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 第 11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112 第 112 章
◎藥王◎
藥王谷坐落在青怡坊深處, 入谷的石階兩側種滿了靈藥。
那些靈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藥香混在一起，聞著有些嗆鼻。
景溪走在石階上, 石階是青石鋪的，青石上刻著繁覆的紋路，紋路裏流淌著靈力, 靈力泛著微光。
引路的弟子走在前面，那弟子穿著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藥王谷的標志——一株九葉靈芝。
“景道友, 你是來找烏師叔的嗎？”弟子回頭問。
“不錯。”景溪微微頷首。
“請隨我來。”
“好。”
越往裏走, 靈藥的品階越高。
有些靈藥周圍布著陣法, 陣法閃著金光，將靈藥護在其中。
景溪看到一株千年血參，血參通體赤紅，根須像是人的手指, 在土裏微微顫動。
再往前，是一片藥田，藥田裏種著各色靈藥。
幾個弟子在藥田裏忙碌, 他們動作很輕, 生怕驚擾了靈藥。
穿過藥田，便到了煉丹房。
煉丹房是一座獨立的閣樓, 閣樓三層，每一層都有窗戶，窗戶開著, 能看到裏面飄出的煙霧。
煙霧是彩色的, 有紅的, 有藍的, 有綠的，在空氣裏繚繞，宛如虹霓。
閣樓外圍著一圈柵欄，柵欄是竹子做的，竹子上刻著符文，符文閃著微光。
柵欄外站著兩個守衛，守衛穿著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長劍。
弟子帶著景溪走到柵欄前，守衛看了一眼，便讓開了路。
推開煉丹房的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煉丹房裏很熱，熱得景溪額頭上立刻冒出汗來。
房間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丹爐，丹爐是青銅鑄的，上面刻著龍紋，龍紋栩栩如生，像是要從爐身上飛出來。
丹爐下面是火，火是藍色的，燒得很旺，火焰舔著爐底，發出呼呼的聲響。
烏巡文站在丹爐前，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煉丹袍，袍子上沾了些藥漬，藥漬是褐色的，看著有些舊了。他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他手裏拿著一個玉瓶，玉瓶裏裝著靈液，靈液是透明的，在瓶子裏晃動。
他將靈液倒進丹爐，丹爐裏立刻冒出一股白煙，白煙升騰起來，在空氣裏散開。
“到了。”弟子停下腳步，“景道友，你和烏師叔聊。”
“好。”
弟子退了出去，關上門。
烏巡文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是景溪，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景兄！”他驚喜道，“你怎麽來青怡坊見我了？”
景溪心裏湧起一股愧疚。
四百年前，他接近烏巡文，不過是想利用他的煉丹術罷了。如今再來，依舊是為了利用他。
但面上，景溪不顯分毫。
“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他平靜道。
“何事？”烏巡文笑道，“你有事，盡管說，我能滿足的，一定不遺餘力。”
聽到烏巡文如此純善且毫無保留的話語，景溪內心愈發歉疚。
他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當日榮瑜屠殺合歡宗和幾十個大大小小的門派，你也在場見證了。他是天魔，你應當知曉。”
烏巡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知道。”他的聲音沈了下來。
景溪道：“你作為天下第一煉丹師，也肯定知道有一種丹藥能夠徹底鎮壓天魔魔性。”
烏巡文點頭：“不錯。”
他盯著景溪，盯了一會兒，突然明白了什麽。
“所以你要我陪你一起，去找煉制鎮魔丹的九九八十一種天材地寶嗎？”
“我是可以陪你去，”烏巡文實話實說，“但那九九八十一種天材地寶，每一種都難以取得，沒有成千上萬年的時間，恐怕……”
說到此，烏巡文停了下來，給了景溪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景溪笑了笑：“不用了，我全部都找齊了。此次前來，是想要你幫我煉制鎮魔丹。”
烏巡文楞住了。
他的嘴張開，張得很大，像是能塞進一個雞蛋。
“你全部都找齊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全部。”景溪道，“全部都。”
烏巡文難以置信地問：“你能將八十一種天材地寶給我看一下嗎？”
“可以。”
景溪擡起手，儲物袋裏飛出一樣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念神魔。
