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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留下來吃飯吧，把他媽哄開心點兒。”◎
陳臨淵覺得這天格外漫長, 落日餘暉照在蒼茫大地，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使出渾身解數，從摟摟抱抱到帶著傷腳在大馬路上跑跑跳跳, 身邊那人壓根不搭理他，反倒給自己疼出一身汗。
實則不然，時 亦早就想把他打暈扛肩上了。
看著邊上一對母女, 兩個人分別在一只手腕上套了個圈, 中間有牽引繩連著，時亦還在地鐵站見過“禁止使用牽引繩”的標識。
他覺得陳臨淵也應該用上這個。
畢竟沒有成年人會走著好好的突然橫穿馬路, 還是用單腳蹦的。
“時亦時亦，你跟我說句話。”
又來了。
時亦嘆氣站定，把行李箱往前一推，朝陳臨淵揚揚下巴，“坐好等我。”
他一頭鉆進便利店，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瓶礦泉水和一根棒棒糖。
把棒棒糖塞進陳臨淵嘴裏，指著他說：“吃完之前不許說話，不然不給你水喝。”
陳臨淵叼著糖，慌忙點了點頭。
“那你——”
話音未落, 時亦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飛了過來。
陳臨淵立馬閉了嘴, 跟在時亦後面亦步亦趨。
時亦開房的時候他耳朵離得可高了, 生怕他訂雙人間或者兩個單人間, 不過幸好是大床房，否則他直接撲到前臺換房型。
他丟掉糖棍，問道：“你不生氣了？”
時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單手插兜, 反問：“你今晚不住家裏跟我湊什麽熱鬧？我睡大床睡慣了而已。”
“不行！”陳臨淵急了, 可憐巴巴地盯著他, 坐在箱子上不走了，他還沒有那個臉撒潑打滾，只能幹巴巴地抗議。
房門一開，陳臨淵帶著一串慘叫滾到床上，像雄性動物圈占自己的領地那般。
時亦剛靠近，他就胳膊一撐，導彈發射一樣掛到時亦身上，得虧是時亦，換個人來都得躺地上。
“下來。”時亦開始解捆在他身上的手和腳。
陳臨淵纏得更緊，“不要，我知道的，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了才不會陪我來。”他勾著時亦的脖子，“所以你剛剛那些都是氣話，我就當沒聽過。”
“你知道嗎時亦？”陳臨淵喃喃道：“我爸我媽從小到大沒跟我動過手，這次八成也不會，”他按著時亦的肩膀直起身，對上他的視線，“但是他們萬一打你怎麽辦？你肯定不會還手，我才看不得你在那硬生生挨著。”
時亦沈默半晌，把人放回床上，輕嗤一聲，“為什麽不早點說？”
他抱臂淡淡道：“你未免太小瞧你男人了。”
此話一出，陳臨淵渾身一緊，頭皮發麻，楞是給他聽爽了。
“我要是從你身上不能看出你父母的影子，那我就別幹了。”他掀起陳臨淵的褲腿看了一眼，剛才玩命作死讓他的腳腕腫得不成樣子，輕輕一按，陳臨淵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胡嚕陳臨淵的腦袋，無奈道：“活該疼死你。”
活該疼死的這位還癡迷於那句“你未免太小瞧你男人了”，耳朵都紅了。
抱著被子繞床骨碌三周半，最終腳腕磕在床頭上，爆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後躺平裝死。
“我下樓買藥，你從床上下來，別穿外面的衣服上去蹭，臟不臟。”
賽級潔癖人時亦把他從床上揪到床邊。
陳臨淵臉還是熱的，當機立斷掏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媽，您今天晚上能多做兩個人的飯嘛，我帶朋友來的。”
