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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臨淵很久沒有體會過的陌生感◎
周五下午五點, 榆南南站。
超一線城市總是擁堵的，地鐵人擠人，路面車堵車, 車站裏摩肩接踵。
時亦不在的時候，陳臨淵也說不出為什麽，就是總喜歡低頭走路, 就好像頸椎上背了個大麻袋。
走路不看路的後果就是——
肩膀被一只巨大的雙肩背包撞上, 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堅硬不說, 沖擊力還大極了。
陳臨淵一個趔趄，左腳腳腕以一個極其別扭的角度彎了一瞬，刺骨的疼痛順著腳踝燎到天靈蓋。
“嘶......”
“不好意思。”
還沒看清那人的臉，他就迅速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
陳臨淵一腳深一腳淺地從人群中擠出來，手裏的手機還亮著屏幕，赫然是他和時亦的聊天界面。
他正忙著給時亦敲小作文，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在今晚離開。
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瞎編。
從工作安排扯到車票候補，再從家長裏短說到想和他一起在榆南度過周末時光。
大廳的座椅全部被坐滿了, 他只能坐在冰冷的臺階上, 冰涼的瓷磚冒著寒氣, 涼意從尾椎骨蔓延至四肢。
他握著小腿, 嘗試著動了動腳腕。
疼，但應該只是傷了筋，像是有人在撕扯他腳踝裏的一塊肉。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這份編了半個小時的長文, 點了“發送”。
時亦正站在老舊小區的外面, 順風車的車尾氣還沒消散, 就聽“叮咚”一聲,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下意識掏出了手機。
白花花的一片映入眼簾，他粗略地掃了幾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說什麽呢這是......”
他環顧四周，幹裂的墻皮大片大片地掉落，露出青灰色的水泥，歷經數十年的雨打風吹，透出一股子陰冷來。
時亦重重地嘆了口氣，指尖在鎖屏上的q版小人上點了點，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那人的溫度。
原來已經逃離這裏八年了，但只在今年有如獲新生的感覺。
今天早上陳臨淵出門前突然從門口躥了回來，立正在自己身前，不由分說捧著他的臉，對準嘴唇親了兩下，然後又飛也似地逃了。
時亦還沒反應過來，大門就被“咣”地一聲摔上了。
一臉心虛像，大概陳臨淵這輩子能騙過時亦只有隔著屏幕的時候。
他低頭淺笑，大概是覺得自己賺了。
臉上殘留著溫存的笑意，他撥通了電話。
“出來吧，給你張卡，每個月會定期打錢。”
大概是多年父子間的心靈感應吧，雖然時亦挺不想承認的，但他幾乎一擡眼就和那個人對上了視線。
那人還是如此招人厭惡，只看一眼就會想反胃，心裏藏不住的暴戾、貪婪、空洞從瞳孔裏溢出，眼神是那樣的輕蔑，一如從來沒把那對母子放在過眼裏那樣。
他似乎看不懂也沒想看懂時亦眼裏的隱隱笑意，只把那當做順從。
十步、七步、六步......