那是一株植物，宛如晶石，植物裏封著一縷魔氣，魔氣在植物裏翻滾，像是活物。
烏巡文倒吸一口冷氣。
“一念神魔！”他的聲音都在顫，“可以用來淬煉劍意，對劍修最有幫助的天材地寶，沒有之一！”
第二樣，是怒心佛炎。
那是一團火焰，火焰是金色的，在空氣裏懸浮，散發著熾熱的溫度。
“怒心佛炎，”烏巡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能夠焚燒一切邪祟，是煉制驅邪丹的主藥！”
第三樣，是玉蓮花。
那是一朵白色的蓮花，蓮花通體晶瑩，像是玉石雕刻而成。
“玉蓮花……”烏巡文的聲音都啞了。
一樣接著一樣。
到了後來，烏巡文直接麻木了。
他站在那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天材地寶，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來。
最後一樣，是九曲相思紅豆。
那是一顆紅色的豆子，豆子上有九道彎曲的紋路，紋路是金色的，在豆子上閃著光。
“九曲相思紅豆，”烏巡文喃喃道，“若是分成兩份，被凡人服下，能夠永生永世與心愛之人共續前世。”
景溪問：“都是真品無誤吧？”
“無誤……”烏巡文點頭，聲音有些飄，“能夠在三百年間找齊這些天材地寶，幾乎是難如登天，但你竟然做到了……”
烏巡文的目光忽地覆雜起來。
他看著景溪，看了很久。
“景兄對榮兄的情誼，”他緩緩道，“可見一斑。”
景溪張了張嘴，想要否認。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烏巡文只說了情誼，沒說是愛情，還是友情。若是貿然否認，不免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你能煉嗎？”景溪岔開話題。
烏巡文回過神來，點點頭：“能。”
他頓了頓，又道：“但煉制鎮魔丹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且……”
他看著景溪，眼神有些猶豫。
“而且什麽？”景溪皺眉。
“而且，”烏巡文深吸一口氣，“煉制鎮魔丹的最後一步，需要一滴心頭血。”
景溪的身體僵住了。
“誰的心頭血？”他的聲音很輕。
烏巡文盯著他，一字一頓：“最在乎天魔之人的心頭血。”
景溪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在乎天魔之人的心頭血。”他重覆了一遍。
烏巡文點頭：“不錯。心頭血不同於普通血液，它凝聚著一個人最純粹的情感。只有真正在乎天魔之人，其心頭血才能與鎮魔丹相融，徹底壓制魔性。”
他頓了頓，看著景溪：“若是隨便找個人的心頭血，不僅無法煉成丹藥，反而會讓前面八十種天材地寶全部報廢。”
景溪沈默了。
茅屋裏只剩下丹爐下火焰燃燒的聲音，火焰舔著爐底，發出呼呼的響聲。
“取心頭血，”景溪開口，聲音很平靜，“會死嗎？”
烏巡文搖頭：“不會死，但會傷及本源。輕則修為倒退，重則……”
他沒說完，但景溪懂了。
“重則道基受損，此生再難寸進。”景溪替他說完。
烏巡文嘆了口氣：“景兄，你真的要為榮兄做到這一步？”
景溪沒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烏巡文，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藥田，藥田裏的靈藥在風中搖曳，搖得葉子沙沙作響。
“開始煉丹吧。”景溪說。
烏巡文張了張嘴，想勸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準備煉丹。
…
七七四十九天。
景溪就站在煉丹房外，一站就是四十九天。
他沒有打坐，沒有修煉，只是站著，目光始終落在煉丹房的門上。
藥王谷的弟子路過，都會好奇地看他一眼，但沒人敢上前詢問。
第四十九天的黃昏，煉丹房的門終於開了。
烏巡文走出來，他的臉色很蒼白，額頭上都是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
“景兄，”他的聲音有些啞，“到最後一步了。”
景溪點點頭，跟著他走進煉丹房。
丹爐裏飄出淡淡的藥香，藥香很清，聞著讓人心神安寧。
“心頭血需要你自己取，”烏巡文說，“我幫不了你。”
景溪沒說話。
他走到丹爐前，擡起手，手指按在胸口。
“等等。”烏巡文突然開口。
景溪回頭看他。
“取心頭血的過程會很痛，”烏巡文的聲音很輕，“比你想象的要痛得多。你……真的想好了？”
景溪笑了。
那笑容很淡。
“想好了。”他說。
說完，他閉上眼睛，手指猛地刺進胸口。
劇痛瞬間襲來。
那種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痛。像是有人拿著刀，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臟，剜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景溪的額頭上冒出冷汗，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得地上都濕了一片。
