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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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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羅場

林傾酒坐在姐姐旁邊,對面是傅西洲,而周遇則坐在傅西洲旁邊。

火鍋的紅油鍋底翻滾著,辣椒香氣肆意彌漫。林故生熟練地下著毛肚和牛肉,一邊跟妹妹說著劇組裏的趣事。

傅西洲偶爾接一兩句話。周遇則顯得很健談,跟林故生鬥嘴,講片場糗事,氣氛很快熱鬧起來。

林傾酒安靜地聽著,目光偶爾掠過斜對面的周遇,心裏有些好奇。

姐姐很少帶圈內的朋友參加這種私下聚會,這個周遇,看來和姐姐關系不錯。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周遇擡眼看過來,對她笑了笑,桃花眼裏映著火鍋升騰的熱氣,亮晶晶的。

“林小姐平時也喜歡火鍋嗎?”他問。

聞言,林傾酒點頭,“嗯,喜歡的,特別是冬天。”

“那跟我一樣。冬天不吃火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火鍋的熱氣持續蒸騰,將小小的方桌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霧之後,桌上的菜品不斷被添入翻滾的紅白湯底,又迅速被撈起。

表面看去,是再尋常不過的聚餐。

但林傾酒素來敏感。

她安靜地吃著姐姐不斷夾來的菜,目光無聲地掠過桌上每個人。

這位第一次見面的男演員,性格確實開朗健談,但視線似乎過於集中了。

無論是講起劇組趣事,還是評論哪道菜夠味,他的視線總會或直接或間接地,最終黏在姐姐身上。

比如現在,林故生正伸長了手臂去夠遠處的那盤鮮鴨血,指尖剛碰到盤子邊緣,周遇已經長臂一伸,輕松地將整盤鴨血端過來,穩穩放在她面前。

“喏,女王陛下,您的貢品。”他笑著,語氣調侃。

林故生同樣笑著,毫不客氣地夾起兩大塊下進紅鍋:“算你識相。”

坐在林傾酒對面的傅西洲,垂眸用漏勺慢條斯理地撈著清湯鍋,唇角始終噙著一絲慣有的溫和笑意。

但在周遇那句“女王陛下”脫口而出時,林傾酒清晰地看到,他握著漏勺柄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擡起眼,目光掠過正低頭涮鴨血的林故生和臉上帶著得意笑容的周遇。

那眼神很淡,卻讓林傾酒莫名覺得,像是平靜湖面下陡然旋過的暗流。

“傅大哥,你不吃點辣的嗎?”

林傾酒試圖緩和一下那瞬間微妙起來的氣氛,主動問道。

傅西洲看向她,笑容加深了些,又恢覆了那個溫和的兄長模樣。

“年紀大了,胃受不了太刺激的。還是清湯養生。”他邊說,邊將撈起的肉自然地放進了林故生手邊的味碟裏。

見狀,林故生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濃密卷翹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周遇的笑聲適時響起:“傅總果然是細心人。不過故生現在可愛吃辣了,無辣不歡,是吧?”

他邊說,邊將自己調料碟裏調制了小米辣的油碟,往林故生那邊推了推。

……二選一。

林傾酒默默看向姐姐。

本以為姐姐會糾結好一會兒,沒想到她毫不猶豫,“沒錯,辣才夠味!”

說著,她真的夾起一塊紅油鍋裏翻滾的毛肚,在周遇那碟紅彤彤的調料裏狠狠滾了一圈,塞進嘴裏。

明明辣得瞬間眼圈泛紅,卻還逞強地朝周遇豎起大拇指。

傅西洲臉上的笑容未變,拿起手邊的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這頓飯……過分熱鬧了。

周遇對姐姐的心思全寫在了臉上。

而傅大哥……他對姐姐那種處處留意細節的照顧,以及姐姐對他那種帶著刺的回避,絕對不簡單。

她想起以前,隱約聽過一些關於姐姐和傅大哥的傳言,但那時候她年紀小,又沈浸在對自己婚姻的忐忑中,並沒有深究。

但現在看這情形……

“酒酒,別光看著,吃啊。”林故生辣得吸氣,不忘給妹妹夾菜,“這個蝦滑不錯,你嘗嘗清湯的。”

“謝謝姐。”林傾酒乖巧應下,心裏卻有點替姐姐擔心。

姐姐看起來張揚灑脫,但她了解姐姐,那雙漂亮眼睛裏的情緒騙不了人。

談笑間,她又喝了不少啤酒。

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那種美艷中帶點脆弱的矛盾感,越發引人註目。

林傾酒默默觀察著,心裏一半是擔憂,一半是……好奇。

總是像兄長一樣的傅大哥,竟然會在姐姐面前露出隱忍又無奈的眼神。

而姐姐對傅大哥那種別扭的態度,像極了……鬧脾氣的小女孩?

她忍不住又想起家裏那位。

謝庭嶼的情緒永遠是內斂的,像冰封的湖,她需要小心翼翼地鑿開冰面,才能窺見底下細微的漣漪。

而眼前這三位,情緒幾乎都寫在明面上——周遇熱烈直接,傅大哥克制隱忍,姐姐別扭回避。

一頓火鍋吃了快兩小時,桌上的菜消滅了大半,啤酒瓶也空了好幾個。

林故生明顯有了醉意,說話笑聲更肆意,偶爾靠著林傾酒的肩膀,蹭蹭她的頭發,像小時候一樣。

“不行了不行了,歇會兒……”林故生擺擺手,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迷離,“周遇,都怪你,老讓我喝……”

周遇連忙遞上溫水,語氣帶著寵溺:“我的錯我的錯,女王陛下息怒。喝點水緩一緩。”

傅西洲已經叫服務員結了賬,此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時間不早了,故生明天還有行程吧?該回去了。”

周遇也立刻站起來:“對,我送故生回酒店。”他伸手想去扶林故生。

但林故生迷迷糊糊地,避開了周遇的手,一把抓住旁邊妹妹的胳膊:“酒酒……你送我……”

所有目光聚集林傾酒,她連忙扶住姐姐:“好,我送你。”

“你一個人扶不動,我也一起。”

說著,傅西洲已經走過來,極其自然地從另一側扶住了林故生的胳膊。

他看向周遇,語氣平和,“周先生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故生這邊,我和傾酒送就好。”

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周遇站著沒動,目光在傅西洲扶著林故生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顯然更依賴妹妹的林故生。

氣氛再次微妙起來。

感受到姐姐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以及傅西洲扶在姐姐另一側手臂上穩定的力道。

林傾酒擡頭,看看面色平靜但眼神堅持的傅西洲,又看看嘴角笑意消失顯得有些僵硬的周遇。

這……修羅場啊。

這時,林故生醉眼朦朧地擡起頭,嗤笑一聲:“爭什麽爭啊……我又不是什麽物件兒……”

她甩開了傅西洲的手,卻也沒完全推開,更緊地扒住妹妹,含糊道:“就讓酒酒送……你們……都別跟來……”

說完,她扯著林傾酒就往外走,腳步有些虛浮。

林傾酒趕緊用力扶穩她,歉然地回頭對兩人笑了笑:“傅大哥,周先生,我送姐姐回酒店就好,你們放心吧。”

看著林故生固執的樣子,傅西洲終究沒再上前,只沈聲道:“到酒店給我發個消息。”

周遇追了兩步:“故生,真不用我送?”

“不用!”林故生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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