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 鹽汁油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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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鹽汁油梨
此時的皇家幼兒園, 像一幅被溫柔光暈籠罩的靜物畫，卻悄然缺失了往日的鮮活律動。
西裏西亞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來自東方的精巧機關玩具和柔軟的星際怪獸玩偶。但他只是抱著膝蓋, 小狗眼耷拉著，望著窗外逐漸偏西的日頭, 小嘴無意識地微微撅著。
不遠處, 小朋友們分成兩撥, 一撥在“星際醫院”裏手忙腳亂地給毛絨玩具打針，另一撥則在“積木大戰”中堆砌著搖搖欲墜的堡壘, 吵吵嚷嚷, 充滿活力。
夢中被拋棄的巨大恐懼和無邊黑暗, 如同冰冷的潮水，浸透了他小小的心房，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只留下一種沈甸甸的、無處訴說的委屈和不安。
午休時那個冰冷絕望的噩夢，餘威猶在。
他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找泡泡或大巴尋求無聲的安慰，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緊，對著它柔軟的耳朵，發出含混不清的、帶著濃濃鼻音的低喃：
“爸爸……”
他對著小熊柔軟的耳朵發出氣聲般的嘟囔, 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摳弄著絨毛，
“……忙……不來……”
泡泡的手臂輕輕拍打著軟墊，發出近乎嘆息的、安撫的細微聲響，靜默地守候在一側，月光石般的眼眸裏漾著清晰可見的憂色。就連始終如山岳般緘默的大巴, 那龐大的、非人的註意力, 也似乎更多地、無聲地傾註在這小小的一團身影之上。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直接, 將父親最近的“缺席”歸咎於自己, 敏感的內心正經歷著因最依賴之人“疏遠”而產生的不安與強烈的自我懷疑。
旁邊一個圓滾滾的小皮球滾到了西裏西亞腳邊，阿爾明熱情地朝西裏西亞招手：“鴨鴨，來玩球嗎？
往常，西裏西亞肯定是其中最活躍的一個，要麽是堅持要給所有“病人”餵甜甜的“藥水”，要麽就是試圖把堡壘堆得比誰都高。
但今天，他只是沒什麽興致地看了一眼，又把下巴擱回了膝蓋上。
與平日的活潑截然不同，對“星際醫院”的運營和積木堡壘的建造都顯得興致缺缺。那雙總是盛著好奇與狡黠光芒的、墨染般的狗狗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空茫地追隨著窗外漸次離去的小小飛雀
甚至當艾斯奇佳再次攜著他那塊閃爍著不祥符號的電子板逼近時，西裏西亞也只是意興闌珊地撩了一下眼皮。
那足以讓他往日瞬間進入“裝死”或“石化”狀態的恐怖存在，此刻竟未能激起他全部的恐懼。
西裏西亞只是將懷裏的小熊更深地埋入懷中，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微弱暖意的源泉，試圖借此抵禦另一種更為龐大、更為窒息的失落。
這種近乎認命的消極反應，反而讓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的艾斯奇佳楞在了原地，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算之外的困惑。
"西裏西亞，"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特有的冷靜腔調，但語速稍緩，"你的情緒異常低落。發生了什麽？說出問題，才能進行分析解決。"
西裏西亞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緊，搖了搖頭。
艾斯奇佳並不氣餒，他蹲下身，碧色的眼眸像掃描儀一樣仔細打量著小夥伴："根據我的觀察，你從午休後開始情緒低落。同時，陛下近日來接你的頻率下降了37.5%。"
他頓了頓，邏輯處理器飛速運轉："結合你睡夢中喊'爸爸不要我了'的概率高達89%，可以建立如下推論：陛下近期行為變化讓你產生了被拋棄的焦慮。"
西裏西亞的小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但是，"艾斯奇佳的語氣忽然變得幾乎可以稱得上"鄭重"，"作為一個嚴謹的研究者，我不會放任我的主要研究對象僅僅因為被父親拋棄就處於情感缺失狀態。"
西裏西亞：“？”
他像是下定了某個重大決心，用宣布科學發現般的口吻說：
"既然陛下不要你了，我可以勉為其難地擔任你的父親角色。雖然我尚未達到法定生育年齡，也沒有通過帝國育兒資格考試——"
小天才認真地心算了一下："——大概還需要等待30年零4個月。在此期間，我們可以先進行親子關系的模擬實驗..."
"哇——！！！"
話音未落，西裏西亞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艾斯奇佳理性的"安慰"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要！要爸爸！現在要爸爸！嗚哇——"
泡泡無形的尾鰭瞬間劇烈擺動，月光石眼眸中第一次迸發出銳利的光芒。大巴如山的身影立刻向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沈重。
"艾斯奇佳少爺。"夢提老師的聲音依舊柔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逐客令，"您該去上高級算法課了。"
大巴什麽也沒說，只是用身體在西裏西亞和艾斯奇佳之間築起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銀發小天才張了張嘴，看著哭得渾身發抖的西裏西亞，又看看明顯在趕人的兩名人魚，最終只能抿緊嘴唇，帶著他的電子板和一套徹底失敗了的"安撫方案"，訕訕地離開了。
角落裏，西裏西亞的哭聲漸漸變成小聲的抽噎。泡泡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大巴沈默地守在一旁。窗外，夕陽開始西下，將幼兒園染成溫暖的金色，但那個等待父親的小小身影，卻依然沈浸在不安的陰影裏。
......