他的手指在胸口裏摸索，摸到了心臟。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跳得他手指都跟著震。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一扣。
一滴血從心臟裏被扣出來。
那滴血是紅色的，紅得發黑，在空氣裏懸浮，散發著淡淡的光。
景溪睜開眼睛，眼睛裏都是血絲。
他擡起手，手指捏著那滴血，手指抖得厲害，抖血都快掉下去了。
他踉蹌著走到丹爐前，將那滴血滴進丹爐。
血滴進丹爐的瞬間，丹爐裏爆發出一道刺眼的光。光芒照亮了整個煉丹房，照得人睜不開眼。
光芒散去，丹爐裏飄出一顆丹藥。
丹藥是金色的，金得像是太陽，在空氣裏懸浮，散發著溫暖的光。
“成了。”烏巡文的聲音裏都是震驚。
景溪伸出手，手指顫抖著接住丹藥。丹藥落在手心，溫熱的，像是活物。
他握緊丹藥，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烏巡文連忙扶住他：“景兄！”
景溪擺擺手：“我沒事。”
“我要回太和派了。”他說。
烏巡文看著他，看了很久。
“景兄，”他突然開口，“你對榮兄的情誼，我算是見識到了。”
景溪沒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
極惡谷。
景溪站在谷口，手扶著石壁。石壁很涼，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往谷底走。
每走一步，胸口就痛一下。
那種痛像是有人拿著刀在剜他的心，剜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終於到了谷底。
榮瑜站在谷底中央，他看到景溪，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你回來了。”他笑著說。
笑容在看清景溪的臉色後，瞬間僵住了。
“你……”榮瑜的聲音變了，“你怎麽了？”
他幾步沖到景溪面前，手扶住景溪的肩膀。
景溪的身體很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景溪擡起頭，看著榮瑜。
他的眼睛裏沒有光，像是一潭死水。
“我沒事。”他說，聲音很輕。
榮瑜盯著他，盯了很久。
他的手指撫上景溪的臉頰，臉頰很涼，像是冰一般。
“你取了心頭血？”榮瑜的聲音在顫抖。
景溪沒說話。
榮瑜的手指順著景溪的臉頰往下滑，滑到脖頸，滑到胸口。
胸口的衣服上有一片血跡，血跡是黑色的。
榮瑜的手指按在血跡上，手指抖得厲害。
“是為了煉丹嗎？”他的聲音啞了。
景溪點點頭。
他從懷裏掏出那顆金色的丹藥，丹藥在他手心裏散發著溫暖的光。
“鎮魔丹，”景溪說，聲音很輕，“煉成了。”
榮瑜盯著那顆丹藥。
半晌，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好像是嘆息般。
“你這個傻子。”他說，聲音裏都是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接過丹藥。
景溪卻把手收了回去。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景溪說。
榮瑜楞住了：“什麽事？”
景溪擡起頭，眼睛看著榮瑜。
“服下這顆丹藥後，”他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你要好好活著。”
榮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好。我答應你。”
景溪這才把丹藥遞給他。
榮瑜接過丹藥，手指握得很緊，握得指節發白。
他盯著景溪，盯了很久。
“景溪，”他突然開口，聲音在顫抖，“你到底……”
話沒說完，景溪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他往前倒去，倒進榮瑜懷裏。
“景溪！”榮瑜的聲音變了調。
他抱住景溪，景溪的身體很輕。堂堂八尺男兒，竟然輕薄得如同一張紙片。
景溪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嚇人。
榮瑜的手按在景溪胸口，胸口的心跳很微弱，微弱得像是隨時會停。
“你不能有事，”榮瑜的聲音在顫抖，“你不能有事……”
他抱著景溪，手指撫過景溪的臉頰。
“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榮瑜的聲音啞了，“我卻連對你好一些都做不到，甚至還……強迫了你……”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景溪的額頭。
“景溪，”他輕聲說，“你醒醒，我有話要對你說。”
景溪沒有回應。
榮瑜抱著他，抱得很緊，像是要將他揉進身體裏般：“我知道你在乎我，我也知道，你愛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可你為什麽不肯承認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藥王◎