陳母一聽來了精神，帶著濃厚的鄉土氣息的口音問：“男的女的？”
陳臨淵：“......男的。”
陳母：“......行，那你們記得噴好花露水，這裏的蚊子比你們城裏面毒，一叮好大一個包。”
聽得陳臨淵渾身刺撓，去了個電話使喚時亦買驅蚊水。
粗略地噴了一遍藥，兩個人快馬加鞭往家裏趕，司機師傅像是退役賽車手，一腳油門一腳剎車，一開始還是柏油馬路，到了土路上差點給後座倆人暈吐了。
司機踩下最後一腳剎車：“到了。”
“謝...謝師傅。”
陳臨淵蹲在地上喘粗氣，時亦撐著樹幹擰眉頭，模糊間他看到朝南的墻面開了大窗，窗欞是木匠細細打磨的，榫卯相接，不用一根鐵釘。糊上綿紙，光線便柔和起來，午後的太陽斜斜切進來，把屋子分成明暗兩半。墻根生著青苔，雨季來時綠得發黑。
屋後是菜園，竹籬笆圈出一方天地，四季都不寂寞。春天韭菜一茬茬割不完，夏天黃瓜懸在架上，秋末白菜抱得緊緊實實，冬天還有雪裏蕻頂著霜綠。井在園子東南角，青石井欄被繩索磨出深深的溝。打水時桶碰著井壁，回聲嗡嗡的，像從地心傳來。井水冬暖夏涼，伏天直接就能鎮西瓜。
時亦頓覺農村自建房甚至比他在城裏的那套別墅還要氣派。
這裏樹蔭少，為了體面時亦特地穿了長褲，熱得有些難耐，陳臨淵拉著他到家門口旁邊的樹蔭下，跟他說：“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去探探口風，實在不行咱倆就跑。”
陳臨淵已經聽見了李成的聲音，心定幾分，捏了捏時亦的手，背影絕望又堅定。
村裏面養的小土狗不怕人，渾身臟兮兮的灰土色，眼睛卻澄亮，先是警惕地盯著時亦，後者蹲下身子朝他伸手，它一點一點蹭過去，毛茸茸的腦袋抵住他的手心。
“來，握手。”
小狗伸出爪子放在他的掌心，觸感不同於家裏那只，這只渾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怪就怪在，這小狗好像跟他一見如故，剛見面五分鐘就開始蹭他的褲腿了。
“你進去幫我看看，”時亦把小狗拎起來，對準陳臨淵家的房門，“看看裏面什麽情況了，我要是能進去你就回來跟我握手，不能就在地上打個滾，去吧。”
時亦感覺自己也是瘋了，使喚一條狗當情報員。
小土狗顛顛地跑進去了，穿過回廊，踏過板磚路，縮到門邊靜靜坐下。
屋內氣氛凝重，不見陳母的身影，只有陳父坐在正中，面色極差。
李成坐在側面，斟了壺茶遞給陳父。
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孩子腦子是靈光還是不靈光，平時跟當事人跟媒體都挺會打交道，怎麽到親爹這兒就那麽直接，開門見山：“爸我談了個對象，是個男生。”
這不找打嗎？
陳父倒也坐得住，李成剛想張嘴說點什麽，就聽陳臨淵“撲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硬生生砸在水泥地上，聽得他一陣膝蓋疼。
陳臨淵腳傷著，根本站不住，跪著還好受點。
心理和生理上都好受。
李成很久沒有遇到這麽棘手的問題了，他沈聲道：“小淵，你先起來好好說話。”
陳臨淵一動不動，禮貌地回了一句：“哥，沒事，我就這麽待著吧。”
這不搓火嗎？
這麽一跪，說是挑釁也好，威逼也罷，都傳達了一個意思——我就要和他在一起，你們說什麽都沒用。
陳父橫了他一眼，轉頭問李成：“這事你知道嗎？”
李成扯出一個不冷不淡的笑，“叔叔，小成也是剛知道，但那個小夥子我在城裏工作的時候打過交道，人不錯，跟臨淵一樣，是個幹凈孩子，年少有為。”
“對啊，他人很好的...”陳臨淵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句，李成頓時火大，指著他：“你再插嘴我替叔叔揍你了！”
陳臨淵偃旗息鼓，老實跪著。
他爹要動手揍他他還不信，他哥是真動手，小時候不學好跟村裏人學抽煙，被他哥發現了以後拿小臂粗的笤帚棍子把人捆樹上揍，怎麽求饒都沒用，疼得他哭天抹淚，好幾天沒坐下凳子。