放學鈴聲如清脆的銀鈴，悠然蕩開。孩子們瞬間化作一群歡騰的雀鳥，嘰嘰喳喳地撲向門外等候的管家。
西裏西亞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就丟開了懷裏的小熊，踮起腳尖，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緊緊鎖定那扇華麗的鎏金大門，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最高大、最令他安心的身影。
門廊光影晃動，走進來的卻是法貢。
法貢顯然剛剛下課，還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校服，襯得小麥色的肌膚在夕陽暖暉下愈發顯得健康俊朗。
他與皇帝相似的眉眼間，褪去了那份迫人的威儀，沈澱著一種更為青澀的溫和。他快步走到那翹首以盼的小不點面前，蹲下身，盡量讓聲音放得輕緩可靠：“鴨鴨，皇帝陛下臨時有緊要事務脫不開身，特地讓我來接你回宮。”
那一瞬間，西裏西亞眼中璀璨的期待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倏地黯淡下去。
小小的腦袋無法理解所謂“緊要事務”的涵義，他只知道，爸爸又一次缺席了。連日來的期待落空與午休時那個噩夢的餘悸在此刻交織發酵，匯成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慌，一個冰冷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鴨鴨了？
他像是被無形的針紮到，猛地向後一縮，迅速轉身死死抱住了身旁艾麗莎老師的腿，把整張小臉都深深埋進柔軟的布料裏，聲音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腔，尖利又固執地爆發出來：
“不要！爸爸說了……要等爸爸！不和別人走！”
法貢楞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無奈。他試著靠近些，釋放出溫和的、同源的血脈氣息進行安撫：“西裏西亞，看著我，我是法貢哥哥。”
但那熟悉的感應此刻卻加劇了西裏西亞的恐慌。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老師的腿，用力搖著毛茸茸的小腦袋，發絲淩亂地蹭著：“不！……要爸爸！”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絕望：如果血脈的感覺都在欺騙自己，那唯一能相信的，只有爸爸親自出現這件事本身。
法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和笑容有點維持不住，額角似乎有黑線滑下。他試圖靠近一步，放緩聲音解釋：“西裏西亞，是我，法貢哥哥，不是‘別人’。你看，是父皇讓我來的……”
艾麗莎老師連忙蹲下身安撫地拍著西裏西亞的背：“小殿下，別怕，法貢殿下確實是您的哥哥呀……”
“不行！！不能……不能跟別人走！”他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圈迅速泛紅，“要等爸爸！只能等爸爸來接！”
法貢看著這顆寫滿抗拒的後腦勺，哭笑不得，心底又泛起細密的疼。他試圖講道理，然而對一個被巨大不安全感吞沒的孩子而言，任何道理都蒼白無力。
艾麗莎老師溫柔地輕拍著西裏西亞的背，卻也無法讓他松開緊抱的手。
僵持之下，法貢嘆了口氣。他不能強行帶人走，看著那小不點一副快要碎掉的模樣。
他不能強行把人帶走，又擔心他餓著。最終，只能妥協，示意身後的侍從。
很快，皇家廚房備好的精致晚餐被送到了幼兒園門口。一張小巧的雕花木桌和兩把椅子被安置在白色柵欄之外，而西裏西亞則固執地堅守在柵欄之內的“安全區”。
“不行！”
他依舊躲在老師身後，只露出小半張臉，“他們……也不能進來！”
法貢揉了揉眉心，認命地揮手讓隨從退下。
他親自接過那個小巧的、印著皇室徽章的多層食盒，走到幼兒園那白色的矮柵欄門前，認命地坐在幼兒園門外的小椅子上，拿起精致的銀勺，隔著那道低矮的、近乎象征意義的白色柵欄，一勺一勺，耐心地餵裏面那個仍在鬧別扭的小祖宗吃飯。
甚至，在他們側面，是一道大開的門....
畫面著實有些滑稽。路過的其他家族懸浮車甚至放緩了速度，裏面的人好奇地張望著這罕見的一幕。
西裏西亞倒是餓了，乖乖地張嘴接受投餵，但那雙小狗眼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緊緊盯著法貢，仿佛在評估這個“熟悉的哥哥”是不是什麽壞人用高科技偽裝變的，隨時可能掏出什麽奇怪的東西把他抓走。
他吃得心不在焉，顯然小小的腦袋裏還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咽下幾口食物後，西裏西亞一邊咀嚼著嘴裏鮮嫩的肉糜，一邊看著法貢似乎因為一直彎腰而有點累的樣子，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終於，在咽下嘴裏的食物後，他小聲地、含糊不清地開口，帶著點猶豫和擔憂：“哥哥……你……你也好……”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食盒裏另一份點心，“不然……肚肚餓……”
他伸出小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桌上那碟做成小山模樣、淋著晶瑩藍莓醬的甜點，含糊不清地對法貢說。
他自己食不知味，卻還記掛著柵欄外這個“可能是哥哥也可能是壞人”的家夥會不會餓肚子。
法貢的心瞬間塌陷了一角，舀起一勺蔬菜泥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柵欄裏那小不點明明自己害怕得要死、卻還擔心他餓肚子的模樣，心裏那點無奈和好笑瞬間化成了哭笑不得的柔軟。他維持著表面的嚴肅，低聲道：
“我不餓，你乖乖吃完。”
西裏西亞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最終還是“哦”了一聲，繼續接受投餵，但眼神裏的警惕，似乎稍微融化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角落。
法貢苦笑；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就在這詭異的“隔欄投餵”進行到一半時，一股強大而熟悉的壓迫感由遠及近。
當皇帝的專屬座駕終於帶著低沈的氣流聲呼嘯而至，穩穩停在幼兒園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法貢正頗為狼狽地隔著柵欄給他兒子餵飯，而他的兒子，小臉上沾著一點食物殘渣，一邊吃飯一邊用那種受了天大委屈、又強裝堅強的小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餵飯的人。
車門打開，皇帝大步流星地下來，軍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沈穩的聲響。那股無形的、強大的氣場立刻籠罩了周圍。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步伐間還帶著未曾收斂的疾厲風聲，黑色的帝王常服下擺拂過地面，卷起無形的氣流。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口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眉頭瞬間鎖緊。
“西裏西亞。”
低沈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嚴，正機械咀嚼的小團子猛地一顫，倏地擡起頭。看到父親的身影，他眼圈瞬間就紅了，毫不猶豫地丟開嘴裏的食物，像顆出了膛的小炮彈，猛地沖出柵欄，一頭紮進皇帝懷裏，小胳膊死死摟住父親的脖子，把滿是委屈的小臉埋進那帶著冷冽微芒氣息的肩窩。
“爸爸！”
這一聲喊得又響又亮，充滿了失而覆得的依賴和控訴。
皇帝穩穩接住兒子，大手輕輕拍撫著那微微發抖的小脊背，目光掃向一旁站起身、明顯松了口氣的法貢。
法貢立刻站直身體，松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您可算來了”的如釋重負。：“父皇，西裏西亞他……堅持要等您。”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懷裏的兒子身上，抱著西裏西亞，走向停在一旁的懸浮車。
車內空間寬敞靜謐，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皇帝讓西裏西亞坐在自己腿上，指腹輕輕擦掉他臉頰上沾到的一點藍莓醬。
西裏西亞緊緊依偎在父親懷裏，小手還抓著父親的衣襟，仿佛怕一松手父親就不見了。
“告訴爸爸，”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是只有父子二人能聽到的音量，“為什麽不肯跟法貢回來？你能感覺到他的力量，和父皇、和你是一樣的，對不對？”他引導著，試圖理解兒子突如其來的強烈抗拒。
西裏西亞吸了吸鼻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他擡起臉，黑白分明的狗狗眼望著父親，小嘴張了張，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內心巨大的恐懼和混亂。
“感覺……哥哥……”西裏西亞把小臉更深地埋進父親堅實溫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哭過後的鼻音，斷斷續續地，費力地組織著語言，小手無意識地揪著皇帝衣襟上的紐扣，“……可是……爸爸……不來……”
皇帝耐心地聽著，憑借對兒子的了解，試圖拼湊他的想法：“你覺得感覺可能錯了？因為我沒來？”
西裏西亞用力點頭，眼圈又紅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孩童的稚拙，卻像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在皇帝心上：“…… 怕……感覺錯了……沒關系……”
他頓了頓，更小的聲音幾乎像氣音，卻蘊含著巨大的悲傷：“……不要……爸爸不要鴨鴨……”
他寧願是自己的血脈感應出了錯，寧願錯怪了哥哥，也無法承受、不願去相信那一絲“爸爸可能不要我了”的微小的可能性。
一瞬間，皇帝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住了，酸澀與滾燙的愛意交織著洶湧而上，幾乎將他淹沒。他收攏手臂，將懷裏這柔軟、脆弱、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小東西緊緊擁住，下頜輕輕抵著那帶著奶香的柔軟發頂。
“傻話。”低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父皇怎麽會不要你？永遠不會。”他吻了吻兒子的發旋，“父皇是在給你準備一個很大的驚喜，想等你生日的時候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
西裏西亞擡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好奇和不確定：“……雞喜？”
“嗯，很大的驚喜。”皇帝保證道，看著兒子終於亮起一點光芒的眼睛，心中那片因政務和謀劃而冰冷的區域，徹底被這份柔軟的依賴熨帖得溫暖而充實。
兒子毫無保留的依賴讓皇帝的心情十分美麗，帶著美麗的心情和極大的興趣，一個自己洗澡都只是躺在清潔倉裏敷衍了事的男人居然躍躍欲試要親自給兒子洗澡....