就在二人距離只有五步的時候，不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陳臨淵聽見有人叫他，疑惑地擡起了頭，眼神欣喜，“哥，你怎麽在這兒？”
李成是跟他同鄉一起長大的，比他大了將近十歲，說是看著陳臨淵長大的也不為過。
陳臨淵抿了抿唇，或許在思索著叫“哥”還是“李處”。
李成從村裏考了出去，考到了檢察院，憑借著機靈與聰慧被領導提攜，節節高升，這才是名副其實的全村的驕傲。
李成沒回答，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車票，反問道：“不年不節，怎麽想起來回家了？”
陳臨淵撇了撇嘴，“你這說的我好像多沒有良心一樣。”
他仰起頭，又問道：“那哥也要回去嗎？”
李成點點頭，見陳臨淵忽然從兜裏掏出口罩戴上，眼睛眨了眨，“這裏人來人往的，我不會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這會兒想起來著實是太不及時了，李成當然知道那樁轟動全榆南的要案，陳臨淵戴著口罩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種保護。
“我主動申請了回鄉建設，這次會回去待上好一陣。”應該是在機關裏待久了的緣故，說話難免不會打官腔，李成有意克制但效果明顯差極了，又說了些長篇大論，陳臨淵對政治方針不太感興趣，胡亂地點著頭。
陳臨淵心不在焉，眼神游離，撐著欄桿站起來，發現比他哥高了半個頭，又默默坐下了，摳著手問道：“哥，我這次回去要是跟我爸媽吵架了，你能不能幫我說幾句好話，你說話他們肯定聽。”
李成這些年沒少遇到上門求辦事的，但陳臨淵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讓父母操過心，現在又有了點名聲，村裏也不是什麽與世隔絕的地方，多多少少也能聽到些風聲。
論當今社會的信息傳播速度，說不定陳臨淵現在早在鄉裏名聲大噪了。
聽到警笛聲，王啟面露驚恐之色，沒跑幾步就被當場抓捕。
“經營賭||場，放高利貸，暴力催收...算了不說了，再去改造一遍吧，國家會讓你衣食無憂的。”
時亦似笑非笑，譏諷地看著他。
“警察同志，你們搞錯了，他是我兒子！”
時亦後撤一步，無所謂地聳聳肩，眼神鄙夷，“我不認識他。”
李成看著陳臨淵手機殼後面那張拍立得上的臉，笑了一聲，“要是別人我還不一定同意，是他的話......”
陳臨淵眼巴巴地看著他，“怎麽了？”
“沒什麽，”李成皺著眉，在腦子裏搜刮合適的用詞，“我只能說，算你...嫁...得好。”
“不是哥...你就是這麽當領導的......”
李成裝沒聽見，繼續說道：“國家一直都很重視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問題，榆南市自然首當其沖，心理健康教育入校園，你嫂子在體制內就是做這方面工作的，跟時亦算是老熟人了。”
“不過他人呢？怎麽就你自己回去？”
陳臨淵心裏七上八下的，笑容還沒綻開就卡在了臉上，“啊...我，我沒...”
“沒讓他來？”李成才不信，睿智的目光從鏡片透出，“跟哥有什麽不能說的？時亦是什麽樣的人我雖然沒你清楚，但他絕不是會在這麽關鍵的節骨眼上臨陣逃脫的人。”
陳臨淵無話可說，時亦到現在都沒有回自己微信，怕不是又把人惹惱了。
李成看他裝鵪鶉，手搭在欄桿上，回憶了起來：“幾年前我跟你嫂子要結婚那會兒，鄉裏的環境比現在可差多了，鄉村振興的風還沒吹到咱們那兒，我哪兒好意思領人家回家，跟你一樣，自己先跑了。”
哥還是那個哥，能隨時隨地教他人生道理的哥。
“然後呢？”陳臨淵問道。
“然後，你嫂子知道了，匆匆忙忙趕過來跟我發了好大一通火，她哪走過土路，扭了腳，手臂也蹭破了。”
“她說‘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情，就算遇到了困難也要兩個人一起解決，誰想要單挑大梁都是不信任對方的一種行為。’”
“如果時亦不信任自己，那自己一定會難過很久的。”陳臨淵心裏想著。
說到年輕囧事，李成沒忍住嘲笑了下當年的年輕人，擡頭看了看寫滿心事的陳臨淵，又扭頭看向入站口。
人群依舊熙熙攘攘，他卻註意到了一個不尋常的身影。
李成俯下身拍了拍陳臨淵的肩，“哥答應你。”
陳臨淵頓時兩眼冒光，擡起頭激動道：“謝謝哥！”
李成走得匆忙，陳臨淵從這位處級幹部的背影中看出大有種要去逃難的意思。
他捂著左腳腳腕，被冰涼的瓷磚冰得有些冷，不得不撐著欄桿站起來，重心全部放在右腳上。
“腳怎麽了？”
毫無溫度的一句話，凍得陳臨淵一個激靈，他扭頭看去，時亦那張沒什麽生氣的臉映入眼簾。
“！”
“崴，崴了。”陳臨淵差點沒站穩，想去抓時亦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突然想到李成提到的信任問題，又伸了出來。
連衣服還沒碰到，時亦把小行李箱放在原地就轉身走了，丟下一句“在這兒等我。”
陳臨淵看著他沒入了人群，無端的惶恐感開始蔓延，拖著傷腳慢吞吞往裏挪，還沒走出十步，就被人拎著後脖領拎回原處。
時亦眉心緊蹙，不冷不熱吐出來一句：“跑什麽。”
他拿著雲南白藥挽起陳臨淵的褲腿，盯著腫起來的腳踝，微微嘆氣，沈聲說道：“應急站有藥，下次記得借。”
這話在陳臨淵聽來就變了味道，好像在說“下次我不會陪著你了，所以你自己要記得照顧好自己。”
