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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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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白長了一張嘴!◎

自君能有這樣的福氣, 大家都很高興。

“咱們家素來安穩,這陣子雖有不如意,也都過去了。三哥兒房裏太平, 五哥兒說定了親事, 幾個丫頭也都有了著落, 如今就剩六丫頭一個要操心,我和你們母親肩上的擔子終於輕了。”老父親說著, 舉起了酒盞, “來,今日高興, 大家喝上一杯。喝過之後,各自約束自己的言行,切記單枝易折,束柴難燒。兄弟姐妹和睦互持, 讓這家業愈發興隆, 才不辜負長輩們的厚望。”

大家見狀, 忙站起身回敬。

談臨川道:“我們兄弟姐妹漸漸成人了,全仗爹爹娘娘定海神針一般愛護周全。我從前不知事,很是愧對爹娘, 從今往後定當謹言慎行, 勤勉公務, 請爹娘放心。”

眾人碰了碰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其實高門大戶,最忌各自為政, 大園子裏頭分割成許多小院子, 不常交心說話, 時候長了骨肉之間也會生疏。

談家就有這宗好, 長輩並不高高端著,甚至他們若是做得有不周到的地方,也願意正視不足,懇切地與你商談商談。這就養成了兒女們不自苦的脾氣,也許遇見不如意,會令他們耿耿於懷,但只要事情過去了,心胸即刻就能開闊起來。

當然,就自君這件事來說,若有新歡替代舊愛,必定能加快自君抽身的進程。這是葉小娘的高見,大娘子和她提起自君的親事時,她堅定地認為不該再等了,這件事必須速戰速決。想當年她也曾為太子太傅魂牽夢縈,後來得知人家娶親,難過了好一陣子。不過慶幸有主君填補了空缺,太子太傅很快變成了一縷淡淡的愁緒,又過兩個月,她連太子太傅長得什麽模樣都想不起來了,滿腦子只有主君。

過來人的現身說法,絕對有依據。且這門婚事拿得出手,於崔小娘和自君來說,也算皆大歡喜。

如此這般,自君的難題總算暫時解決了。等定下親,有了約束,有了正經八百的未婚夫,那個半老頭子葉若新算個什麽!

一家人歡歡喜喜吃罷了晚飯,崔小娘並未像往常那樣急著離開,她走到朱大娘子面前,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大娘子,五哥兒和自君接連要議親,實在辛苦大娘子了。我是個妾室,終不能拋頭露面,也幫不上大娘子什麽忙。這些年我攢了點體己,是專為這兩個孩子留的,要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大娘子只管吩咐,我給大娘子送過去。”

朱大娘子道:“五哥兒的聘禮公中會出,你的錢不著急拿出來,將來給四丫頭添妝奩吧。”

崔小娘哀致地望了望主母,愧怍道:“我以前只知過自己的日子,從來不曾在大娘子跟前盡過力。大娘子不記我的仇,愈發讓我無地自容了。往後我一應都聽大娘子的安排,若有什麽差遣,只管吩咐我,我赴湯蹈火,報答大娘子。”

這話說得真令人傷感啊,一位清高自傲的母親,為了兒女前程自願低頭,即便確有對大娘子的敬重和感激,也不免讓人品出些苦澀的味道。

朱大娘子並未挾恩,仍和平時一樣,淡然道:“我沒有旁的要求,只要以後闔家歡聚的時候,你能和眾人同樂就好。孩子們都有安排了,不要張口閉口總提自己是妾室,不為著自己,也要為兒女們留體面。”

崔小娘忙說是,“我欠思量了,大娘子教訓得極是。”

朱大娘子轉頭朝女孩子們看過去,姑娘們都聚在一起,吵鬧著和自君打趣去了。籠罩西府多日的愁雲慘霧消散,大家總算能夠松快地過日子了。

如今只等東府三姑娘過定,耽誤了這麽久,叫人心裏著急。

大娘子和兩位小娘商定了,就算不勞她們動手,也得過去看看。李大娘子不過問,真讓蘇小娘一個人單打獨鬥,哪裏還有一家人的樣子。

對於西府朱大娘子過來幫忙,蘇小娘自是十分領情的,連連說費心了,“細碎的活計都已經安排好了,只等日子一到,把禮過完了,我就徹底放心了。”