寢殿相連的浴室並非尋常人家可見。巨大的黑曜石浴池鑲嵌在地面，溫熱的活水從池壁雕刻的龍首中汩汩湧出，氤氳著帶著清雅香氛的水汽，模糊了空間冷硬的線條。但對於西裏西亞來說，沒有侍女姐姐的陪同，與“媽媽”洗澡的經歷並不美妙.....
他有那麽123456789點抗拒就是說....
皇帝褪去了軍裝外套，只穿著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蘊藏著強大力量的小臂。他顯然並非經常做這種事，動作間帶著一種與身份不符的、略顯生疏的小心翼翼。
水溫是宮人早已調試好的，恰到好處。皇帝試了試水溫，才將懷裏因為期待(實則不然)而微微扭動的小家夥，慢慢放入水中。
西裏西亞一碰到水，那雙原本還帶著點天然惺忪的狗狗眼立刻亮了起來，興奮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花弄濕了皇帝昂貴的襯衫前襟。
“爸爸！水！”他歡快地叫著，似乎完全忘記了傍晚時分的那場委屈風波。
皇帝並未在意被打濕的衣物，他的註意力全在水中那個白嫩嫩、像塊小糯米團子的兒子身上。他拿起一旁托盤裏柔軟的天然海綿，浸濕了水，動作有些僵硬卻極其輕柔地擦過西裏西亞圓潤的肩頭、肉乎乎的手臂和後背。
西裏西亞乖乖地坐著，享受著父親的服務，但小眼神卻不住地往浴池邊角漂浮著的一只黃色橡膠小鴨子瞄去——那是他洗澡時的專屬玩伴。
皇帝註意到了兒子的目光，伸手將那只小鴨子拿了過來，遞給他。
西裏西亞接過小鴨子，立刻開心地捏了一下。“嘎——”一聲清脆的橡膠叫聲在空曠的浴室裏回蕩。
小家夥被這聲音逗得咯咯笑起來，露出幾顆珍珠般的小乳牙。他用力捏著小鴨子，讓它不停地發出“嘎嘎”聲，像是在指揮一場獨奏會。
皇帝看著兒子純粹快樂的笑容，冷硬的唇角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那常年冰封的眼底，仿佛被這滿室的水汽和孩子的笑聲沁入了一絲暖意，微微消融。
雷奧尼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用極其溫和、散發著淡淡奶香的沐浴露，揉出細膩豐盈的泡沫，小心而專註地塗抹在西裏西亞圓潤的肩頭、肉乎乎的手臂和鼓鼓的小肚皮上。
很快，西裏西亞就變成了一個沾滿白色泡沫的“小雪人”，只有那張笑得紅撲撲的小臉和亮晶晶的黑眼睛露在外面。泡沫堆在他軟軟的黑發上，像頂滑稽又可愛的白色絨帽。
“泡泡！”西裏西亞舉起沾滿泡沫的小手，好奇地吹了一口氣，幾顆小小的泡沫飄了起來，在浴室朦朧的燈光下折射出彩虹般迷離的光澤，讓他看得入了迷。
接著，他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他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自己滿是泡沫的手，又看了看父皇那張輪廓分明、總是顯得有些過於嚴肅的臉。一個調皮的小念頭冒了出來。
他伸出沾滿泡沫的小手，咯咯笑著，突然就往皇帝的臉頰上抹去。
皇帝顯然沒料到這一下，微微一楞。那冰涼細膩的觸感落在皮膚上，帶著奶香的氣息。他低頭看著罪魁禍首——那小東西正睜著無辜又狡黠的大眼睛，似乎想看看父皇會有什麽反應，有點期待，又有點怕被責備。
皇帝並沒有生氣。他只是頓了頓，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縱容。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低下頭，方便小家夥“作案”。
西裏西亞見父皇沒有阻止，膽子立刻大了起來，笑聲更加歡快。他兩只小手掌都糊滿了泡沫，開始興致勃勃地“改造”他的父皇。左邊臉頰來一下，右邊臉頰來一下，挺直的鼻尖也不能放過，最後甚至試圖在父皇那總是緊抿著的、顯得格外冷硬的薄唇上也堆一點白色泡沫。
不過片刻，威嚴的帝國皇帝臉上便多了一大堆滑稽的白色泡沫，尤其是下巴和鼻尖的位置最多，配上他那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柔和的臉龐，活脫脫像一個剛剛出爐、還沒整理好胡須的聖誕老人。
“嘻嘻，爸爸……白胡子！”西裏西亞對自己的傑作滿意極了，拍著小手，在浴池裏快活地蹬著水花。
就在這時，寢殿的門被輕輕敲響後推開，一名捧著幹凈睡衣和浴巾的宮女低著頭走了進來。她原本謹守著規矩不敢擡頭，直到將衣物放在一旁的矮架上，才下意識地擡眼想確認一下位置——
就這一眼，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麽？
眼前的畫面強烈地沖擊著宮女的認知。
她幾乎是立刻死死咬 住了自己的下唇，才勉強把那一聲即將沖出口的驚呼或笑聲給咽了回去。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動，她飛快地低下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臉頰憋得通紅，用最快的速度行了個禮，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踉蹌著退了出去，仿佛身後有星艦在追趕。
門輕輕合上，隱約還能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終於沒憋住的抽氣聲。
浴室內的皇帝似乎毫不在意這個小插曲，或者說，此刻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水中那個玩瘋了的小家夥身上。他拿起水瓢，耐心地將兩人身上的泡沫沖洗幹凈，包括他自己臉上的“傑作”。
皇帝看著他玩鬧，耐心地等著泡沫慢慢消融一些，才拿起銀質的水瓢，舀起溫水，緩緩從他頭頂淋下，小心地避開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水流沖走了泡沫，露出西裏西亞被熱氣蒸得粉嫩嫩的皮膚，像剛剝殼的雞蛋，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皇帝用指尖極輕地拂過兒子光滑的脊背，感受著那小小身軀裏蓬勃的生命力。
沖洗幹凈後，皇帝拿起一條巨大、吸水性極好且異常柔軟的白色絨毯，將西裏西亞整個從水裏撈出來，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西裏西亞被包裹得像個小蠶蛹，舒服地靠在父親堅實溫暖的懷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只濕漉漉的小黃鴨。