藥王谷坐落在青怡坊深處, 入谷的石階兩側種滿了靈藥。
那些靈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藥香混在一起，聞著有些嗆鼻。
景溪走在石階上, 石階是青石鋪的，青石上刻著繁覆的紋路，紋路裏流淌著靈力, 靈力泛著微光。
引路的弟子走在前面，那弟子穿著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藥王谷的標志——一株九葉靈芝。
“景道友, 你是來找烏師叔的嗎？”弟子回頭問。
“不錯。”景溪微微頷首。
“請隨我來。”
“好。”
越往裏走, 靈藥的品階越高。
有些靈藥周圍布著陣法, 陣法閃著金光，將靈藥護在其中。
景溪看到一株千年血參，血參通體赤紅，根須像是人的手指, 在土裏微微顫動。
再往前，是一片藥田，藥田裏種著各色靈藥。
幾個弟子在藥田裏忙碌, 他們動作很輕, 生怕驚擾了靈藥。
穿過藥田，便到了煉丹房。
煉丹房是一座獨立的閣樓, 閣樓三層，每一層都有窗戶，窗戶開著, 能看到裏面飄出的煙霧。
煙霧是彩色的, 有紅的, 有藍的, 有綠的，在空氣裏繚繞，宛如虹霓。
閣樓外圍著一圈柵欄，柵欄是竹子做的，竹子上刻著符文，符文閃著微光。
柵欄外站著兩個守衛，守衛穿著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長劍。
弟子帶著景溪走到柵欄前，守衛看了一眼，便讓開了路。
推開煉丹房的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煉丹房裏很熱，熱得景溪額頭上立刻冒出汗來。
房間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丹爐，丹爐是青銅鑄的，上面刻著龍紋，龍紋栩栩如生，像是要從爐身上飛出來。
丹爐下面是火，火是藍色的，燒得很旺，火焰舔著爐底，發出呼呼的聲響。
烏巡文站在丹爐前，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煉丹袍，袍子上沾了些藥漬，藥漬是褐色的，看著有些舊了。他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他手裏拿著一個玉瓶，玉瓶裏裝著靈液，靈液是透明的，在瓶子裏晃動。
他將靈液倒進丹爐，丹爐裏立刻冒出一股白煙，白煙升騰起來，在空氣裏散開。
“到了。”弟子停下腳步，“景道友，你和烏師叔聊。”
“好。”
弟子退了出去，關上門。
烏巡文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是景溪，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景兄！”他驚喜道，“你怎麽來青怡坊見我了？”
景溪心裏湧起一股愧疚。
四百年前，他接近烏巡文，不過是想利用他的煉丹術罷了。如今再來，依舊是為了利用他。
但面上，景溪不顯分毫。
“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他平靜道。
“何事？”烏巡文笑道，“你有事，盡管說，我能滿足的，一定不遺餘力。”
聽到烏巡文如此純善且毫無保留的話語，景溪內心愈發歉疚。
他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當日榮瑜屠殺合歡宗和幾十個大大小小的門派，你也在場見證了。他是天魔，你應當知曉。”
烏巡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知道。”他的聲音沈了下來。
景溪道：“你作為天下第一煉丹師，也肯定知道有一種丹藥能夠徹底鎮壓天魔魔性。”
烏巡文點頭：“不錯。”
他盯著景溪，盯了一會兒，突然明白了什麽。
“所以你要我陪你一起，去找煉制鎮魔丹的九九八十一種天材地寶嗎？”
“我是可以陪你去，”烏巡文實話實說，“但那九九八十一種天材地寶，每一種都難以取得，沒有成千上萬年的時間，恐怕……”
說到此，烏巡文停了下來，給了景溪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景溪笑了笑：“不用了，我全部都找齊了。此次前來，是想要你幫我煉制鎮魔丹。”
烏巡文楞住了。
他的嘴張開，張得很大，像是能塞進一個雞蛋。
“你全部都找齊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全部。”景溪道，“全部都。”
烏巡文難以置信地問：“你能將八十一種天材地寶給我看一下嗎？”
“可以。”
景溪擡起手，儲物袋裏飛出一樣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念神魔。
那是一株植物，宛如晶石，植物裏封著一縷魔氣，魔氣在植物裏翻滾，像是活物。
烏巡文倒吸一口冷氣。
“一念神魔！”他的聲音都在顫，“可以用來淬煉劍意，對劍修最有幫助的天材地寶，沒有之一！”