不過對於李大娘子,心裏不免有些不滿,話裏也帶著尖刺,時不時要捅一下李大娘子的肺管子。

安排了娘子們坐下,蘇小娘一一給她們添茶,邊添邊道:“我們三丫頭平時不哼不哈的,我本以為這孩子沒有大造化,不想大娘子和大姐姐成全,讓她有了這門體面的親事,可說是意外之喜。如今姐妹各得其所,不枉費主君和大娘子的厚愛,等三丫頭出了閣,平平安安過上日子,我就別無所求了。”

這話令李大娘子很不是滋味,信陽侯府因大郎殞命,眼下都以二郎為主了。侯爺的身體又不似往年健朗,侯爵夫人也歇了心。t眼看著三姑娘過門即當家,大姑娘換親的決定,如今想來虧得找不著北。蘇小娘得意,招來了大娘子的妒恨,雖說小梁將軍身上有功名,家底子也殷實,但再得意的前程,終究沒法和侯府相提並論。信陽侯府二郎運氣好,三姑娘更是沾了大姑娘的光,蘇小娘再抖機靈,可就是給自己招不自在了。

果然李大娘子哂笑一聲,“定個親罷了,婚姻大事到底都是父母做主。姑爺們人品貴重與否,我還得繼續審度,姑娘什麽時候出閣,也是父母說了算,你就別在裏頭胡亂摻合了,空惹人笑話。”

這是正室對妾室的碾壓,只要正室一句話,足可令三姑娘婚事作罷。李大娘子是提醒蘇小娘得意別忘形,惹惱了她,別說嫁進侯府,就算讓三丫頭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西府的人聽得如坐針氈,然而蘇小娘全沒當回事。她還是氣定神閑的樣子,“主君既然能應準人家,必定早早打探過人品,大娘子就別勞心了。”說著想起什麽來,沖朱大娘子笑道,“侯府二郎托媒人帶話,到那天秦王殿下替他押妝,太子殿下恐怕也要駕臨,真是好大的臉面。”

朱大娘子“哦”了聲,心裏有些犯嘀咕,但嘴上應得尋常,“信陽侯府是宗親,也姓郜,算來是一枝兒上的族兄弟。上回君引摔了腿,正是和他家大郎賽馬,足見平時就有交情。至於太子殿下,想是同樣有私交,要是當真來了,盡心款待就是了。”

說是這樣說,但越想越覺得不自在。元白和真真兩個自小就認得,當年母親們閑聚,他們吃喝睡午覺都在一起,雖只有短短半年,但感情非比尋常。如今各自定親,看元白的樣子,似有幾分不甘心,否則大可不必以太子之尊屢次登門。這回參加東府的定親宴,難道是為見一面嗎?

朱大娘子心裏打突,回到家後,讓人把自然叫來。恰好手上有兩盒香膏,借著這個名頭,打算探一探自然的心思。

自然不知道母親的用意,打開香膏蓋子一通嗅聞,歡喜道:“我最喜歡晚香玉的味道,外面買來的不純凈,還是內造的好。”一面向母親展示她新染的蔻丹,“娘娘看,這回染得好不好看?”

朱大娘子牽著她的手端詳,自己的女兒當然諸樣都好,臉生得標致,連手都是無可挑剔的。

“這個顏色襯著,愈發的白凈了,很好看。”邊說邊引她坐下,和煦地叮囑,“明天東府上三姐姐過禮,外男多,你們姐妹不要逗留太久,早些回來,免得失禮。”

自然道是,低頭蘸取香膏,抹在了手腕上。

“君引這陣子,可曾來瞧過你?”大娘子覆又問。

自然道:“和師姐姐一道游金明池那天見過他,後來就沒再露面。想必計省忙,他抽不出空來吧。”

朱大娘子“哦”了聲,“也是,他如今肩上有實職,公務要緊,忙起來就顧不上了。真真,世上最好的夫妻,都是從體諒二字裏長出鋼骨來的。夫妻做到最妙處,無非知己二字,他若練兵,你便算糧草輜重,他若掌審計,你便去學邊貨貿易,如此兩個人才有一樣的志向,才有更多的話說。須知你們身上一樣流著談家的血,如今定了親,關系更近一層,愈發要一心一意待他,明白嗎?”

