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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琉璃玉碎(二更) “因為,我根本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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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琉璃玉碎(二更) “因為,我根本不喜……

謝不為的哭聲突兀地斷了。

隨後, “啪”的一聲清響,是謝不為一巴掌打在了蕭照臨的側臉上。

他用力並未收斂,蕭照臨的臉上便立刻浮現出了一塊清晰的紅掌印。

謝不為看著那塊掌印,手有一顫, 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 緊緊握住了拳, 紅腫的雙眼死死地凝著蕭照臨,一字一頓,“因為, 我根本不喜歡你。”

蕭照臨如遭雷殛, 楞了幾息過後, 他再次掐住了謝不為的下頜, 像一只發了狂的野獸在低吼:“謝不為!你在說什麽!”

謝不為絲毫不懼,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蕭照臨, 你聽好了,我謝不為, 從始至終, 都沒有喜歡過你。”

蕭照臨的手僵住了, 可謝不為還是沒有動, 甚至眼角的那一顆淚, 都不曾落下。

他眸底淡紅一片,但瞳仁卻是無比的清亮,“從前的一切, 都是我在騙你。”

謝不為冷笑出聲,慢慢撐身而起。

分明是他被蕭照臨壓在身下,但在這一刻, 卻是蕭照臨在節節敗退。

破碎的衣衫遮掩不住任何痕跡,而每一道痕跡,在此刻,都像是一塊赤紅的火烙,狠狠地烙在蕭照臨的心頭肉上。

蕭照臨仿佛聽到了“滋啦”的聲響,也聞到了皮肉灼燒的味道。

謝不為已是半坐,他拿起了先前摔在他的身側那柄劍。

“鏗鏘”拔出,一道寒光閃過,謝不為將劍柄送入了蕭照臨的手中,而用劍刃對準了自己。

他笑著揚起了頭,雪白修長的脖頸完全展露在蕭照臨眼前,而上頭,還有點點如雪中紅梅般的痕跡,“你不是最恨有人騙你嗎。”

謝不為主動往劍刃處傾了傾,鋒利的劍刃瞬間割落了他垂下的一縷青絲,“那你殺了我吧。”

蕭照臨像是凝成了一塊石雕,一塊內裏已有千萬條裂痕的石雕,只差外力一指,便要完全崩塌碎裂。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卻是控制著稍稍遠離謝不為。

他的眼神依舊冷冽,仿佛結了一層冰,但冰層已是在烈焰之下炙烤著,不過只剩薄薄一層。

他輕聲道:“從前,你我種種,全是假的嗎?”

蕭照臨的聲音不再高傲、不再冷漠、不再嘲諷,甚至,不再有任何情緒。

但卻比今日之前的每一句,都要深深地刻入謝不為的心間。

因為他感覺到,蕭照臨這句話中,有著一股沈重的哀傷,一股如山崩海嘯般的哀傷,但,卻被蕭照臨冷靜地克制在了簡短的一句話中。

讓他將要脫出口的那一個字,生生吞回了齒間。

蕭照臨似是察覺到了希望,手中的劍已然垂下,言語之中竟有著不符合他身份的小心翼翼,“不是假的,對不對?”

謝不為掐緊了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清醒過來,不要再心軟。

他知道,他不能再給蕭照臨任何一點不可能實現的希望,不能再這麽與蕭照臨繼續拖延糾纏下去。

他已經有了決定相伴一生的愛人。

謝不為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我不過是想利用你留在臨陽、能獲權柄而已。”

蕭照臨只覺口腔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厚,但他選擇再一次咽下了這口血,手中的劍也“哐啷”墜地。

他將身上的玄金外袍解下,披在了謝不為的肩頭,遮住了那些痕跡,再輕聲問道:“我不想再論真假,只問你一句......”

他輕輕地牽住了謝不為的手,緊貼著捂在了自己的側臉上,“卿卿,你對我,就不曾有過半分真心嗎?”

謝不為心下一震,旋即如被火燒般撤回了手。

他完全不敢睜開眼,但眼上的長睫卻在止不住地顫動。

也許是下一刻,也許是過了很久,他聽見了自己輕如山嵐般的嘆息,“不曾。”

但他的心,卻因為這一聲嘆息,莫名一痛。

時間仿佛靜止了。

隨著他這一聲落,謝不為再聽不見任何的聲響。

良久之後,就在他鼓足了勇氣,準備睜眼之時,卻突然聽到了蕭照臨的笑聲——是如哭一般的笑聲。

“卿卿,你以為,你當真可以和孟懷君在一起嗎?”

謝不為猛然睜開了眼,下意識揚聲道:“怎麽不可以!”

蕭照臨已嘗不出口中的血腥味,只覺得一切都是苦澀的。

他臉上在笑,是比哭還難看,而那一塊巴掌印,也略顯猙獰,“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不再被人隨意拿捏,就可以和孟懷君在一起了?”

謝不為攥緊了拳,“難道不是嗎?你當初也是這麽跟我說的,若是我和懷君在一起,旁人為防止兩相相合,定然會對我下手。

那也就是說,只要我在這臨陽城中擁有足夠的權勢和地位,旁人便不能那麽輕易地動我,我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懷君在一起。”

蕭照臨聽著謝不為口中一聲聲“懷君”,聲聲心如刀絞。

他捂住了自己的心,感受著心跳的速度在緩緩下降。

但他的臉上仍是掛著那一抹難看的笑,有淡淡的血痕從唇角漫出,“是,之前,我,包括你父親,可能都是如此認為的。”

謝不為能體會到蕭照臨未盡言語中的轉折之意,急忙追問道:“那現在呢?不還是這樣嗎?”