第二樣，是怒心佛炎。
那是一團火焰，火焰是金色的，在空氣裏懸浮，散發著熾熱的溫度。
“怒心佛炎，”烏巡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能夠焚燒一切邪祟，是煉制驅邪丹的主藥！”
第三樣，是玉蓮花。
那是一朵白色的蓮花，蓮花通體晶瑩，像是玉石雕刻而成。
“玉蓮花……”烏巡文的聲音都啞了。
一樣接著一樣。
到了後來，烏巡文直接麻木了。
他站在那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天材地寶，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來。
最後一樣，是九曲相思紅豆。
那是一顆紅色的豆子，豆子上有九道彎曲的紋路，紋路是金色的，在豆子上閃著光。
“九曲相思紅豆，”烏巡文喃喃道，“若是分成兩份，被凡人服下，能夠永生永世與心愛之人共續前世。”
景溪問：“都是真品無誤吧？”
“無誤……”烏巡文點頭，聲音有些飄，“能夠在三百年間找齊這些天材地寶，幾乎是難如登天，但你竟然做到了……”
烏巡文的目光忽地覆雜起來。
他看著景溪，看了很久。
“景兄對榮兄的情誼，”他緩緩道，“可見一斑。”
景溪張了張嘴，想要否認。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烏巡文只說了情誼，沒說是愛情，還是友情。若是貿然否認，不免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你能煉嗎？”景溪岔開話題。
烏巡文回過神來，點點頭：“能。”
他頓了頓，又道：“但煉制鎮魔丹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且……”
他看著景溪，眼神有些猶豫。
“而且什麽？”景溪皺眉。
“而且，”烏巡文深吸一口氣，“煉制鎮魔丹的最後一步，需要一滴心頭血。”
景溪的身體僵住了。
“誰的心頭血？”他的聲音很輕。
烏巡文盯著他，一字一頓：“最在乎天魔之人的心頭血。”
景溪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在乎天魔之人的心頭血。”他重覆了一遍。
烏巡文點頭：“不錯。心頭血不同於普通血液，它凝聚著一個人最純粹的情感。只有真正在乎天魔之人，其心頭血才能與鎮魔丹相融，徹底壓制魔性。”
他頓了頓，看著景溪：“若是隨便找個人的心頭血，不僅無法煉成丹藥，反而會讓前面八十種天材地寶全部報廢。”
景溪沈默了。
茅屋裏只剩下丹爐下火焰燃燒的聲音，火焰舔著爐底，發出呼呼的響聲。
“取心頭血，”景溪開口，聲音很平靜，“會死嗎？”
烏巡文搖頭：“不會死，但會傷及本源。輕則修為倒退，重則……”
他沒說完，但景溪懂了。
“重則道基受損，此生再難寸進。”景溪替他說完。
烏巡文嘆了口氣：“景兄，你真的要為榮兄做到這一步？”
景溪沒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烏巡文，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藥田，藥田裏的靈藥在風中搖曳，搖得葉子沙沙作響。
“開始煉丹吧。”景溪說。
烏巡文張了張嘴，想勸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準備煉丹。
…
七七四十九天。
景溪就站在煉丹房外，一站就是四十九天。
他沒有打坐，沒有修煉，只是站著，目光始終落在煉丹房的門上。
藥王谷的弟子路過，都會好奇地看他一眼，但沒人敢上前詢問。
第四十九天的黃昏，煉丹房的門終於開了。
烏巡文走出來，他的臉色很蒼白，額頭上都是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
“景兄，”他的聲音有些啞，“到最後一步了。”
景溪點點頭，跟著他走進煉丹房。
丹爐裏飄出淡淡的藥香，藥香很清，聞著讓人心神安寧。
“心頭血需要你自己取，”烏巡文說，“我幫不了你。”
景溪沒說話。
他走到丹爐前，擡起手，手指按在胸口。
“等等。”烏巡文突然開口。
景溪回頭看他。
“取心頭血的過程會很痛，”烏巡文的聲音很輕，“比你想象的要痛得多。你……真的想好了？”
景溪笑了。
那笑容很淡。
“想好了。”他說。
說完，他閉上眼睛，手指猛地刺進胸口。
劇痛瞬間襲來。
那種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痛。像是有人拿著刀，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臟，剜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景溪的額頭上冒出冷汗，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得地上都濕了一片。
