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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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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弦音◎

景溪的手按在劍柄上, 劍還沒出鞘,燕如是就笑了。

“你真要跟我動手?”她問,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景溪沒說話, 手指在劍柄上摩挲著,那劍鞘是黑檀木的,摸上去溫潤, 帶著些歲月打磨出來的包漿。

“我不是不肯將九曲相思紅豆交給你,”燕如是淡淡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榮瑜所在告訴我。你若告訴我, 我必將九曲相思紅豆雙手奉上。”

景溪的手指頓了頓。

“不行。”他說。

“為什麽?”燕如是往前走了一步, 雪地被她踩出一個淺淺的坑, “你怕我殺了他?”

“我怕你去送死。”景溪說。

燕如是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擡手抹了一把:“景溪, 你還真是……還真是從頭到尾都在護 著他。”

“我沒有護著他,”景溪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什麽事實?”

“你打不過他。”

風吹過來, 吹得枯樹枝丫晃了晃, 積雪簌簌往下掉。

燕如是的笑容沒了,臉色變得很白。

“你再說一遍。”她說。

“你打不過他, ”景溪重覆,聲音很平,“榮瑜入魔三百年, 魔氣已經侵蝕了他全身經脈。他現在的修為, 遠超大乘初期。”

燕如是咬著唇, 沒說話。

“我知道你想報仇, ”景溪說,“但是現在去找他,你只會死。”

“那又如何?”燕如是突然擡高了聲音,“我本來就是該死的人!三百年前合歡宗被滅的時候,我就該死了!我活到現在,就是為了給她們報仇!”

她的聲音在山谷裏回蕩,驚起幾只棲在樹上的烏鴉,撲棱棱飛走了。

景溪看著她,看了很久。

“所以你就要白白送死?”他問。

“總比你這樣窩囊強,”燕如是冷笑,“三百年了,景溪,你還是那副德行。什麽都要講規矩,什麽都要走正道。榮瑜殺了我滿門,你說要走正道程序。現在我要去殺他,你又說我打不過。你到底想怎麽樣?”

景溪的手從劍柄上移開了,垂在身側。

“我想讓你活著,”他說,聲音很輕,“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

燕如是的眼睛紅了,但她很快別過頭去,不讓景溪看見:“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告訴我榮瑜在哪兒,或者,我們現在就動手。”

景溪沈默了片刻,手又按回了劍柄上:“那就只能得罪了。”

劍出鞘的聲音很輕,像是撕開了一道口子,把天地都劈開了。

劍光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直奔燕如是而去。

燕如是擡手一揮,地上的雪突然飛起來,在空中凝成一堵冰墻。

劍光劈在冰墻上,冰墻碎成無數片,仿佛是下了一場冰雹。

景溪的身形已經到了燕如是面前,劍尖直指她喉嚨。

燕如是側身躲開,手指在空中連點,一道道陣紋憑空浮現,交織成網,朝景溪罩去。

景溪一劍斬斷陣紋,劍氣縱橫,把周圍的樹都削斷了。

斷樹倒在雪地上,砸起大片雪霧。

“你真要跟我拼命?”燕如是問,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景溪沒答話,劍勢更急了。

一劍快過一劍,劍光在空中織成密密麻麻的網,把燕如是困在中間。

燕如是咬著牙,雙手結印,地面突然震動起來。

雪地裂開一道道口子,口子裏冒出黑色的霧氣,霧氣凝成鎖鏈,朝景溪纏去。

景溪一劍斬斷鎖鏈,鎖鏈斷成幾截,在空中掙紮了幾下,化作霧氣散了。

“你以為我還是三百年前那個燕如是?”燕如是笑了,笑容裏帶著些瘋狂,“我現在是大乘初期,景溪,你拿什麽跟我打?”