帶著涼氣的噴霧噴在腳腕上，陳臨淵無意識地動了動，他握住自己的小腿，另一只手碰了碰時亦的手。
從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時亦白皙的皮膚上泛著淡淡烏青的黑眼圈，鴉羽般的睫毛輕顫，臉似乎也瘦了些。
到新公司的第一周，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不得不忙碌些，這周就連吃飯都是陳臨淵提醒的。
時亦以為他疼了，把藥瓶交出去，“你自己來。”
陳臨淵心如死灰地接了過去，對著傷處呲呲兩下，利落扣上蓋子。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陳臨淵怎麽也想不通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會訂這個時間的車。
“一會兒去坐我的位置。”時亦把一等座的票塞到他兜裏，另一只手拿過陳臨淵的站票。
語氣平靜到像是在問他“下班了嗎”。
是陳臨淵很久沒有體會過的陌生感，就像他們一開始認識的那樣，客氣、疏離、冷靜。
想哄卻無從下手。
“時亦...”陳臨淵攥住他的衣袖，謹小慎微地擡眸對上他的視線，看到那雙處變不驚、毫無波瀾的瞳孔時，心涼了半截，仿佛有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刺骨的涼。
時亦只是輕輕一笑，險些就捕捉不到，好像在質問他“早幹嘛去了？”
陳臨淵識相地松開爪子，眼看候車時間就快到了，拖著微瘸的左腳慢慢往入口蹭。
時亦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緊了又松，指尖泛白，直到再也看不見陳臨淵，他才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猜到陳臨淵買哪一趟車不是難事，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選擇困難癥，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折中主義者”，周五五點後有三趟車，陳臨淵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會選中間那趟。
列車緩緩開動，時亦站在車廂連接處，望著窗外。
天空湛藍，稻田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小溪潺潺流過。
從高樓林立到裊裊炊煙，從川流不息到人煙稀少，半個小時的車程卻是陳臨淵的二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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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不看路的後果就是——
肩膀被一只巨大的雙肩背包撞上, 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堅硬不說, 沖擊力還大極了。
陳臨淵一個趔趄，左腳腳腕以一個極其別扭的角度彎了一瞬，刺骨的疼痛順著腳踝燎到天靈蓋。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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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看清那人的臉，他就迅速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
陳臨淵一腳深一腳淺地從人群中擠出來，手裏的手機還亮著屏幕，赫然是他和時亦的聊天界面。
他正忙著給時亦敲小作文，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在今晚離開。
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瞎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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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小腿, 嘗試著動了動腳腕。
疼，但應該只是傷了筋，像是有人在撕扯他腳踝裏的一塊肉。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這份編了半個小時的長文, 點了“發送”。
時亦正站在老舊小區的外面, 順風車的車尾氣還沒消散, 就聽“叮咚”一聲,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下意識掏出了手機。
白花花的一片映入眼簾，他粗略地掃了幾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說什麽呢這是......”