皇帝抱著他走回寢殿，將他放在鋪著柔軟絲絨的寬大床沿坐下。宮人早已準備好了幹凈舒適的睡衣——一套淺藍色、印著小小星際飛船圖案的棉質睡衣。
揮退了想要上前幫忙的宮人，親自拿起睡衣。給一個渾身軟綿綿、還有點濕漉漉的小家夥穿衣服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雷奧尼斯笨拙卻又異常專註地將兒子的胳膊塞進袖子裏，小心地套上頭領，系好胸前那幾個對於他粗糲手指來說略顯精細的按扣。
整個過程，西裏西亞都極其配合，努力擡起小手小腳，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信賴地望著父親。
穿好睡衣，皇帝又拿起另一條幹燥柔軟的毛巾，仔細地、輕柔地擦拭著西裏西亞濕漉漉的黑發。小家夥的頭發細軟服帖，帶著沐浴後的清香。
擦得半幹，皇帝放下毛巾，用修長的手指代替梳子，輕輕梳理著兒子的短發。動作很輕，很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
西裏西亞似乎被這溫柔的撫弄弄得十分舒服，像只被順毛的小貓，瞇起了眼睛，小腦袋無意識地蹭著父親的手掌，發出滿足的、含糊的咕嚕聲。他手裏的橡膠小鴨子又被無意識地捏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在靜謐的寢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皇帝準備將他抱向床鋪時，西裏西亞卻在他懷裏微微扭動了一下，舉起了那只一直攥在手裏、同樣濕漉漉、還在滴著水的小黃鴨。
“小鴨子……也擦擦……它冷……”
雷奧尼斯低頭看了看兒子那雙滿是期盼的、濕漉漉的狗狗眼，又看了看那只造型滑稽、沾著水珠的橡膠玩具，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抱著西裏西亞在床沿坐下，將他穩妥地安置在自己腿上，依舊用絨毯裹好。
動作甚至稱得上一絲不茍。他用幹燥毛巾的一角，仔細地、近乎專註地擦拭著小鴨子的每一處——圓滾滾的黃色身體、小小的翅膀、扁平的嘴巴，甚至那兩個微小的、用於發出“嘎”聲的氣孔。
擦拭的動作很輕，很穩，神情專註而認真，仿佛手中是什麽需要小心呵護的精密儀器，而非一個普通的洗澡玩具。暖黃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冷硬的側臉上。
西裏西亞依偎在父親溫暖的懷裏，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父皇為自己心愛的小鴨子“服務”，小臉上洋溢著一種滿足的快樂。
“好了。”
終於，皇帝將擦拭得幹幹爽爽、甚至有些發亮的小黃鴨遞還給西裏西亞。
西裏西亞開心地接過小鴨子，立刻捏了一下。
“嘎！”清脆的叫聲響起，比之前似乎更響亮了些，帶著幹燥的暖意。
小家夥心滿意足地把幹爽溫暖的小鴨子貼在自己同樣幹爽溫暖的臉頰上蹭了蹭，然後仰起頭，對著父皇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帶著全然信賴和喜悅的笑容，甜甜地說：“說..謝謝，爸爸！”
雷奧尼斯沒有糾正兒子古怪的斷句，抱起已經變得幹爽、柔軟、散發著奶香和沐浴露清香的西裏西亞，走向那張對於小家夥來說過於巨大的床。
躺進柔軟的被窩，西裏西亞卻還不舍得睡，小手拉著父親的手指，眼睛在昏暗的壁燈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爸爸，”他聲音軟糯，帶著睡意，卻努力想多說幾句話，“今天……幼兒園……泡泡的球球……飛好高……”
皇帝側身躺在兒子身邊，支著頭，耐心地聽著那磕磕絆絆、缺乏邏輯的講述。
“嗯，然後呢？”他低聲引導，努力將碎片化的詞語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然後……鴨鴨……也想玩……”西裏西亞努力組織語言，小臉因為回憶而生動起來，“跑快快……摔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摔疼了嗎？”皇帝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膝蓋，那裏似乎並沒有傷痕。
“不疼……”西裏西亞搖搖頭，隨即又興奮起來，“艾斯奇佳……壞！拿……拿亮亮的東西……嚇鴨鴨！”他告狀似的嘟起嘴。
“嗯，他不對。”皇帝從善如流地附和。
“但是……鴨鴨沒哭！”小家夥挺起小胸脯，一副很勇敢的樣子，雖然傍晚那場大哭仿佛就在眼前，“爸爸說……勇敢！”
“對，西裏西亞很勇敢。”皇帝肯定道，指尖撫過兒子柔嫩的臉頰。
西裏西亞得到了表揚，心滿意足，睡意更濃了。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慢慢瞇縫起來，握著父親手指的小手也漸漸松了力道。
“爸爸……”他最後含糊地、幾乎是夢囈般地咕噥，“驚喜……鴨鴨喜歡……和爸爸……一起……”
聲音漸漸低下去，變得均勻綿長。他握著那只濕漉漉、被體溫烘得半幹的小黃鴨，另一只小手還虛虛地搭著父親的手指，終於沈入了甜甜的夢鄉。
皇帝沒有立刻抽回手，他就這樣靜靜凝視著兒子的睡顏。壁燈柔和的光線為那完美的骨相蒙上一層聖潔的光暈，長睫毛安然垂下，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正做著關於“驚喜”和父親的美夢。
空氣中還殘留著水汽的濕潤和沐浴後的清香，混合著西裏西亞身上特有的、奶乎乎的孩童氣息。那只被緊握的小黃鴨，以一種略顯滑稽的姿態，陪伴著帝國的小皇子入眠。
雷奧尼斯俯下身，極輕地、如同羽毛拂過般，在西裏西亞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他低聲說，聲音低沈柔和，是只存在於這間寢殿、這個時刻的獨一無二的語調。
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不會驚擾到兒子，卻依舊保持著靠近的距離，守護著這份失而覆得、且被他視若生命的寧靜與溫暖。
窗外的星空依舊沈默旋轉，見證著皇宮深處這片不為人知的溫柔角落。而那只被西裏西亞攥在手裏的小黃鴨，在睡夢中又被無意識地捏了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一聲。
“嘎——”
【作者有話說】