蕭照臨再也無法直視如今滿心滿眼全是孟聿秋的謝不為。

他狼狽地錯開了視線,望著直欞窗外的荷塘,一眼就看到了一株掩藏在諸多正盛的荷花中的一朵垂枝殘荷。

相較於其他荷花顏色的粉紅,那株殘荷的顏色反而要更艷更深,是呈現出了近乎於正紅的顏色。

但卻不會有人覺得,這株殘荷能撐過這個秋天。

“這件事,本來不該由我告訴你。”蕭照臨再是苦笑,“但或許,命該如此。”

謝不為似乎預示到了什麽,他緊攥的掌心中已滿是汗水。

“你可知道,為何孟懷君能在短短十多年間,就可以坐到如今的位置?”

謝不為一怔,即刻回道:“自然是因為懷君的能力還有他的威望。”

蕭照臨無端輕笑,“是,孟懷君是有出眾的能力,也有可以服眾的威望,但更多的,還是時局。”

他知道謝不為會著急,便不再有任何反問或是停頓,“孟懷君入仕之時,正是桓深之亂將歇之時,朝中原本大半官員皆傾倒桓深,等到桓深之亂結束後,陛下雖不能深究,但也不會再用這大半的官員。

那個時候,陛下還未有多少自己的權柄,又怕太過依仗世家,便會造就第二個譙國桓氏或是,瑯琊王氏,故,能掌尚書的人選便遲遲未定。而又過了幾年,河東孟氏孟懷君脫穎而出,成為陛下選出的最好的人選。”

謝不為呼吸一滯,他知道蕭照臨即將要說什麽,卻沒有勇氣打斷。

“孟聿秋的能力,遠超當時幾乎所有的世家子,而他的君子為人,又讓眾人拜服,但最重要的是,河東孟氏門庭稀落,孟懷君形單影只。且他們孟家,又不與其他豪門世家聯姻,即使與你們謝家有過一段親事,也是迫於無奈之舉。

在陛下看來,孟懷君就是能不偏不倚助他迅速穩定朝局的不二人選。自那之後,孟聿秋便入尚書,在短短幾年內,就成了國之右相,尚書之主。”

蕭照臨竟嘆了一口氣,像是惋惜,“可如今,朝局已定,陛下大權在握,尚書之主的位置便成了陛下想要拿出來弄權攬權的下一個目標。

但以孟懷君的能力與威望,即使是陛下,也不能輕易拿他如何,更別說可以無緣無故地將他趕出鳳池臺尚書省。”

蕭照臨收回了眼,看向了地上的那一柄劍,“國朝二相不能相合,若結近親,則會為陛下所指,為世家群起攻之。

你若是執意要和孟懷君在一起,現在看來,你的叔父不會被影響,你們謝家也不會被影響,但是,孟懷君,他便再也不能留在尚書省了。”

這番話後,謝不為久久不能言。

從前他不能推知如今的朝局,便是因為他對魏朝的權力變革知之甚少。

而如今,蕭照臨已將關於孟聿秋的所有朝局演變都告訴他了,他自然能明白,蕭照臨所說的,都是真的。

他眼角的那顆淚悄無聲息地落下,卻又被他迅速擦去。

聲音有些哽咽,雙拳握緊,是在試圖積攢勇氣,“那又如何,即使懷君不再是右相,不再是尚書主,也不會影響我們在一起。”

蕭照臨的目光終於落回了謝不為的臉上,他看著謝不為面頰上的一滴晶瑩的淚,想要擡手拭去,卻被謝不為本能地躲開。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滯在半空中的手,又半垂下眼,“你其實已經明白了對不對,如果孟聿秋不掌尚書,先不說朝中格局將會如何變化,只最顯而易見的一點,尚書會亂,國邦會動蕩,而百姓,也會不得安寧。”

他的眼神與言語中不再有任何情緒,而是完完全全出於君主立場的冷靜考量,“丹陽郡府夏稅一事是由你去辦的,那你比我還要清楚,潁川庾氏僅掌了度止一部,便可以權謀私,害得丹陽郡府、害得丹陽百姓不安寧,若不是有孟懷君出手,此事便不會得到解決。

若是孟懷君當真不再掌尚書,這類事便不會再是個例,到時尚書人人心中只有謀權謀利,朝將不朝,國,也將不國。”

蕭照臨緩緩起身,走到了屏風旁。

琉璃屏上的淡淡光暈灑在了謝不為的身上,蕭照臨靜站許久,是在等待謝不為的回應。

謝不為一直低頭看著蕭照臨的那柄劍,突然,他回過頭來,看向了蕭照臨,“即使是這樣,那最關鍵的問題也不是出在我和懷君之間的感情上。”

他目光灼灼,像是匯聚了琉璃屏風上的所有光,言語有些鋒利,“而是想要謀權而不顧百姓的那些世家,是想要攬權也不顧國邦的——陛下。”

蕭照臨像是完全不在意謝不為話中已可稱為大逆不道的言語,竟是淡淡一笑,“可我們誰都知道,那些世家和,陛下,是我們無法改變的。”

他再一嘆,沈默須臾,才道:“你應當不知道,陛下已經見過孟懷君了,我雖也不清楚他們究竟相談了什麽,但再過幾日,如果陛下會交給孟懷君差遣,那......”

他的神色凜冽了許多,“那日後,尚書便永無寧日了。”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也許是無意,在蕭照臨走後,擋在謝不為和門外之間的琉璃屏風,竟然在頃刻之間倒塌。

琉璃玉碎。

化成了滿地細碎光點,反射在了謝不為臉上身上。

乍眼看去,便像是用琉璃組成了一個精致無瑕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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