他的手指在胸口裏摸索，摸到了心臟。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跳得他手指都跟著震。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一扣。
一滴血從心臟裏被扣出來。
那滴血是紅色的，紅得發黑，在空氣裏懸浮，散發著淡淡的光。
景溪睜開眼睛，眼睛裏都是血絲。
他擡起手，手指捏著那滴血，手指抖得厲害，抖血都快掉下去了。
他踉蹌著走到丹爐前，將那滴血滴進丹爐。
血滴進丹爐的瞬間，丹爐裏爆發出一道刺眼的光。光芒照亮了整個煉丹房，照得人睜不開眼。
光芒散去，丹爐裏飄出一顆丹藥。
丹藥是金色的，金得像是太陽，在空氣裏懸浮，散發著溫暖的光。
“成了。”烏巡文的聲音裏都是震驚。
景溪伸出手，手指顫抖著接住丹藥。丹藥落在手心，溫熱的，像是活物。
他握緊丹藥，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烏巡文連忙扶住他：“景兄！”
景溪擺擺手：“我沒事。”
“我要回太和派了。”他說。
烏巡文看著他，看了很久。
“景兄，”他突然開口，“你對榮兄的情誼，我算是見識到了。”
景溪沒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
極惡谷。
景溪站在谷口，手扶著石壁。石壁很涼，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往谷底走。
每走一步，胸口就痛一下。
那種痛像是有人拿著刀在剜他的心，剜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終於到了谷底。
榮瑜站在谷底中央，他看到景溪，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你回來了。”他笑著說。
笑容在看清景溪的臉色後，瞬間僵住了。
“你……”榮瑜的聲音變了，“你怎麽了？”
他幾步沖到景溪面前，手扶住景溪的肩膀。
景溪的身體很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景溪擡起頭，看著榮瑜。
他的眼睛裏沒有光，像是一潭死水。
“我沒事。”他說，聲音很輕。
榮瑜盯著他，盯了很久。
他的手指撫上景溪的臉頰，臉頰很涼，像是冰一般。
“你取了心頭血？”榮瑜的聲音在顫抖。
景溪沒說話。
榮瑜的手指順著景溪的臉頰往下滑，滑到脖頸，滑到胸口。
胸口的衣服上有一片血跡，血跡是黑色的。
榮瑜的手指按在血跡上，手指抖得厲害。
“是為了煉丹嗎？”他的聲音啞了。
景溪點點頭。
他從懷裏掏出那顆金色的丹藥，丹藥在他手心裏散發著溫暖的光。
“鎮魔丹，”景溪說，聲音很輕，“煉成了。”
榮瑜盯著那顆丹藥。
半晌，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好像是嘆息般。
“你這個傻子。”他說，聲音裏都是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接過丹藥。
景溪卻把手收了回去。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景溪說。
榮瑜楞住了：“什麽事？”
景溪擡起頭，眼睛看著榮瑜。
“服下這顆丹藥後，”他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你要好好活著。”
榮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好。我答應你。”
景溪這才把丹藥遞給他。
榮瑜接過丹藥，手指握得很緊，握得指節發白。
他盯著景溪，盯了很久。
“景溪，”他突然開口，聲音在顫抖，“你到底……”
話沒說完，景溪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他往前倒去，倒進榮瑜懷裏。
“景溪！”榮瑜的聲音變了調。
他抱住景溪，景溪的身體很輕。堂堂八尺男兒，竟然輕薄得如同一張紙片。
景溪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嚇人。
榮瑜的手按在景溪胸口，胸口的心跳很微弱，微弱得像是隨時會停。
“你不能有事，”榮瑜的聲音在顫抖，“你不能有事……”
他抱著景溪，手指撫過景溪的臉頰。
“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榮瑜的聲音啞了，“我卻連對你好一些都做不到，甚至還……強迫了你……”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景溪的額頭。
“景溪，”他輕聲說，“你醒醒，我有話要對你說。”
景溪沒有回應。
榮瑜抱著他，抱得很緊，像是要將他揉進身體裏般：“我知道你在乎我，我也知道，你愛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可你為什麽不肯承認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