他環顧四周，幹裂的墻皮大片大片地掉落，露出青灰色的水泥，歷經數十年的雨打風吹，透出一股子陰冷來。
時亦重重地嘆了口氣，指尖在鎖屏上的q版小人上點了點，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那人的溫度。
原來已經逃離這裏八年了，但只在今年有如獲新生的感覺。
今天早上陳臨淵出門前突然從門口躥了回來，立正在自己身前，不由分說捧著他的臉，對準嘴唇親了兩下，然後又飛也似地逃了。
時亦還沒反應過來，大門就被“咣”地一聲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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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淺笑，大概是覺得自己賺了。
臉上殘留著溫存的笑意，他撥通了電話。
“出來吧，給你張卡，每個月會定期打錢。”
大概是多年父子間的心靈感應吧，雖然時亦挺不想承認的，但他幾乎一擡眼就和那個人對上了視線。
那人還是如此招人厭惡，只看一眼就會想反胃，心裏藏不住的暴戾、貪婪、空洞從瞳孔裏溢出，眼神是那樣的輕蔑，一如從來沒把那對母子放在過眼裏那樣。
他似乎看不懂也沒想看懂時亦眼裏的隱隱笑意，只把那當做順從。
十步、七步、六步......
就在二人距離只有五步的時候，不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陳臨淵聽見有人叫他，疑惑地擡起了頭，眼神欣喜，“哥，你怎麽在這兒？”
李成是跟他同鄉一起長大的，比他大了將近十歲，說是看著陳臨淵長大的也不為過。
陳臨淵抿了抿唇，或許在思索著叫“哥”還是“李處”。
李成從村裏考了出去，考到了檢察院，憑借著機靈與聰慧被領導提攜，節節高升，這才是名副其實的全村的驕傲。
李成沒回答，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車票，反問道：“不年不節，怎麽想起來回家了？”
陳臨淵撇了撇嘴，“你這說的我好像多沒有良心一樣。”
他仰起頭，又問道：“那哥也要回去嗎？”
李成點點頭，見陳臨淵忽然從兜裏掏出口罩戴上，眼睛眨了眨，“這裏人來人往的，我不會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這會兒想起來著實是太不及時了，李成當然知道那樁轟動全榆南的要案，陳臨淵戴著口罩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種保護。
“我主動申請了回鄉建設，這次會回去待上好一陣。”應該是在機關裏待久了的緣故，說話難免不會打官腔，李成有意克制但效果明顯差極了，又說了些長篇大論，陳臨淵對政治方針不太感興趣，胡亂地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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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這些年沒少遇到上門求辦事的，但陳臨淵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讓父母操過心，現在又有了點名聲，村裏也不是什麽與世隔絕的地方，多多少少也能聽到些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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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警笛聲，王啟面露驚恐之色，沒跑幾步就被當場抓捕。
“經營賭||場，放高利貸，暴力催收...算了不說了，再去改造一遍吧，國家會讓你衣食無憂的。”
時亦似笑非笑，譏諷地看著他。
“警察同志，你們搞錯了，他是我兒子！”
時亦後撤一步，無所謂地聳聳肩，眼神鄙夷，“我不認識他。”
李成看著陳臨淵手機殼後面那張拍立得上的臉，笑了一聲，“要是別人我還不一定同意，是他的話......”
陳臨淵眼巴巴地看著他，“怎麽了？”
“沒什麽，”李成皺著眉，在腦子裏搜刮合適的用詞，“我只能說，算你...嫁...得好。”
“不是哥...你就是這麽當領導的......”
李成裝沒聽見，繼續說道：“國家一直都很重視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問題，榆南市自然首當其沖，心理健康教育入校園，你嫂子在體制內就是做這方面工作的，跟時亦算是老熟人了。”
“不過他人呢？怎麽就你自己回去？”
陳臨淵心裏七上八下的，笑容還沒綻開就卡在了臉上，“啊...我，我沒...”
