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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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抽了,以後都不抽了。”◎

“著火了——”

“裏面有人嗎?!”

“哎喲我的天老爺, 誰叫個消防員,我這出門沒帶手機。”

“......”

滾滾黑煙從窗邊冒出,剛進行完搶雞蛋晨練的大爺大媽圍在樓下中氣十足地討論著。

“你們物業怎麽回事!我們每年物業費是白交的嗎?”

“就是, 保不準明天會燒到哪家。”

“麻煩各位給讓條路!謝謝!”

消防車呼嘯而過,警笛聲聲,火勢愈發的大了, 勢不可擋。

明暗交替間, 林陽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他似乎看見了十二歲的自己被消防員抱著沖出火場, 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遞過幹凈的毛巾。

她的眼睛裏閃爍著善良的光芒,那是這個年齡的孩子獨有的純粹,而在這個時期建立起的友誼也是同樣純凈。

“原來...我們早就見過了。”

他看著冉知微在黑暗中漸漸走遠,與遠處的光芒融為一體。

“轟——”

一股熱浪從門口噴出。

段雨茉的手指一抖,眼睫輕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守在床邊的年輕女警官猛地站起身,關切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她幹裂的嘴唇扯了扯,眼神堅定, 聲音沙啞:“我要舉報, 也要自首。”

陳臨淵站在窗邊看著段雨茉坐上警車, 單薄的身子弱不禁風, 卻包含了極大的力量,那是親情所賦予的,血脈所連接的, 至少在段雨薇的眼裏, 她永遠都是最好的姐姐。

“我走了。”陳臨淵撐著時亦的肩膀在他的臉側“啵”的一聲啄了一下, 不管邱睿旸“誒喲誒喲”的叫聲, 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單邊耳朵帶著藍牙耳機走了。

時亦看著他指尖的動作,不由得瞇了瞇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門就關上了。

跟一個人相處久了,就會不自覺染上他的習慣,可能是說話方式,也可能是行為或氣質。

陳臨淵也不例外,不知從何時起,他的一切都在向時亦靠攏,與他童年經歷不相符的精英氣質從骨子裏散發出來,但銀行卡還剩多少餘額只有自己知道。

藍牙耳機連著和時亦的通話。

敏銳如時亦,陳臨淵走後他立馬摸了摸衣兜,發現打火機和煙全被順走了,登時血壓直沖一百八,朝手機吼道:“不許抽煙!”

正對著車標掃一掃的陳臨淵一激靈,手抖了半天沒掃出來,嘴巴空空,便理直氣壯道:“沒抽!”

反倒承認了打火機是他拿的,陳臨淵大腦空空有些心虛地說:“你這麽兇是娶不到老婆的。”

“?”陳臨淵往自己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心道“我是不是有病?”

“好好好,那我等你來娶我?”時亦不鹹不淡地說著。

陳臨淵一路從耳朵紅到胸口,不敢相信時亦是怎麽在邱睿旸身邊說出這種沒臉的話的。

“不要,誰要娶你...”他跟手機裏的邁巴赫車標面面相覷,心道自己這輩子都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仗著沒有車牌,他在應急車道狂飛。

眼睜睜看著林陽被消防員攙扶出來,他沾滿煙灰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色,喝了幾口水又吐出來,呼吸道像是被燒著了一般。

陳臨淵見他踉蹌著撥開人群朝自己走來,便向前迎了幾步,他的聲帶像是被蹂躪過,沙啞刺耳:“別...別強行破解密碼。”

話音剛落,他就被急救人員擡上救護車。

“什麽?”陳臨淵一頭霧水,“什麽密碼?”,他單手搭在車上,眉頭緊鎖。

再擡眼時,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朝自己款款走來,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和筆挺的西裝,以及擦得鋥亮的皮鞋。

他擡頭看了看對面的大廈,估摸有二三十層,頂部掛著“AS”的標志,他瞇了瞇眼,隱約覺得在哪裏見過。

老外的眼珠子連轉都不轉一下地盯著自己,似乎就是朝著陳臨淵來的,這讓他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頂在車門上,飛快搜刮腦內貧瘠的英文詞匯。

“額,hello?”

老外:“¥@#%……”

陳臨淵發誓他聽不懂這個人說的中文,“...can you speak english?”

只聽老外冷笑一聲,看著陳臨淵腕上的手表,念了一聲:“Elliott?”

這句陳臨淵沒聽清,反倒是耳機裏的時亦聽見了,他問道:“你旁邊是誰?”

陳臨淵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叫道:“不知道啊,我不認識外國人。”

老外單手插兜立於樹前,時亦說道:“你把揚聲器打開,他可能認識我。”

陳臨淵“哦”了一聲,把耳機斷開,手機往前遞了遞,自己則叼了根煙縮到一旁點上。

煙抽到一半,聽旁邊說了幾句他能聽懂的英文,然後傳來低沈的笑聲,他心下一驚,立馬把煙掐了。

這人要是真認識時亦不會去告我的狀吧!