[星星眼][星星眼]提前祝鴨鴨生日快樂[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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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皇家幼兒園, 像一幅被溫柔光暈籠罩的靜物畫，卻悄然缺失了往日的鮮活律動。
西裏西亞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來自東方的精巧機關玩具和柔軟的星際怪獸玩偶。但他只是抱著膝蓋, 小狗眼耷拉著，望著窗外逐漸偏西的日頭, 小嘴無意識地微微撅著。
不遠處, 小朋友們分成兩撥, 一撥在“星際醫院”裏手忙腳亂地給毛絨玩具打針，另一撥則在“積木大戰”中堆砌著搖搖欲墜的堡壘, 吵吵嚷嚷, 充滿活力。
夢中被拋棄的巨大恐懼和無邊黑暗, 如同冰冷的潮水，浸透了他小小的心房，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只留下一種沈甸甸的、無處訴說的委屈和不安。
午休時那個冰冷絕望的噩夢，餘威猶在。
他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找泡泡或大巴尋求無聲的安慰，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緊，對著它柔軟的耳朵，發出含混不清的、帶著濃濃鼻音的低喃：
“爸爸……”
他對著小熊柔軟的耳朵發出氣聲般的嘟囔, 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摳弄著絨毛，
“……忙……不來……”
泡泡的手臂輕輕拍打著軟墊，發出近乎嘆息的、安撫的細微聲響，靜默地守候在一側，月光石般的眼眸裏漾著清晰可見的憂色。就連始終如山岳般緘默的大巴, 那龐大的、非人的註意力, 也似乎更多地、無聲地傾註在這小小的一團身影之上。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直接, 將父親最近的“缺席”歸咎於自己, 敏感的內心正經歷著因最依賴之人“疏遠”而產生的不安與強烈的自我懷疑。
旁邊一個圓滾滾的小皮球滾到了西裏西亞腳邊，阿爾明熱情地朝西裏西亞招手：“鴨鴨，來玩球嗎？
往常，西裏西亞肯定是其中最活躍的一個，要麽是堅持要給所有“病人”餵甜甜的“藥水”，要麽就是試圖把堡壘堆得比誰都高。
但今天，他只是沒什麽興致地看了一眼，又把下巴擱回了膝蓋上。
與平日的活潑截然不同，對“星際醫院”的運營和積木堡壘的建造都顯得興致缺缺。那雙總是盛著好奇與狡黠光芒的、墨染般的狗狗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空茫地追隨著窗外漸次離去的小小飛雀
甚至當艾斯奇佳再次攜著他那塊閃爍著不祥符號的電子板逼近時，西裏西亞也只是意興闌珊地撩了一下眼皮。
那足以讓他往日瞬間進入“裝死”或“石化”狀態的恐怖存在，此刻竟未能激起他全部的恐懼。
西裏西亞只是將懷裏的小熊更深地埋入懷中，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微弱暖意的源泉，試圖借此抵禦另一種更為龐大、更為窒息的失落。
這種近乎認命的消極反應，反而讓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的艾斯奇佳楞在了原地，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算之外的困惑。
"西裏西亞，"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特有的冷靜腔調，但語速稍緩，"你的情緒異常低落。發生了什麽？說出問題，才能進行分析解決。"
西裏西亞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緊，搖了搖頭。
艾斯奇佳並不氣餒，他蹲下身，碧色的眼眸像掃描儀一樣仔細打量著小夥伴："根據我的觀察，你從午休後開始情緒低落。同時，陛下近日來接你的頻率下降了37.5%。"
他頓了頓，邏輯處理器飛速運轉："結合你睡夢中喊'爸爸不要我了'的概率高達89%，可以建立如下推論：陛下近期行為變化讓你產生了被拋棄的焦慮。"
西裏西亞的小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但是，"艾斯奇佳的語氣忽然變得幾乎可以稱得上"鄭重"，"作為一個嚴謹的研究者，我不會放任我的主要研究對象僅僅因為被父親拋棄就處於情感缺失狀態。"
西裏西亞：“？”
他像是下定了某個重大決心，用宣布科學發現般的口吻說：
"既然陛下不要你了，我可以勉為其難地擔任你的父親角色。雖然我尚未達到法定生育年齡，也沒有通過帝國育兒資格考試——"
小天才認真地心算了一下："——大概還需要等待30年零4個月。在此期間，我們可以先進行親子關系的模擬實驗..."
"哇——！！！"
話音未落，西裏西亞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艾斯奇佳理性的"安慰"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要！要爸爸！現在要爸爸！嗚哇——"
泡泡無形的尾鰭瞬間劇烈擺動，月光石眼眸中第一次迸發出銳利的光芒。大巴如山的身影立刻向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沈重。
"艾斯奇佳少爺。"夢提老師的聲音依舊柔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逐客令，"您該去上高級算法課了。"
大巴什麽也沒說，只是用身體在西裏西亞和艾斯奇佳之間築起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銀發小天才張了張嘴，看著哭得渾身發抖的西裏西亞，又看看明顯在趕人的兩名人魚，最終只能抿緊嘴唇，帶著他的電子板和一套徹底失敗了的"安撫方案"，訕訕地離開了。
角落裏，西裏西亞的哭聲漸漸變成小聲的抽噎。泡泡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大巴沈默地守在一旁。窗外，夕陽開始西下，將幼兒園染成溫暖的金色，但那個等待父親的小小身影，卻依然沈浸在不安的陰影裏。
......
