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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車，隨便撞。”◎

“父母最近怎麽樣？”

自從林家破產後, 一家三口不得不從別墅裏搬出，擠在五十多平的老式居民樓裏。

都說由奢入儉難，在林陽的身上卻體現的不怎麽明顯, 反倒表現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似乎只要不讓他風餐露宿，不管什麽地方他都能欣然接受。

周五晚上給陳臨淵去了那一通變聲電話後, 他匆忙跑回金巖塵身邊, 氣喘籲籲撐著樹幹道：“老板...沒追上...”

幸好看不清金巖塵的表情，他稍微放松了些, 不料金巖塵沒有發火，而是平靜地收了繩子，叫他跟自己一起回車上。

黑夜如同張開獠牙的巨獸，要將世間的光亮全部吞噬。

林陽咽了咽口水，坐在後座從後視鏡不斷瞟著金巖塵的表情，後者面不改色翹起二郎腿，神色平淡像是在嘮家常。

“還行，還是老樣子。”

他的情商在認識金巖塵之前簡直跌穿十八層地獄，後來才學會夾起尾巴做人, 雖說現在勉勉強強爬到第十四層地獄, 但起碼會說人話了。

金巖塵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指腹抹去鼻托上的油脂，擡眼看著後視鏡裏的林陽，“我對你怎麽樣？”, 他動動手指, 似乎朝司機比了個手勢。

“啊？您對我很好...給我提供工作崗位和工資。”

“咣當”一聲, 車子急轉彎, 與此同時車門落鎖，朝遠離市中心的方向駛去，林陽的腦袋磕在窗戶上，猛地擡頭發現周圍的環境不知從何時起變得陌生。

“老——”話音未落就被金巖塵打斷“背叛我並不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林陽登時瞳孔地震，他想過會被發現，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當即垂頭悶聲表達歉意，金巖塵卻不吃這套，輕嗤一聲搖了搖頭，自嘲道：

“老了，不中用了。”

“當初不該收了你，年輕人就是心性不定，三言兩語就能被糊弄得變了想法，不過你還是不了解我，既然肯收下你，就不會給你翻身的機會。”

什麽意思？

街邊的路燈越發稀少，光線越來越暗，林陽一摸兜發現手機不見了。

金巖塵握著他的手機，繼續說道：“十年前立景小區發生了一起火災，原因是702戶電動車電池充電時不慎漏電起火。”

火苗顫顫巍巍燎到窗簾，火勢瞬間蔓延，十二歲的林陽在睡夢中被嗆醒，此時臥室的門板已經升到了一定溫度，門把手能生生燙掉一層皮。

熱，好難受。

小男孩打開窗戶，縮在窗臺上發抖，火光射進瞳孔，照出他絕望的面孔。

“還有哪裏有人！”消防員在門外吼道。

“這裏！這...裏——”

他拼命喊著。

樓下擠滿了住戶，大多穿著睡衣滿身煙灰。

事故無人傷亡，但給林陽留下了難以擺脫的心理陰影。

“這次你不會還那麽幸運了。”金巖塵沈聲道，他的眼中滑過詭異的神色，“去和你的父母團聚吧。”

近年來，大批居民從郊區搬往市中心，立景小區的住戶也不例外，到現在只剩下老年人和進城務工的城外人。

林陽一家是702的最後一批住戶，空蕩的屋子就這樣吃了近十年的灰。

“別...不對，我爸媽？你把他們怎麽了？”

金巖塵把麻繩遞給司機，皮笑肉不笑轉過身，朝林陽說道：“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繩子的問題，不如你來幫我檢驗檢驗？”

開車門的瞬間，林陽爆發出全身的力量向前一推，堅硬的頭骨撞在司機的胸口上，司機向後一仰撤了幾步。

得了空隙，林陽奪門而出，在這片生活了十多年，閉著眼都能跑對方向。

司機搖搖晃晃扶住車身，利落地一甩胳膊，林陽頓覺膝窩劇痛，跪倒在地，三棱錐刺紮進皮肉。

“你拷走監控視頻的時候早該想到這天。”

金巖塵走過來，司機拔出錐刺又是一陣錐心的疼痛，手腕被勒的生疼，膝蓋被粗糙地包紮一番，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

林陽充耳不聞，狼狽地扯出得逞的笑容，吼道：“監控視頻...還有你和段雨薇每次咨詢的現場錄音，我都送出去了！”