話音剛落,她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長鞭。

鞭子是紅色的,像是用血浸透的,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抽向景溪的臉。

景溪側身躲開,鞭子抽在地上,雪地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反手一劍,劍氣斬在鞭身上,鞭子紋絲不動。

“這是我用合歡宗三千多人的怨氣煉成的,”燕如是說,“你破不了。”

鞭子又抽過來,這次是三道,從三個方向同時襲來。

景溪腳下一點,身形拔高,劍光在空中一轉,斬向燕如是頭頂。

燕如是擡手,頭頂出現一個陣盤,陣盤旋轉著,擋住了劍光。

劍氣劈在陣盤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困龍陣。”燕如是輕聲道。

陣盤突然放大,籠罩住整片雪地。

景溪的身形被困在陣中,周圍的景色開始扭曲,天地都顛倒了。

景溪閉上眼睛,劍尖在地上一點,一道劍氣沖天而起,把陣盤劈出一道裂縫。

他身形一閃,從裂縫中沖出,劍直指燕如是心口。

燕如是來不及躲,只能用鞭子格擋。

劍尖刺在鞭身上,鞭子被刺穿了一個小孔,黑色的霧氣從孔裏洩出來。

“你……”燕如是的臉色變了。

景溪沒停,劍勢更兇了。

一劍接一劍,每一劍都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見劍光在空中留下的殘影。

燕如是節節敗退,鞭子上的孔越來越多,霧氣洩得到處都是。

她咬著牙,突然把鞭子一收,雙手結印。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了。”她說。

地面再次震動,這次震得更厲害。

雪地裂開無數道口子,口子裏冒出一個個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都是人形,穿著破爛的衣袍,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大嘴,嘴裏發出淒厲的叫聲。

“這是合歡宗死去之人的怨靈,”燕如是說,“你殺得完嗎?”

那些怨靈朝景溪撲過去,景溪一劍斬斷一個,怨靈化作霧氣散了,但馬上又有新的怨靈從地下冒出來。

景溪的劍越來越快,劍光在空中織成一片光網,把怨靈一個個斬碎。

但怨靈太多了,殺不完,源源不斷從地下湧出來。

燕如是站在遠處,看著景溪被怨靈包圍,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你以為你能護住榮瑜一輩子?”她說,“景溪,你太天真了。”

景溪沒說話,劍勢突然一變。

他把劍豎在身前,劍身開始發光,光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刺眼。

“破!”

一聲輕喝,劍光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劍氣,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那些怨靈被劍氣穿透,一個接一個化作霧氣消散。

燕如是的臉色又白了些。

景溪的身形從劍光中沖出,劍尖直指燕如是。

這一劍太快了,燕如是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尖越來越近。

就在劍尖要刺中她的時候,景溪的劍突然偏了,從她肩膀旁邊擦過,在她袖子上劃開一道口子。

燕如是楞住了。

景溪收劍,退後幾步,喘著氣。

他的臉色很蒼白,額頭上全是汗,衣袍上沾滿了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怨靈的。

“我不會告訴你榮瑜在哪兒,”他說,聲音很啞,“你若一定要知道,那就殺了我。”

燕如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風又吹起來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過了很久,燕如是突然笑了。

“算了,”她說,“我不逼你了。”

她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不過景溪,”她回頭看著他,眼神很覆雜,“你記住,榮瑜欠我的債,遲早要還。你攔得了我一時,攔不了我一世。”

說完,她身形一閃,消失在雪地裏。

景溪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突然咳了一聲,咳出一口血,血滴在雪地上,暈開一朵紅花。

他的臉色更白了,身子晃了晃,差點站不住。他伸手扶著旁邊的樹,樹皮很粗糙,硌得手心生疼。

“咳……”他又咳了幾聲,每咳一次,嘴角就多一絲血跡。

他擡起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猛地轉過頭,看見燕如是又回來了。

她站在幾步外,臉色很難看。

“榮瑜,”她對著天空喊道,聲音很大,“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殺了景溪了!”

山谷裏回蕩著她的聲音,一遍又一遍。

但沒有人回應。

天空還是那麽藍,雲還是那麽白,什麽都沒變。

燕如是等了一會兒,見沒人回應,臉上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

“看來他真的不在乎你,”她說,一步步朝景溪走去,“那我就真的殺了你。”

景溪靠在樹上,沒有動。他已經沒力氣動了。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榮瑜所在,”他說,聲音很輕,“我只是怕你去找他。”

“你怕我殺死他,你果然向著他。”燕如是冷笑。

景溪搖搖頭,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我怕他殺死你,你不是他對手。”

“胡說!”燕如是一把掐住景溪的脖頸,“我怎麽可能打不過他!我不信,我真殺了你,榮瑜能坐視不理。”

她的手指收攏,景溪的臉色逐漸漲紅。

他張著嘴,想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空氣越來越稀薄,景溪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他的體內突然湧出一縷黑色的氣息,那氣息很淡,但帶著濃重的魔氣。

燕如是的手一松,往後退了一步。

景溪咳了幾聲,沒說話。

燕如是看著他,眼神變得很覆雜:“榮瑜,你終於要來了嗎?”