放學鈴聲如清脆的銀鈴，悠然蕩開。孩子們瞬間化作一群歡騰的雀鳥，嘰嘰喳喳地撲向門外等候的管家。
西裏西亞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就丟開了懷裏的小熊，踮起腳尖，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緊緊鎖定那扇華麗的鎏金大門，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最高大、最令他安心的身影。
門廊光影晃動，走進來的卻是法貢。
法貢顯然剛剛下課，還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校服，襯得小麥色的肌膚在夕陽暖暉下愈發顯得健康俊朗。
他與皇帝相似的眉眼間，褪去了那份迫人的威儀，沈澱著一種更為青澀的溫和。他快步走到那翹首以盼的小不點面前，蹲下身，盡量讓聲音放得輕緩可靠：“鴨鴨，皇帝陛下臨時有緊要事務脫不開身，特地讓我來接你回宮。”
那一瞬間，西裏西亞眼中璀璨的期待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倏地黯淡下去。
小小的腦袋無法理解所謂“緊要事務”的涵義，他只知道，爸爸又一次缺席了。連日來的期待落空與午休時那個噩夢的餘悸在此刻交織發酵，匯成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慌，一個冰冷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鴨鴨了？
他像是被無形的針紮到，猛地向後一縮，迅速轉身死死抱住了身旁艾麗莎老師的腿，把整張小臉都深深埋進柔軟的布料裏，聲音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腔，尖利又固執地爆發出來：
“不要！爸爸說了……要等爸爸！不和別人走！”
法貢楞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無奈。他試著靠近些，釋放出溫和的、同源的血脈氣息進行安撫：“西裏西亞，看著我，我是法貢哥哥。”
但那熟悉的感應此刻卻加劇了西裏西亞的恐慌。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老師的腿，用力搖著毛茸茸的小腦袋，發絲淩亂地蹭著：“不！……要爸爸！”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絕望：如果血脈的感覺都在欺騙自己，那唯一能相信的，只有爸爸親自出現這件事本身。
法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和笑容有點維持不住，額角似乎有黑線滑下。他試圖靠近一步，放緩聲音解釋：“西裏西亞，是我，法貢哥哥，不是‘別人’。你看，是父皇讓我來的……”
艾麗莎老師連忙蹲下身安撫地拍著西裏西亞的背：“小殿下，別怕，法貢殿下確實是您的哥哥呀……”
“不行！！不能……不能跟別人走！”他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圈迅速泛紅，“要等爸爸！只能等爸爸來接！”
法貢看著這顆寫滿抗拒的後腦勺，哭笑不得，心底又泛起細密的疼。他試圖講道理，然而對一個被巨大不安全感吞沒的孩子而言，任何道理都蒼白無力。
艾麗莎老師溫柔地輕拍著西裏西亞的背，卻也無法讓他松開緊抱的手。
僵持之下，法貢嘆了口氣。他不能強行帶人走，看著那小不點一副快要碎掉的模樣。
他不能強行把人帶走，又擔心他餓著。最終，只能妥協，示意身後的侍從。
很快，皇家廚房備好的精致晚餐被送到了幼兒園門口。一張小巧的雕花木桌和兩把椅子被安置在白色柵欄之外，而西裏西亞則固執地堅守在柵欄之內的“安全區”。
“不行！”
他依舊躲在老師身後，只露出小半張臉，“他們……也不能進來！”
法貢揉了揉眉心，認命地揮手讓隨從退下。
他親自接過那個小巧的、印著皇室徽章的多層食盒，走到幼兒園那白色的矮柵欄門前，認命地坐在幼兒園門外的小椅子上，拿起精致的銀勺，隔著那道低矮的、近乎象征意義的白色柵欄，一勺一勺，耐心地餵裏面那個仍在鬧別扭的小祖宗吃飯。
甚至，在他們側面，是一道大開的門....
畫面著實有些滑稽。路過的其他家族懸浮車甚至放緩了速度，裏面的人好奇地張望著這罕見的一幕。
西裏西亞倒是餓了，乖乖地張嘴接受投餵，但那雙小狗眼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緊緊盯著法貢，仿佛在評估這個“熟悉的哥哥”是不是什麽壞人用高科技偽裝變的，隨時可能掏出什麽奇怪的東西把他抓走。
他吃得心不在焉，顯然小小的腦袋裏還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咽下幾口食物後，西裏西亞一邊咀嚼著嘴裏鮮嫩的肉糜，一邊看著法貢似乎因為一直彎腰而有點累的樣子，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終於，在咽下嘴裏的食物後，他小聲地、含糊不清地開口，帶著點猶豫和擔憂：“哥哥……你……你也好……”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食盒裏另一份點心，“不然……肚肚餓……”
他伸出小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桌上那碟做成小山模樣、淋著晶瑩藍莓醬的甜點，含糊不清地對法貢說。
他自己食不知味，卻還記掛著柵欄外這個“可能是哥哥也可能是壞人”的家夥會不會餓肚子。
法貢的心瞬間塌陷了一角，舀起一勺蔬菜泥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柵欄裏那小不點明明自己害怕得要死、卻還擔心他餓肚子的模樣，心裏那點無奈和好笑瞬間化成了哭笑不得的柔軟。他維持著表面的嚴肅，低聲道：
“我不餓，你乖乖吃完。”
西裏西亞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最終還是“哦”了一聲，繼續接受投餵，但眼神裏的警惕，似乎稍微融化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角落。
法貢苦笑；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就在這詭異的“隔欄投餵”進行到一半時，一股強大而熟悉的壓迫感由遠及近。
當皇帝的專屬座駕終於帶著低沈的氣流聲呼嘯而至，穩穩停在幼兒園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法貢正頗為狼狽地隔著柵欄給他兒子餵飯，而他的兒子，小臉上沾著一點食物殘渣，一邊吃飯一邊用那種受了天大委屈、又強裝堅強的小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餵飯的人。
車門打開，皇帝大步流星地下來，軍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沈穩的聲響。那股無形的、強大的氣場立刻籠罩了周圍。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步伐間還帶著未曾收斂的疾厲風聲，黑色的帝王常服下擺拂過地面，卷起無形的氣流。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口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眉頭瞬間鎖緊。
“西裏西亞。”
低沈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嚴，正機械咀嚼的小團子猛地一顫，倏地擡起頭。看到父親的身影，他眼圈瞬間就紅了，毫不猶豫地丟開嘴裏的食物，像顆出了膛的小炮彈，猛地沖出柵欄，一頭紮進皇帝懷裏，小胳膊死死摟住父親的脖子，把滿是委屈的小臉埋進那帶著冷冽微芒氣息的肩窩。
“爸爸！”
這一聲喊得又響又亮，充滿了失而覆得的依賴和控訴。
皇帝穩穩接住兒子，大手輕輕拍撫著那微微發抖的小脊背，目光掃向一旁站起身、明顯松了口氣的法貢。
法貢立刻站直身體，松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您可算來了”的如釋重負。：“父皇，西裏西亞他……堅持要等您。”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懷裏的兒子身上，抱著西裏西亞，走向停在一旁的懸浮車。
車內空間寬敞靜謐，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皇帝讓西裏西亞坐在自己腿上，指腹輕輕擦掉他臉頰上沾到的一點藍莓醬。
西裏西亞緊緊依偎在父親懷裏，小手還抓著父親的衣襟，仿佛怕一松手父親就不見了。
“告訴爸爸，”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是只有父子二人能聽到的音量，“為什麽不肯跟法貢回來？你能感覺到他的力量，和父皇、和你是一樣的，對不對？”他引導著，試圖理解兒子突如其來的強烈抗拒。
西裏西亞吸了吸鼻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他擡起臉，黑白分明的狗狗眼望著父親，小嘴張了張，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內心巨大的恐懼和混亂。
“感覺……哥哥……”西裏西亞把小臉更深地埋進父親堅實溫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哭過後的鼻音，斷斷續續地，費力地組織著語言，小手無意識地揪著皇帝衣襟上的紐扣，“……可是……爸爸……不來……”
皇帝耐心地聽著，憑借對兒子的了解，試圖拼湊他的想法：“你覺得感覺可能錯了？因為我沒來？”
西裏西亞用力點頭，眼圈又紅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孩童的稚拙，卻像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在皇帝心上：“…… 怕……感覺錯了……沒關系……”
他頓了頓，更小的聲音幾乎像氣音，卻蘊含著巨大的悲傷：“……不要……爸爸不要鴨鴨……”
他寧願是自己的血脈感應出了錯，寧願錯怪了哥哥，也無法承受、不願去相信那一絲“爸爸可能不要我了”的微小的可能性。
一瞬間，皇帝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住了，酸澀與滾燙的愛意交織著洶湧而上，幾乎將他淹沒。他收攏手臂，將懷裏這柔軟、脆弱、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小東西緊緊擁住，下頜輕輕抵著那帶著奶香的柔軟發頂。
“傻話。”低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父皇怎麽會不要你？永遠不會。”他吻了吻兒子的發旋，“父皇是在給你準備一個很大的驚喜，想等你生日的時候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
西裏西亞擡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好奇和不確定：“……雞喜？”
“嗯，很大的驚喜。”皇帝保證道，看著兒子終於亮起一點光芒的眼睛，心中那片因政務和謀劃而冰冷的區域，徹底被這份柔軟的依賴熨帖得溫暖而充實。
兒子毫無保留的依賴讓皇帝的心情十分美麗，帶著美麗的心情和極大的興趣，一個自己洗澡都只是躺在清潔倉裏敷衍了事的男人居然躍躍欲試要親自給兒子洗澡....
