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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什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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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什麽氣

謝庭嶼穿著黑色長大衣,步履從容地走來,深邃的目光掠過她被寒風吹得微紅的臉頰,與她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門廊下空氣凝滯,只有風聲呼嘯。

見她沈默地看著自己,謝庭嶼率先打破寂靜,聲音比這冬日空氣更清冽。

“我開車。”

林傾酒抿了抿唇,依舊沒有應聲。

他又補充了一句。

“就我們兩個。”

熟悉的冷香從鼻尖掠過,猶豫兩秒,林傾酒默然地跟在他身後,走向那輛停在庭院中央的黑色賓利。

兩家聯姻之後,參與的合作項目增加了不少,他應該是為了公司才和她一起回林家吧。

窗外的風景不斷後移,坐在副駕駛的林傾酒心不在焉,頭輕靠住車窗。

也不知道這一世,她的人生還會不會沿著前世一樣的軌跡發展。

直到車停在一座雅致的宅院前。

“下車。”

謝庭嶼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拉回。

林傾酒擡眸看去。

白墻青瓦,檐角飛揚。

與謝家的奢華截然不同。

尚未進門,一股清幽的草木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藥材清香,隨風拂來。

謝庭嶼從後備箱取出備好的禮品,走到她這一側。

寒風卷過,林傾酒下意識地攏緊大衣。一只溫熱的手掌,自然地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她不由微怔。

這時。

“酒酒回來啦!”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轉頭看去,見母親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

“媽。”

林傾酒趁機從謝庭嶼掌中抽回手,向前快走了幾步,抱住母親,刻意回避了身後的視線。

宅內很溫暖,博古架上擺放著瓷器,有一些珍貴的藥材標本和線裝醫書,書香與藥香交織。

聽到動靜,林父聞聲從書房出來,戴著細框眼鏡,氣質儒雅。

站在熟悉的客廳中央,看著父母安然無恙的笑容,林傾酒鼻腔泛酸,一股失而覆得的慶幸湧上心頭。

“媽,大姐和二哥呢?”

“故生在劇組拍戲,鶴言在公司,都忙著呢。”林母笑著拍拍她的手,“不過都約好了,晚上一定回來吃飯,咱們一家好好聚聚。”

一家團聚。

這個詞讓林傾酒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擡眼,看向正與父親交談的謝庭嶼。

他側臉線條冷峻,在林家溫馨的燈光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許。

可她知道,平靜之下,暗藏著足以將林家再次吞噬的漩渦。

·

房間保留著她出嫁前的模樣,書架上塞滿了醫學典籍和少女時期愛看的小說,都是她生活過的痕跡。

林傾酒坐在書桌前,指腹輕輕撫過一本墨綠色封皮的日記本。翻開內頁,青澀的字跡躍入眼簾。

字裏行間,滿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女,對世界充滿天真爛漫的憧憬。

直到最後一頁。

日期赫然是她得知聯姻消息的那天。

紙上只有一句話,筆跡因為興奮,而微微有些歪斜——

我竟然要嫁給他了!

那股幾乎要沖破紙面的雀躍和羞怯,輕輕紮在了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不劇烈,卻帶著綿長的酸楚。

她竟然真的嫁給他了。

“在看什麽?”

低沈的男聲忽然在門口響起。

指尖一顫,林傾酒下意識合上了日記本,回過頭,見謝庭嶼不知何時倚在了門框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走進來,視線掃過她微蹙的眉心,淡淡開口:“剛才聊天,爸問到你,畢業實習有什麽打算?”

他問得直接,與前世如出一轍。

前世的她,滿心歡喜地聽從了他的安排,進入謝氏旗下的一個清閑部門。

心裏只掛念著他一個人,連自己失去了自由,都沒有察覺。

“已經想好了。這個冬天過去,我會去林氏醫療公益基金會實習。”

她擡起眼,語氣平和。

刻意強調了“林氏”。

謝庭嶼走到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像是在審視她這句話背後的意圖。

“基金會?”他重覆了一遍,語調平穩,“環境艱苦,事務繁雜,和你專業並不完全對口。”

他的質疑在預料之中。

林傾酒微微吸了一口氣,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註視,轉頭看向窗外院子。

“我知道。但那裏能接觸到最需要幫助的人,比在辦公室裏看報表更有意義。”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

謝庭嶼沒有反駁,也沒有像前世那樣,直接做出安排。

他看得清晰,她眼中那份平靜,與過往的柔軟順從,截然不同。

“你在生氣。”

他忽然開口,不是疑問。

林傾酒握著日記本邊緣的指節微微泛白,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輕輕彎了一下唇角,“沒有。”

深邃的目光掠過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他朝她逼近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清冽的氣息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將她牢牢籠罩。

“是麽?”

他聲音低沈,慢條斯理地追問,“那在生什麽氣?”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心口那陣酸楚猛地加劇,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

因為什麽生氣?

因為前世的她曾毫無保留地愛他,卻換來無情的舍棄和家族的覆滅?

還是因為她此刻站在這裏,心早已千瘡百孔,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甚至毫不在意?

可他本來就不愛她,不是嗎?

商業聯姻本來就是互相利用,她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他。

想說的話在舌尖翻滾,最終又被死死咽下。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註視,聲音低了幾分:“真的沒有。”

短暫的靜默。

他似乎並不執著於答案,迫人的壓力倏地散去,淡淡扔下四個字。

“最好沒有。”

剛才的追問仿佛只是他的興之所至,答案於他而言,並無所謂。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細微聲響。

直到謝庭嶼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林傾酒一直緊繃的肩膀,才驟然松懈下來,背脊卻竄上一股更深的涼意。

他能輕易地看穿她的情緒,卻又漫不經心地置之不理。

面對這樣的他,她真能有把握逃脫他的掌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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