現在想想都疼。
陳父似乎有些發愁，額頭的皺紋又深了幾分，茶杯舉起又放下，又問：“城裏對這種事什麽看法？”
李成溫和一笑，說道：“社會越來越開放，大家對這種事情的接受程度比較高，何況他和那個男生在各自的領域上都取得了一定成就，工作上不會因為這個被絆住腳。”
陳臨淵發誓，他現在就開始跟他哥學說話。
空氣又陷入了沈默，陳臨淵看了看表，他跪了二十分鐘了，膝蓋骨要碎了。
“那孩子呢？”陳父問。
小土狗豎著尾巴回去搭上時亦的手。
“嗯？”時亦瞪大了雙眼，心想這是哪來的神狗。
他緊趕慢趕往裏跑，停在門前敲了敲門，正趕上陳臨淵那句：“在外面等著呢。”
沒人應聲他就站在外面等，視線落在陳臨淵腫起的腳踝上，微微低下頭輕聲道：“抱歉插一句，他腳受傷了，可以讓他坐下嗎？”
陳臨淵登時感受到兩道茫然的目光掃射自己，他小聲解釋：“在車站崴了一下，沒什麽事。”
陳父“嘖”了一聲，“坐那去。”
又朝時亦招招手，“你進來。”
時亦大大方方地說了句“叔叔好”，點頭朝李處致意，又旁若無人地把小腿麻木的陳臨淵扶起來安置到一邊。
“你做什麽工作的？”聽語氣不像詢問像訊問，陳臨淵胳膊肘往外拐得又厲害，不滿地要張嘴，被李成扥著胳膊抓到小屋去。
大概是生了個女兒的緣故，李成一直以為自己脾氣變好了，現在發現不僅沒有，反而更差了，尤其是陳臨淵像一只拉不回來的馬。
時亦在聽到陳臨淵“嗷嗷”叫了兩聲以後就沒動靜了。
例行查戶口結束以後，陳父破天荒地點了根煙，擡手讓他坐，嗓音沙啞：“我不懂你們年輕人咋想的，也不知道社會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陳臨淵嘛，哎...我是他老子，看得出來他是真...喜歡...你，”陳父自己都覺得這話牙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但是這孩子心機單純，我生了個兒子又不是閨女，你們倆也領不了結婚證，我也沒有那麽小心的必要，叔叔就一個要求，你不許傷害他。”
小屋裏能安靜下來全憑李成手裏那根雞毛撣子。
陳臨淵坐在床上，指著雞毛撣子，“你你你先放下，我是傷員。”
李成冷笑一聲，“傷員？那更好控制了，反正你腳也受傷了，幹脆把你打得下不來床算了。”
“哥我二十四了，你三十三了，怎麽脾氣還這麽暴躁。”
李成一點他：“你找抽是不是？”
陳臨淵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哥你不知道，我前段時間聽說咱村的王家出了一個同|性|戀，被他爸打斷了腿，我是擔心——”
“擔心什麽？”李成強硬打斷，“時亦沒沾賭也無不良嗜好，擔心什麽？”
“啊？”陳臨淵不解，“什麽意思？”
李成放下“兇器”，挽起他的褲子檢查膝蓋，“你以為村裏還那麽封建呢？那誰被打斷了腿是因為幹了犯法的事，同|性|戀是最不起眼的一件事，我說你跟叔叔橫什麽呢，合著是怕你那個男、朋、友挨打啊。”
“男朋友”三個字咬得極重，陳臨淵抄過雞毛撣子往他哥身上掄。
“你小子！倒反天罡是不是！”
時亦聽見屋裏的動靜，低眉淺笑，對陳父說道：“其他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向您保證，但這一點絕對可以，您剛剛說不是嫁閨女，但是我已經往他的名下過了一輛車，我名下有兩處房產，正著手買第三套寫他的名字，他自己就是做律師的，所以您完全不用擔心他被騙——”
“孩子，”陳父叫住他，“我不擔心他被騙，我也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大的力量，但是我兒子一直對心理咨詢師這個職業有陰影，他既然肯跟你在一起，我就知道我想攔也攔不住。”