寢殿相連的浴室並非尋常人家可見。巨大的黑曜石浴池鑲嵌在地面，溫熱的活水從池壁雕刻的龍首中汩汩湧出，氤氳著帶著清雅香氛的水汽，模糊了空間冷硬的線條。但對於西裏西亞來說，沒有侍女姐姐的陪同，與“媽媽”洗澡的經歷並不美妙.....
他有那麽123456789點抗拒就是說....
皇帝褪去了軍裝外套，只穿著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蘊藏著強大力量的小臂。他顯然並非經常做這種事，動作間帶著一種與身份不符的、略顯生疏的小心翼翼。
水溫是宮人早已調試好的，恰到好處。皇帝試了試水溫，才將懷裏因為期待(實則不然)而微微扭動的小家夥，慢慢放入水中。
西裏西亞一碰到水，那雙原本還帶著點天然惺忪的狗狗眼立刻亮了起來，興奮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花弄濕了皇帝昂貴的襯衫前襟。
“爸爸！水！”他歡快地叫著，似乎完全忘記了傍晚時分的那場委屈風波。
皇帝並未在意被打濕的衣物，他的註意力全在水中那個白嫩嫩、像塊小糯米團子的兒子身上。他拿起一旁托盤裏柔軟的天然海綿，浸濕了水，動作有些僵硬卻極其輕柔地擦過西裏西亞圓潤的肩頭、肉乎乎的手臂和後背。
西裏西亞乖乖地坐著，享受著父親的服務，但小眼神卻不住地往浴池邊角漂浮著的一只黃色橡膠小鴨子瞄去——那是他洗澡時的專屬玩伴。
皇帝註意到了兒子的目光，伸手將那只小鴨子拿了過來，遞給他。
西裏西亞接過小鴨子，立刻開心地捏了一下。“嘎——”一聲清脆的橡膠叫聲在空曠的浴室裏回蕩。
小家夥被這聲音逗得咯咯笑起來，露出幾顆珍珠般的小乳牙。他用力捏著小鴨子，讓它不停地發出“嘎嘎”聲，像是在指揮一場獨奏會。
皇帝看著兒子純粹快樂的笑容，冷硬的唇角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那常年冰封的眼底，仿佛被這滿室的水汽和孩子的笑聲沁入了一絲暖意，微微消融。
雷奧尼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用極其溫和、散發著淡淡奶香的沐浴露，揉出細膩豐盈的泡沫，小心而專註地塗抹在西裏西亞圓潤的肩頭、肉乎乎的手臂和鼓鼓的小肚皮上。
很快，西裏西亞就變成了一個沾滿白色泡沫的“小雪人”，只有那張笑得紅撲撲的小臉和亮晶晶的黑眼睛露在外面。泡沫堆在他軟軟的黑發上，像頂滑稽又可愛的白色絨帽。
“泡泡！”西裏西亞舉起沾滿泡沫的小手，好奇地吹了一口氣，幾顆小小的泡沫飄了起來，在浴室朦朧的燈光下折射出彩虹般迷離的光澤，讓他看得入了迷。
接著，他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他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自己滿是泡沫的手，又看了看父皇那張輪廓分明、總是顯得有些過於嚴肅的臉。一個調皮的小念頭冒了出來。
他伸出沾滿泡沫的小手，咯咯笑著，突然就往皇帝的臉頰上抹去。
皇帝顯然沒料到這一下，微微一楞。那冰涼細膩的觸感落在皮膚上，帶著奶香的氣息。他低頭看著罪魁禍首——那小東西正睜著無辜又狡黠的大眼睛，似乎想看看父皇會有什麽反應，有點期待，又有點怕被責備。
皇帝並沒有生氣。他只是頓了頓，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縱容。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低下頭，方便小家夥“作案”。
西裏西亞見父皇沒有阻止，膽子立刻大了起來，笑聲更加歡快。他兩只小手掌都糊滿了泡沫，開始興致勃勃地“改造”他的父皇。左邊臉頰來一下，右邊臉頰來一下，挺直的鼻尖也不能放過，最後甚至試圖在父皇那總是緊抿著的、顯得格外冷硬的薄唇上也堆一點白色泡沫。
不過片刻，威嚴的帝國皇帝臉上便多了一大堆滑稽的白色泡沫，尤其是下巴和鼻尖的位置最多，配上他那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柔和的臉龐，活脫脫像一個剛剛出爐、還沒整理好胡須的聖誕老人。
“嘻嘻，爸爸……白胡子！”西裏西亞對自己的傑作滿意極了，拍著小手，在浴池裏快活地蹬著水花。
就在這時，寢殿的門被輕輕敲響後推開，一名捧著幹凈睡衣和浴巾的宮女低著頭走了進來。她原本謹守著規矩不敢擡頭，直到將衣物放在一旁的矮架上，才下意識地擡眼想確認一下位置——
就這一眼，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麽？
眼前的畫面強烈地沖擊著宮女的認知。
她幾乎是立刻死死咬 住了自己的下唇，才勉強把那一聲即將沖出口的驚呼或笑聲給咽了回去。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動，她飛快地低下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臉頰憋得通紅，用最快的速度行了個禮，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踉蹌著退了出去，仿佛身後有星艦在追趕。
門輕輕合上，隱約還能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終於沒憋住的抽氣聲。
浴室內的皇帝似乎毫不在意這個小插曲，或者說，此刻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水中那個玩瘋了的小家夥身上。他拿起水瓢，耐心地將兩人身上的泡沫沖洗幹凈，包括他自己臉上的“傑作”。
皇帝看著他玩鬧，耐心地等著泡沫慢慢消融一些，才拿起銀質的水瓢，舀起溫水，緩緩從他頭頂淋下，小心地避開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水流沖走了泡沫，露出西裏西亞被熱氣蒸得粉嫩嫩的皮膚，像剛剝殼的雞蛋，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皇帝用指尖極輕地拂過兒子光滑的脊背，感受著那小小身軀裏蓬勃的生命力。
沖洗幹凈後，皇帝拿起一條巨大、吸水性極好且異常柔軟的白色絨毯，將西裏西亞整個從水裏撈出來，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西裏西亞被包裹得像個小蠶蛹，舒服地靠在父親堅實溫暖的懷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只濕漉漉的小黃鴨。