時亦:“他幹嘛呢?”

老外:“smoking.”

得,都多餘掐,不如抽完。

他接過電話,只聽時亦幽幽道:“那個人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幫忙順路把他載到醫院嘛?還有,抽煙的賬等我出院了咱們慢慢算。”

陳臨淵:“我能拒絕嗎?我現在對這個老外沒什麽好感。”

時亦:“他聽得懂中文。”

陳臨淵:“...哦。”

老外友善地伸出右手,禮貌道:“我叫Felix。”

他不是很情願地跟felix握手,“我叫陳臨淵。”

Felix肉眼可見地一怔,舌頭像被燙了,“臨淵”兩個字炒半天也炒不出來。

陳臨淵樂了,似乎找到了最合適的報覆方式,搖頭晃腦拉開車門,聳了聳肩:“sorry,我沒有英文名字。”

可老外的思維明顯比陳臨淵活絡不少,坐在後排笑得高深莫測,身上散發的古龍水的味道反倒讓陳臨淵有些懷念時亦的玉龍茶香。

“你知道時亦的英文名字嗎?”

陳臨淵點點頭,他不止一次在郵箱裏看見過。

Felix手肘搭在膝蓋上,註視著陳臨淵的鼻梁,抽空震驚了一番,他很少在東方人的臉上見到這樣高挺的鼻子,“so,maybe我可以叫你Mrs.Elliott.”

Mrs.Elliott臉倏地一紅,痛恨自己的英文水平恰好卡在聽得懂簡單的聽不懂高難度的之間,巴不得打開車門給這老外甩出去。

“不行...時亦你管管他...他欺負我!”

“啊?”felix故意壓著嗓子說的,時亦是真聽不見,陳臨淵又不好意思重覆一遍,默默吃了癟。

揚聲器開著,時亦說了幾句英文,明顯是給後座的人聽的,不過這倒是陳臨淵第一次聽時亦說英語,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聲音低沈富有磁性,仿佛在他的心口上輕撓了幾下。

後座的人“well”、“ok”翻來覆去地應著,也沒再跟陳臨淵開玩笑。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陳臨淵抓著方向盤好奇問道。

felix揚了揚下巴:“watch.”

“手表?”陳臨淵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仔細打量腕上的表,自從昨晚從時亦手上扒下來以後就沒來得及還給他,這才看見靠近表盤的位置刻了花體字的“Elliott”,職業病讓他條件反射道:“但市面上這樣款式的手表有很多,英文名字也不專屬於任何一個人,你就不怕是巧合?”

沒等felix回應,就聽時亦說道:“是表針,這塊表是兩年前比賽的主辦方給獲獎團隊定制的,表針特地設計成了市面上沒有的款式。”

陳臨淵莫名覺得自己被兩個人一唱一和地做了局,沒好氣地陰陽道:“哥哥你好厲害哦——”

時亦裝聽不出來,愉悅地哼哼兩聲。

“所以,那場比賽對於時亦來說是不是很重要?”陳臨淵按了靜音,從後視鏡裏看felix。

以自己對時亦的了解,他是一個儀式感不重的人,甚至可以說前二十六年沒用過的儀式感全都一股腦放在自己身上了,他也是個拿獎拿到手軟的人,不會特地把什麽獎品貼身帶著,尤其是腕表,一抽屜的表不帶偏偏帶了這只。

felix沈默兩秒消化中文,緊接著皺起眉毛,“他沒跟你說過?”

陳臨淵木訥地搖搖頭。

“好吧,可能他有自己的理由,”felix開窗散了散新車的皮革味,轉了兩下西裝的紐扣,說了一串流利到讓陳臨淵一度懷疑他剛才是不是在表演中文不好:

“兩年前他在國外,他的爸爸濫|賭|成|性,手裏沒錢就去威脅他的母親,他人在國外保護不了他的媽媽,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次比賽的獎金上,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啊...能解燃眉之急。”

felix釋然地笑了一下,“他贏了。”

一個外國人的中文儲備量在此刻已全部用完,但也足夠了。

耳邊只餘呼嘯的風聲,陳臨淵只覺左腕表盤壓住的地方變得滾燙炙熱,表針滴滴答答攪亂了他的思緒,忽然就想通了時亦滴酒不沾的原因——他不想自己跟父親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那他給自己戒煙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個?

關心則亂,陳臨淵這次還真想錯了,時亦單純覺得吸煙有害身體健康。

等到他風風火火推開病房的門,把felix甩在身後的時候,腦子裏已經天人交戰了八百次。

時亦的嘴角才咧到一半,就看陳臨淵把打火機和煙盒往垃圾桶裏利落一扔,低著頭站得筆直像是認錯的孩子,語氣卻剛硬:“不抽了,以後都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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