自然不知道母親為什麽忽然同她說起這些,但唯有一點她心裏清楚,亂花過眼,絕不辜負表兄就對了。當即點頭,“娘娘的話我都記下了,萬事都可以含糊,唯有守住表兄和談家,一點不能含糊。”

朱大娘子欣慰於女兒的知事,一面又有些心疼她,圈在懷裏抿了抿她的鬢發,嘆道:“大家大業的門戶,尚且不好料理,何況帝王家。你小小年紀就要學會寸步留心,太難為你了。”

自然不願意讓母親擔心,笑著說:“我前幾天重溫《烈女傳》,雖不能上戰場殺敵,但可以佩劍主中饋。這汴京城中的貴女,個個肩上都擔負著重任,我只是其中一個罷了。別人能做好,我也一樣能做好。”

朱大娘子含笑點點頭,“如此娘娘就放心了。明天君引要給信陽侯家二郎押妝,你見過了他就回家來,哪怕和姐妹們一道出去逛逛也行。祖母那裏不能作陪,我替你們告假,不用掛心。”

自然應了,捧著香膏道:“我分一盒給六妹妹。自心昨晚上貪涼,傷風了,讓她通通竅,能快些好起來。”

朱大娘子頷首,“去吧。”

自然行了個禮,從涉園退出來,直奔花間堂。進門見自心躺在檻窗前的躺椅上,鼻子揉得發紅,兩眼朦朧著,有氣無力地叫了聲五姐姐,“吃了藥也不見好,我渾身沒力,不知怎麽回事。”

一旁的葉小娘數落:“誰讓你拿冷水擦身子,擦完了還坐在風口上,這身子是鐵打的不成!這下好了,病了吧,明天吃席都吃不成,該!”

自心哀嚎,“我都病了,您怎麽還罵我!”

葉小娘無奈地搖搖頭,對自然道:“五姑娘離她遠些,別被她過了病氣。你們姐兒倆說說話,我上廚房看看有什麽好吃的,給你們找些來。”說罷出門去了。

自然把新得的香膏送到自心手裏,“你聞,好聞得很吶,娘娘剛給我的。”

自心把蓋子扣在鼻子上,使勁吸了兩口,“真香啊……明天我湊不了熱鬧了,好可惜。”

自然安慰她,“定親其實沒什麽稀奇,等到姐姐們出閣的時候,那才是真熱鬧。”

自心咧著嘴,不忘取笑,“五姐姐,我就等著表兄來迎娶你了。到時候我要送你出閣,送你上厭翟車,看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自然嘖嘖,“傷風而已,怎麽變得老氣橫秋的。以前常聽大人說,孩子發一回燒,就聰明一點兒,難道你以前腦子沒長好,這次像泥胎入窯,要變成精瓷了嗎?”

自心揚著笑臉嘿嘿發笑,笑過之後有些氣短,喃喃說:“我眼皮子重得很,總想睡覺,好吃的塞進嘴裏,也味如嚼蠟。五姐姐,你先回去吧,這屋子裏有病氣,呆久了不好。”

她說完就閉上了眼睛,自然見她顴骨上紅紅的一片,心裏無端有些擔憂。退出來問她的奶嬤嬤,大夫是怎麽說的。

奶嬤嬤道:“就是受涼了,吃幾劑藥,多喝些熱茶就好。”

自然這才放心,囑咐奶嬤嬤有事去小袛院傳話,獨個兒掂著香膏回去了。

及到第二天,上葵園請安,還是沒見自心。問了葉小娘,葉小娘說不要緊,只是沒勁兒,吃了一盞粥,又睡下了。

既然睡了,不好打攪,自然想著回頭再去看她。

吃過了晨食,大家沒有散,一並上東府去了。長輩們在前廳等著,自然和姐妹們在一起,看三姑娘今天梳了新發式,頭上戴著花冠,人逢喜事精神爽,面貌也比以前鮮活了。

自然最擅誇獎,笑著說:“三姐姐今天真好看,這冠子是新做的嗎,頭一回見你戴。”

不想沒等三姑娘張嘴,大姑娘先接了話,“蘇小娘確實準備得妥當,我瞧著,一家一當都打扮到頭面首飾上去了。還不如多留些錢,將來帶過去傍身呢,弄這些空架子做什麽,表面光鮮罷了。”

這話讓人很不舒服,自然瞅瞅銅鏡裏的自華,自華冷了眉眼,臉倏地放下來了。

能和大姐姐打擂臺的,只有二姐姐。她們相差不過三個月,二姐姐從來不怵這位長姐。

自觀道:“當然要光鮮,將來郜家二郎襲爵,三妹妹就是侯爵娘子,前途不可限量。”

自清一哂,“那也是將來的事,眼下不得從長計議嗎,門楣雖高,內裏空虛還是不成事啊。”

“就因為這,大姐姐才非要和三妹妹換親嗎?”自觀道,“既然知道侯府內裏空虛,大姐姐多拿出自己的體己給三妹妹添妝奩吧。有了大姐姐的幫襯,三妹妹就不虛了,大姐姐也成全了自己友愛姐妹的美名,正好一舉兩得。”

聽得自清直瞪眼,“你說的什麽鬼話!”