還是沒有人回應,魔氣逐漸消散。

天空依舊湛藍,雲依舊潔白。

燕如是的手又擡起來,掐住了景溪的脖子。

這次她用的力氣更大,景溪的臉憋得通紅,眼睛裏開始充血。

“我數三聲,”燕如是說,“你再不出來,我就真的掐死他。”

“一。”

沒有回應。

“二。”

還是沒有回應。

“三——”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鳳鳴。

那聲音很嘹亮,穿透雲層,震得山谷裏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燕如是擡起頭,看見天空中出現一只巨大的火鳳。

火鳳渾身燃著火焰,火焰是金紅色的,照得半邊天都紅了。

火鳳俯沖而下,落在雪地上。

雪地被火焰烤得滋滋作響,很快就融化了一大片。

火鳳落地後,身形一縮,化作一名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出頭,一頭長發垂到腰間,發絲是火紅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穿著紅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火焰紋路,走起路來像是在火裏行走。

她的容貌極美,美得有些不真實,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人。

火鳳阿轍。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月白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短發勁裝,看上去清清冷冷的。

宋歆昕。

“住手。”宋歆昕厲聲道。

燕如是的手頓了頓,但沒松開,冷笑道:“太和派的人,來得倒快。”

“我再說一遍,”宋歆昕的聲音冷了下來,“放開他。”

“不放又如何?”燕如是說。

宋歆昕沒再說話,她擡手一揮,一架古箏出現在她面前,一道弦音朝燕如是斬去。

燕如是松開景溪,側身躲開弦音。

景溪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阿轍走過去,蹲在景溪身邊,手指在他胸口點了幾下。一股暖流湧入景溪體內,他的臉色好了些。

“多謝。”景溪啞著聲音說。

阿轍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覆雜。

那邊,宋歆昕和燕如是已經打起來了。

宋歆昕的琴音很快,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燕如是用陣法抵擋,但宋歆昕的琴音太快了,陣法剛結成就被斬碎。

“你不是我對手。”宋歆昕淡淡道。

燕如是咬著牙,沒說話。

她知道宋歆昕說的是實話,宋歆昕是大乘大圓滿,而且是太和派掌門,恐怕只有長明真人能與她一戰。

但她不甘心。

她手一揮,地面再次裂開,無數怨靈從地下湧出來。

宋歆昕皺了皺眉,弦音一閃,把那些怨靈斬成霧氣。

“雕蟲小技。”她說。

燕如是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知道自己打不過宋歆昕,但她不想就這麽放棄。

她手伸進袖子裏,摸到了那串紅豆。

“宋歆昕,”她說,“你想要九曲相思紅豆嗎?”

宋歆昕撫琴的手頓了頓。

“你若想要,”燕如是說,“就讓景溪告訴我榮瑜在哪兒。”

宋歆昕看了景溪一眼,景溪搖了搖頭。

“不行。”宋歆昕說。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燕如是把紅豆從袖子裏掏出來,舉在手中,“我現在就毀了它。”

“你敢!”宋歆昕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有什麽不敢的?”燕如是笑了,“反正我也活夠了。”

她手指一用力,紅豆發出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宋歆昕的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景溪突然開口:“夠了。”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蹌了幾步,站穩了。

“我告訴你,”他說,“榮瑜在太和派。”

燕如是楞住了。

“他一直在太和派,”景溪說,“被關在禁地裏。”

“你……”燕如是看著他,眼神很覆雜,“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景溪說,“我只是沒告訴你。”

燕如是沈默了很久,最後把紅豆扔給景溪。

“拿去,”她說,“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

“燕道友,”景溪叫住她,“你真的要去太和派?”

燕如是沒回頭。

“我等了三百年,”她說,“不差這一時。”

“等等,”宋歆昕喊住燕如是,“我有話要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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