皇帝抱著他走回寢殿，將他放在鋪著柔軟絲絨的寬大床沿坐下。宮人早已準備好了幹凈舒適的睡衣——一套淺藍色、印著小小星際飛船圖案的棉質睡衣。
揮退了想要上前幫忙的宮人，親自拿起睡衣。給一個渾身軟綿綿、還有點濕漉漉的小家夥穿衣服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雷奧尼斯笨拙卻又異常專註地將兒子的胳膊塞進袖子裏，小心地套上頭領，系好胸前那幾個對於他粗糲手指來說略顯精細的按扣。
整個過程，西裏西亞都極其配合，努力擡起小手小腳，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信賴地望著父親。
穿好睡衣，皇帝又拿起另一條幹燥柔軟的毛巾，仔細地、輕柔地擦拭著西裏西亞濕漉漉的黑發。小家夥的頭發細軟服帖，帶著沐浴後的清香。
擦得半幹，皇帝放下毛巾，用修長的手指代替梳子，輕輕梳理著兒子的短發。動作很輕，很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
西裏西亞似乎被這溫柔的撫弄弄得十分舒服，像只被順毛的小貓，瞇起了眼睛，小腦袋無意識地蹭著父親的手掌，發出滿足的、含糊的咕嚕聲。他手裏的橡膠小鴨子又被無意識地捏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在靜謐的寢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皇帝準備將他抱向床鋪時，西裏西亞卻在他懷裏微微扭動了一下，舉起了那只一直攥在手裏、同樣濕漉漉、還在滴著水的小黃鴨。
“小鴨子……也擦擦……它冷……”
雷奧尼斯低頭看了看兒子那雙滿是期盼的、濕漉漉的狗狗眼，又看了看那只造型滑稽、沾著水珠的橡膠玩具，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抱著西裏西亞在床沿坐下，將他穩妥地安置在自己腿上，依舊用絨毯裹好。
動作甚至稱得上一絲不茍。他用幹燥毛巾的一角，仔細地、近乎專註地擦拭著小鴨子的每一處——圓滾滾的黃色身體、小小的翅膀、扁平的嘴巴，甚至那兩個微小的、用於發出“嘎”聲的氣孔。
擦拭的動作很輕，很穩，神情專註而認真，仿佛手中是什麽需要小心呵護的精密儀器，而非一個普通的洗澡玩具。暖黃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冷硬的側臉上。
西裏西亞依偎在父親溫暖的懷裏，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父皇為自己心愛的小鴨子“服務”，小臉上洋溢著一種滿足的快樂。
“好了。”
終於，皇帝將擦拭得幹幹爽爽、甚至有些發亮的小黃鴨遞還給西裏西亞。
西裏西亞開心地接過小鴨子，立刻捏了一下。
“嘎！”清脆的叫聲響起，比之前似乎更響亮了些，帶著幹燥的暖意。
小家夥心滿意足地把幹爽溫暖的小鴨子貼在自己同樣幹爽溫暖的臉頰上蹭了蹭，然後仰起頭，對著父皇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帶著全然信賴和喜悅的笑容，甜甜地說：“說..謝謝，爸爸！”
雷奧尼斯沒有糾正兒子古怪的斷句，抱起已經變得幹爽、柔軟、散發著奶香和沐浴露清香的西裏西亞，走向那張對於小家夥來說過於巨大的床。
躺進柔軟的被窩，西裏西亞卻還不舍得睡，小手拉著父親的手指，眼睛在昏暗的壁燈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爸爸，”他聲音軟糯，帶著睡意，卻努力想多說幾句話，“今天……幼兒園……泡泡的球球……飛好高……”
皇帝側身躺在兒子身邊，支著頭，耐心地聽著那磕磕絆絆、缺乏邏輯的講述。
“嗯，然後呢？”他低聲引導，努力將碎片化的詞語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然後……鴨鴨……也想玩……”西裏西亞努力組織語言，小臉因為回憶而生動起來，“跑快快……摔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摔疼了嗎？”皇帝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膝蓋，那裏似乎並沒有傷痕。
“不疼……”西裏西亞搖搖頭，隨即又興奮起來，“艾斯奇佳……壞！拿……拿亮亮的東西……嚇鴨鴨！”他告狀似的嘟起嘴。
“嗯，他不對。”皇帝從善如流地附和。
“但是……鴨鴨沒哭！”小家夥挺起小胸脯，一副很勇敢的樣子，雖然傍晚那場大哭仿佛就在眼前，“爸爸說……勇敢！”
“對，西裏西亞很勇敢。”皇帝肯定道，指尖撫過兒子柔嫩的臉頰。
西裏西亞得到了表揚，心滿意足，睡意更濃了。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慢慢瞇縫起來，握著父親手指的小手也漸漸松了力道。
“爸爸……”他最後含糊地、幾乎是夢囈般地咕噥，“驚喜……鴨鴨喜歡……和爸爸……一起……”
聲音漸漸低下去，變得均勻綿長。他握著那只濕漉漉、被體溫烘得半幹的小黃鴨，另一只小手還虛虛地搭著父親的手指，終於沈入了甜甜的夢鄉。
皇帝沒有立刻抽回手，他就這樣靜靜凝視著兒子的睡顏。壁燈柔和的光線為那完美的骨相蒙上一層聖潔的光暈，長睫毛安然垂下，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正做著關於“驚喜”和父親的美夢。
空氣中還殘留著水汽的濕潤和沐浴後的清香，混合著西裏西亞身上特有的、奶乎乎的孩童氣息。那只被緊握的小黃鴨，以一種略顯滑稽的姿態，陪伴著帝國的小皇子入眠。
雷奧尼斯俯下身，極輕地、如同羽毛拂過般，在西裏西亞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他低聲說，聲音低沈柔和，是只存在於這間寢殿、這個時刻的獨一無二的語調。
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不會驚擾到兒子，卻依舊保持著靠近的距離，守護著這份失而覆得、且被他視若生命的寧靜與溫暖。
窗外的星空依舊沈默旋轉，見證著皇宮深處這片不為人知的溫柔角落。而那只被西裏西亞攥在手裏的小黃鴨，在睡夢中又被無意識地捏了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一聲。
“嘎——”
【作者有話說】
[星星眼][星星眼]提前祝鴨鴨生日快樂[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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