為睜開眼,望向窗外,沒由來地癡癡笑了出來:

“原來......原來是梅香啊......”

突然,笑聲斷絕。

謝不為嘔出了一大口血。

血,濃到近黑,一兩滴濺到信紙的末端。

與“玉”字的一點重合。

“六郎!”連意登時站了起來,想要攙扶謝不為,卻仍被謝不為推開。

笑意和著血,凝在他蒼冷如玉的臉上。

他低低出聲,似喃喃自問:“梅香,梅香......為什麽,為什麽會一直聞不出來呢?”

就在這一剎,他渾身一輕,像是三魂七魄中,被人抽走了一縷。

然而奇跡般的,疼痛也隨之消失了。

雨霎時停了。

謝不為似有所感,順著雲開之處望去。

視線到了盡頭,便能看見一輪淡月與太陽短暫同輝。

傍晚的風吹來,溫暖而又和煦。

一股莫名的沖動襲來。

謝不為低下頭,看著信紙末端的那個“玉”字,如同才學會說話的稚子般。

一字一字,輕輕念道: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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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關額頭的伏筆見第76章《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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