他在煙灰缸裏撚滅煙頭，說道：“今晚留下來吃飯吧，把他媽哄開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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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不然，時 亦早就想把他打暈扛肩上了。
看著邊上一對母女, 兩個人分別在一只手腕上套了個圈, 中間有牽引繩連著，時亦還在地鐵站見過“禁止使用牽引繩”的標識。
他覺得陳臨淵也應該用上這個。
畢竟沒有成年人會走著好好的突然橫穿馬路, 還是用單腳蹦的。
“時亦時亦，你跟我說句話。”
又來了。
時亦嘆氣站定，把行李箱往前一推，朝陳臨淵揚揚下巴，“坐好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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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棒棒糖塞進陳臨淵嘴裏，指著他說：“吃完之前不許說話，不然不給你水喝。”
陳臨淵叼著糖，慌忙點了點頭。
“那你——”
話音未落, 時亦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飛了過來。
陳臨淵立馬閉了嘴, 跟在時亦後面亦步亦趨。
時亦開房的時候他耳朵離得可高了, 生怕他訂雙人間或者兩個單人間, 不過幸好是大床房，否則他直接撲到前臺換房型。
他丟掉糖棍，問道：“你不生氣了？”
時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單手插兜, 反問：“你今晚不住家裏跟我湊什麽熱鬧？我睡大床睡慣了而已。”
“不行！”陳臨淵急了, 可憐巴巴地盯著他, 坐在箱子上不走了，他還沒有那個臉撒潑打滾，只能幹巴巴地抗議。
房門一開，陳臨淵帶著一串慘叫滾到床上，像雄性動物圈占自己的領地那般。
時亦剛靠近，他就胳膊一撐，導彈發射一樣掛到時亦身上，得虧是時亦，換個人來都得躺地上。
“下來。”時亦開始解捆在他身上的手和腳。
陳臨淵纏得更緊，“不要，我知道的，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了才不會陪我來。”他勾著時亦的脖子，“所以你剛剛那些都是氣話，我就當沒聽過。”
“你知道嗎時亦？”陳臨淵喃喃道：“我爸我媽從小到大沒跟我動過手，這次八成也不會，”他按著時亦的肩膀直起身，對上他的視線，“但是他們萬一打你怎麽辦？你肯定不會還手，我才看不得你在那硬生生挨著。”
時亦沈默半晌，把人放回床上，輕嗤一聲，“為什麽不早點說？”
他抱臂淡淡道：“你未免太小瞧你男人了。”
此話一出，陳臨淵渾身一緊，頭皮發麻，楞是給他聽爽了。
“我要是從你身上不能看出你父母的影子，那我就別幹了。”他掀起陳臨淵的褲腿看了一眼，剛才玩命作死讓他的腳腕腫得不成樣子，輕輕一按，陳臨淵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胡嚕陳臨淵的腦袋，無奈道：“活該疼死你。”
活該疼死的這位還癡迷於那句“你未免太小瞧你男人了”，耳朵都紅了。
抱著被子繞床骨碌三周半，最終腳腕磕在床頭上，爆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後躺平裝死。
“我下樓買藥，你從床上下來，別穿外面的衣服上去蹭，臟不臟。”
賽級潔癖人時亦把他從床上揪到床邊。
陳臨淵臉還是熱的，當機立斷掏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媽，您今天晚上能多做兩個人的飯嘛，我帶朋友來的。”
陳母一聽來了精神，帶著濃厚的鄉土氣息的口音問：“男的女的？”
陳臨淵：“......男的。”