自君見要吵起來了,忙朝外張望,“人快來了吧,三姐姐見過侯府二郎嗎?”

自華說見過,“那回給大姐姐說合的時候,我躲在屏風後頭偷看過。”

這就很令人尷尬了,大家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正要打聽新姐夫長得什麽模樣,外面女使傳話進來,說侯府上來人了。

大家趕忙簇擁著自華出門,自然扭頭一看,發現自清已經氣沖沖往廊子那頭去了。

也好,省得場面上尷尬,回避了反倒是好事。於是眾人歡天喜地進了前院,老遠就看見一群高大的男子從正門進來。人群中央是侯府二郎,很中正的長相,眉眼甚至有些敦厚,一看就是個靠得住的模樣。

郜延修呢,如約給他押妝,指派人把聘禮t送進院子,一臺一臺地清點。確定禮單和實際的臺數合上了,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結親的新人身上,鮮少有人留意旁人。自然以為表兄會來找她說話,可是並沒有。

她望向他時,他竟別開了視線,好像刻意回避似的。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心下納罕他怎麽和平常不一樣了,是公務上遇見了坎坷,還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得罪了他?

山不來就我,那我只好去就山。

她走到他面前,仰頭問:“表兄,你怎麽不理我?”

郜延修長得高,視線往上調,她就算蹦起來也觸不到。

他別別扭扭說沒什麽,“我今天來給二郎押妝,有正事在身。”

“和我說話,算閑事嗎?”她賭氣道,“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回頭我告訴祖母,表兄變心了。”

這下他急了,直說沒有,視線隨即也降下來,匆匆一掃她,又別開了臉。

自然洩氣了,“你心裏要是有事,就直言告訴我,我若是哪裏做得不好,我也會自省。但你不能生悶氣,讓我胡亂揣測,小時候我們有仇都不過夜,現在怎麽反倒生分了?”

可今時今日,還同小時候一樣嗎?他有滿腔的話,到了嘴邊說不出來,因為害怕質問她,會讓她覺得他不信任她,反而把她推遠了。諸多顧忌,導致他不知從何說起,心緒翻湧了半晌,一切都化作一聲“沒什麽”,轉身又往人堆裏去了。

自然站在那裏摸不著首尾,想起前幾天還好好的,今天忽然冷淡起來,還是有些傷心的。這種傷心不是兒女情長的委屈,是手足無措的失落。母親教她要體諒,可表兄好像根本不需要她的體諒,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嘆了口氣,她落寞地轉開身,總不能一味追著人家,熱臉貼冷屁股。

回頭看了眼,他站在人堆裏,寧願心不在焉地幹笑,也不來和她說話。她想還是回西府去吧,不如回去看看自心。於是一步三回頭地往跨院方向去,走到隨墻門上,也沒見他再看她一眼。

箔珠嘟囔:“王爺這是怎麽了,心事重重又不肯說明白,叫人好一頓猜啊。”

自然窩囊又氣惱,“這就同我鬧起別扭來了,問他他又不說,白長了一張嘴!”

穿過跨院,就是西府的大花園。她一心要去瞧自心,連中晌傳什麽好吃的都已經想好了。

剛要往花間堂去,身後有傳話嬤嬤急急忙忙趕上來,喚了聲五姑娘,“王爺的車停在後頭巷子裏,請五姑娘過去說話。”

自然老大的不樂意,先前支支吾吾,現在又回心轉意了,這麽大的人,還像孩子一樣反覆,真是可氣。

可是不理他的話,就真的結梁子了。回頭誤會越來越大,那可怎麽好!

她只得妥協,平下心氣說知道了。轉身吩咐箔珠:“六姑娘愛吃香藥木瓜和絲梅,你打發人上蜜煎鋪子去一趟。她病著,胃口不好,讓班樓送兩碗筍蕨餛飩來,再要一籠山海兜。”

箔珠領了命,上前院傳話去了,自然獨自順著廊道一路往北,出後院角門。剛邁出門檻,就見斜對面的巷道裏停著一架馬車,馬車前站著個小廝,遠遠朝她拱手作揖。

她快步走到車前,叫了聲表兄,“你躲在車裏做什麽?有話下來說吧。”

可車內靜悄悄地,只見紫竹的簾子低垂著,昏暗的縫隙間,隱約勾勒出一個端坐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1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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