“沒讓他來？”李成才不信，睿智的目光從鏡片透出，“跟哥有什麽不能說的？時亦是什麽樣的人我雖然沒你清楚，但他絕不是會在這麽關鍵的節骨眼上臨陣逃脫的人。”
陳臨淵無話可說，時亦到現在都沒有回自己微信，怕不是又把人惹惱了。
李成看他裝鵪鶉，手搭在欄桿上，回憶了起來：“幾年前我跟你嫂子要結婚那會兒，鄉裏的環境比現在可差多了，鄉村振興的風還沒吹到咱們那兒，我哪兒好意思領人家回家，跟你一樣，自己先跑了。”
哥還是那個哥，能隨時隨地教他人生道理的哥。
“然後呢？”陳臨淵問道。
“然後，你嫂子知道了，匆匆忙忙趕過來跟我發了好大一通火，她哪走過土路，扭了腳，手臂也蹭破了。”
“她說‘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情，就算遇到了困難也要兩個人一起解決，誰想要單挑大梁都是不信任對方的一種行為。’”
“如果時亦不信任自己，那自己一定會難過很久的。”陳臨淵心裏想著。
說到年輕囧事，李成沒忍住嘲笑了下當年的年輕人，擡頭看了看寫滿心事的陳臨淵，又扭頭看向入站口。
人群依舊熙熙攘攘，他卻註意到了一個不尋常的身影。
李成俯下身拍了拍陳臨淵的肩，“哥答應你。”
陳臨淵頓時兩眼冒光，擡起頭激動道：“謝謝哥！”
李成走得匆忙，陳臨淵從這位處級幹部的背影中看出大有種要去逃難的意思。
他捂著左腳腳腕，被冰涼的瓷磚冰得有些冷，不得不撐著欄桿站起來，重心全部放在右腳上。
“腳怎麽了？”
毫無溫度的一句話，凍得陳臨淵一個激靈，他扭頭看去，時亦那張沒什麽生氣的臉映入眼簾。
“！”
“崴，崴了。”陳臨淵差點沒站穩，想去抓時亦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突然想到李成提到的信任問題，又伸了出來。
連衣服還沒碰到，時亦把小行李箱放在原地就轉身走了，丟下一句“在這兒等我。”
陳臨淵看著他沒入了人群，無端的惶恐感開始蔓延，拖著傷腳慢吞吞往裏挪，還沒走出十步，就被人拎著後脖領拎回原處。
時亦眉心緊蹙，不冷不熱吐出來一句：“跑什麽。”
他拿著雲南白藥挽起陳臨淵的褲腿，盯著腫起來的腳踝，微微嘆氣，沈聲說道：“應急站有藥，下次記得借。”
這話在陳臨淵聽來就變了味道，好像在說“下次我不會陪著你了，所以你自己要記得照顧好自己。”
帶著涼氣的噴霧噴在腳腕上，陳臨淵無意識地動了動，他握住自己的小腿，另一只手碰了碰時亦的手。
從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時亦白皙的皮膚上泛著淡淡烏青的黑眼圈，鴉羽般的睫毛輕顫，臉似乎也瘦了些。
到新公司的第一周，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不得不忙碌些，這周就連吃飯都是陳臨淵提醒的。
時亦以為他疼了，把藥瓶交出去，“你自己來。”
陳臨淵心如死灰地接了過去，對著傷處呲呲兩下，利落扣上蓋子。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陳臨淵怎麽也想不通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會訂這個時間的車。
“一會兒去坐我的位置。”時亦把一等座的票塞到他兜裏，另一只手拿過陳臨淵的站票。
語氣平靜到像是在問他“下班了嗎”。
是陳臨淵很久沒有體會過的陌生感，就像他們一開始認識的那樣，客氣、疏離、冷靜。
想哄卻無從下手。
“時亦...”陳臨淵攥住他的衣袖，謹小慎微地擡眸對上他的視線，看到那雙處變不驚、毫無波瀾的瞳孔時，心涼了半截，仿佛有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刺骨的涼。
時亦只是輕輕一笑，險些就捕捉不到，好像在質問他“早幹嘛去了？”
陳臨淵識相地松開爪子，眼看候車時間就快到了，拖著微瘸的左腳慢慢往入口蹭。
時亦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緊了又松，指尖泛白，直到再也看不見陳臨淵，他才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猜到陳臨淵買哪一趟車不是難事，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選擇困難癥，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折中主義者”，周五五點後有三趟車，陳臨淵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會選中間那趟。
列車緩緩開動，時亦站在車廂連接處，望著窗外。
天空湛藍，稻田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小溪潺潺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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