陳母：“......行，那你們記得噴好花露水，這裏的蚊子比你們城裏面毒，一叮好大一個包。”
聽得陳臨淵渾身刺撓，去了個電話使喚時亦買驅蚊水。
粗略地噴了一遍藥，兩個人快馬加鞭往家裏趕，司機師傅像是退役賽車手，一腳油門一腳剎車，一開始還是柏油馬路，到了土路上差點給後座倆人暈吐了。
司機踩下最後一腳剎車：“到了。”
“謝...謝師傅。”
陳臨淵蹲在地上喘粗氣，時亦撐著樹幹擰眉頭，模糊間他看到朝南的墻面開了大窗，窗欞是木匠細細打磨的，榫卯相接，不用一根鐵釘。糊上綿紙，光線便柔和起來，午後的太陽斜斜切進來，把屋子分成明暗兩半。墻根生著青苔，雨季來時綠得發黑。
屋後是菜園，竹籬笆圈出一方天地，四季都不寂寞。春天韭菜一茬茬割不完，夏天黃瓜懸在架上，秋末白菜抱得緊緊實實，冬天還有雪裏蕻頂著霜綠。井在園子東南角，青石井欄被繩索磨出深深的溝。打水時桶碰著井壁，回聲嗡嗡的，像從地心傳來。井水冬暖夏涼，伏天直接就能鎮西瓜。
時亦頓覺農村自建房甚至比他在城裏的那套別墅還要氣派。
這裏樹蔭少，為了體面時亦特地穿了長褲，熱得有些難耐，陳臨淵拉著他到家門口旁邊的樹蔭下，跟他說：“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去探探口風，實在不行咱倆就跑。”
陳臨淵已經聽見了李成的聲音，心定幾分，捏了捏時亦的手，背影絕望又堅定。
村裏面養的小土狗不怕人，渾身臟兮兮的灰土色，眼睛卻澄亮，先是警惕地盯著時亦，後者蹲下身子朝他伸手，它一點一點蹭過去，毛茸茸的腦袋抵住他的手心。
“來，握手。”
小狗伸出爪子放在他的掌心，觸感不同於家裏那只，這只渾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怪就怪在，這小狗好像跟他一見如故，剛見面五分鐘就開始蹭他的褲腿了。
“你進去幫我看看，”時亦把小狗拎起來，對準陳臨淵家的房門，“看看裏面什麽情況了，我要是能進去你就回來跟我握手，不能就在地上打個滾，去吧。”
時亦感覺自己也是瘋了，使喚一條狗當情報員。
小土狗顛顛地跑進去了，穿過回廊，踏過板磚路，縮到門邊靜靜坐下。
屋內氣氛凝重，不見陳母的身影，只有陳父坐在正中，面色極差。
李成坐在側面，斟了壺茶遞給陳父。
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孩子腦子是靈光還是不靈光，平時跟當事人跟媒體都挺會打交道，怎麽到親爹這兒就那麽直接，開門見山：“爸我談了個對象，是個男生。”
這不找打嗎？
陳父倒也坐得住，李成剛想張嘴說點什麽，就聽陳臨淵“撲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硬生生砸在水泥地上，聽得他一陣膝蓋疼。
陳臨淵腳傷著，根本站不住，跪著還好受點。
心理和生理上都好受。
李成很久沒有遇到這麽棘手的問題了，他沈聲道：“小淵，你先起來好好說話。”
陳臨淵一動不動，禮貌地回了一句：“哥，沒事，我就這麽待著吧。”
這不搓火嗎？
這麽一跪，說是挑釁也好，威逼也罷，都傳達了一個意思——我就要和他在一起，你們說什麽都沒用。
陳父橫了他一眼，轉頭問李成：“這事你知道嗎？”
李成扯出一個不冷不淡的笑，“叔叔，小成也是剛知道，但那個小夥子我在城裏工作的時候打過交道，人不錯，跟臨淵一樣，是個幹凈孩子，年少有為。”
“對啊，他人很好的...”陳臨淵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句，李成頓時火大，指著他：“你再插嘴我替叔叔揍你了！”
陳臨淵偃旗息鼓，老實跪著。
他爹要動手揍他他還不信，他哥是真動手，小時候不學好跟村裏人學抽煙，被他哥發現了以後拿小臂粗的笤帚棍子把人捆樹上揍，怎麽求饒都沒用，疼得他哭天抹淚，好幾天沒坐下凳子。
現在想想都疼。
陳父似乎有些發愁，額頭的皺紋又深了幾分，茶杯舉起又放下，又問：“城裏對這種事什麽看法？”
李成溫和一笑，說道：“社會越來越開放，大家對這種事情的接受程度比較高，何況他和那個男生在各自的領域上都取得了一定成就，工作上不會因為這個被絆住腳。”
陳臨淵發誓，他現在就開始跟他哥學說話。
空氣又陷入了沈默，陳臨淵看了看表，他跪了二十分鐘了，膝蓋骨要碎了。
“那孩子呢？”陳父問。
小土狗豎著尾巴回去搭上時亦的手。
“嗯？”時亦瞪大了雙眼，心想這是哪來的神狗。
他緊趕慢趕往裏跑，停在門前敲了敲門，正趕上陳臨淵那句：“在外面等著呢。”
沒人應聲他就站在外面等，視線落在陳臨淵腫起的腳踝上，微微低下頭輕聲道：“抱歉插一句，他腳受傷了，可以讓他坐下嗎？”
陳臨淵登時感受到兩道茫然的目光掃射自己，他小聲解釋：“在車站崴了一下，沒什麽事。”
陳父“嘖”了一聲，“坐那去。”
又朝時亦招招手，“你進來。”
時亦大大方方地說了句“叔叔好”，點頭朝李處致意，又旁若無人地把小腿麻木的陳臨淵扶起來安置到一邊。
“你做什麽工作的？”聽語氣不像詢問像訊問，陳臨淵胳膊肘往外拐得又厲害，不滿地要張嘴，被李成扥著胳膊抓到小屋去。
大概是生了個女兒的緣故，李成一直以為自己脾氣變好了，現在發現不僅沒有，反而更差了，尤其是陳臨淵像一只拉不回來的馬。
時亦在聽到陳臨淵“嗷嗷”叫了兩聲以後就沒動靜了。
例行查戶口結束以後，陳父破天荒地點了根煙，擡手讓他坐，嗓音沙啞：“我不懂你們年輕人咋想的，也不知道社會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陳臨淵嘛，哎...我是他老子，看得出來他是真...喜歡...你，”陳父自己都覺得這話牙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但是這孩子心機單純，我生了個兒子又不是閨女，你們倆也領不了結婚證，我也沒有那麽小心的必要，叔叔就一個要求，你不許傷害他。”
小屋裏能安靜下來全憑李成手裏那根雞毛撣子。
陳臨淵坐在床上，指著雞毛撣子，“你你你先放下，我是傷員。”
李成冷笑一聲，“傷員？那更好控制了，反正你腳也受傷了，幹脆把你打得下不來床算了。”
“哥我二十四了，你三十三了，怎麽脾氣還這麽暴躁。”
李成一點他：“你找抽是不是？”
陳臨淵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哥你不知道，我前段時間聽說咱村的王家出了一個同|性|戀，被他爸打斷了腿，我是擔心——”
“擔心什麽？”李成強硬打斷，“時亦沒沾賭也無不良嗜好，擔心什麽？”
“啊？”陳臨淵不解，“什麽意思？”
李成放下“兇器”，挽起他的褲子檢查膝蓋，“你以為村裏還那麽封建呢？那誰被打斷了腿是因為幹了犯法的事，同|性|戀是最不起眼的一件事，我說你跟叔叔橫什麽呢，合著是怕你那個男、朋、友挨打啊。”
“男朋友”三個字咬得極重，陳臨淵抄過雞毛撣子往他哥身上掄。
“你小子！倒反天罡是不是！”
時亦聽見屋裏的動靜，低眉淺笑，對陳父說道：“其他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向您保證，但這一點絕對可以，您剛剛說不是嫁閨女，但是我已經往他的名下過了一輛車，我名下有兩處房產，正著手買第三套寫他的名字，他自己就是做律師的，所以您完全不用擔心他被騙——”
“孩子，”陳父叫住他，“我不擔心他被騙，我也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大的力量，但是我兒子一直對心理咨詢師這個職業有陰影，他既然肯跟你在一起，我就知道我想攔也攔不住。”
他在煙灰缸裏撚滅煙頭，說道：“今晚留下來吃飯吧，把他媽哄開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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