地面拖出一道血跡，淩晨時分樓道空無一人，702的房門被金巖塵打開，一男一女被綁在客廳，眼神驚恐，頭發淩亂。

“爸媽！”

林陽單膝跪倒在地，被司機硬生生掰起來，雙腳捆在桌腿上。

“給你們一個小時，想說的不想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可以說，別給自己留遺憾，一個小時後，火勢會從最裏面的臥室開始蔓延，不出半小時你們就會呼吸不暢，最後被活活燒死。”

金巖塵掃視三人，笑得輕蔑，“珍惜你們的最後一小時。”

他走到林陽身邊，挑釁般看著他，“你說的那些東西，都是加密的，一旦強行破解，所有數據全部清除。”

強烈的窒息感從鼻腔一路壓至胸口，林陽覺得自己的胸腔要炸了。

早知道就...

一開始就不應該認識陳臨淵。

再次遇到冉知微前，自己似乎一直在為了討厭陳臨淵而討厭，或許是忮忌他骨子裏的正義感，或許是不服氣他的好人緣，但自始至終陳臨淵都沒有傷害過他。

當自己真正從高處墜下，才體會到深刻的無力感。

焦糊的氣味鉆進鼻腔，混著塑料燃燒後令人作嘔的甜膩。火蛇沿著窗簾瘋狂游走，所過之處留下焦黑的吻痕。墻壁在高溫下呻吟，油漆鼓起猙獰的水泡，又“噗”地破裂。

“叮鈴鈴——”

恍惚之間，林陽似乎聽到了自己的手機鈴聲，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被烤出了幻覺，費力地掀開眼皮，他看見門邊的手機屏幕正發著亮。

天不亡我。

他伸長腿把手機勾過來，彎下身子用嘴叼起，下巴按了接通鍵。

“餵？”

原來是陳臨淵的朋友啊。

他糾結著要不要讓他幫自己打個119，下巴卻比腦子快掛了電話。

渾身濕透了，已經到了脫水的狀態，父母早就暈了過去，他頑強地用下巴翻著通訊錄，嘴角一彎，按下撥通鍵的同時暈了過去。

時亦拿過自己的衣服，先摸了摸襯衫的兜，遺書皺巴了點，但不影響用作證據，褲兜裏卻多了樣東西——一個U盤。

上面還貼了“LY”。

陳臨淵楞了兩秒，拿過時亦的手機又撥了回去，結果無人接聽。

“我懷疑...他可能出事了，”陳臨淵改坐為跪，雙腳搭在床外，攥住時亦的手腕，“你幫我想想他會在哪？”

這是真把心理專家當天眼用了。

可惜“天眼”剛經歷一場修覆，腦子裏就算有千萬個知識點也串不到一起。

“他是誰？”時亦聽他避重就輕地聊著自己的大學同學兼前同事現在是對家的故事，晃了晃U盤，分析道：“所以你認為他背叛了金巖塵，現在遇了難。”

“嗯！”陳臨淵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滿懷期待看著他。

時亦沈思片刻，緩緩說道：“以我們對金巖塵的了解，他慣用的手段是讓別人再次陷入陰影，使其內心備受煎熬，同時他排斥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所以如果林陽的行為真的如你推測的那般，那金巖塵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折磨他。”

“喔——”陳臨淵低聲驚呼，很快又洩了氣，“可是我不知道他有什麽心理陰影。”

“嗡嗡——”

陳臨淵看了眼時亦，到一邊接起電話。

“陳臨淵你還好嗎？”

清透的女聲從聽筒傳出，給整間病房開了層凈化。

陳臨淵疑惑道：“我沒事，怎麽了？”

“剛剛林陽給我打了電話，但什麽都沒說，也沒掛電話，我還以為你們出什麽事了，你沒事就好。”

“...我們？”陳臨淵不解，自己何時和林陽站到一條戰線上了？

與此同時，門板被一腳踢開，邱睿旸轉著車鑰匙大步流星往裏走，懶洋洋道：“出了這麽大事，才想起來跟我說，真不夠意思。”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鑰匙丟給時亦，雙手一叉放在腦後，“新車開起來爽翻了，退一萬步來講，真不能送我嗎？”

時亦對於他這幅富二代乞討的模樣司空見慣，直勾勾盯著陳臨淵對著墻壁打電話的背影，黑襯衫勾出他板正的身形，下擺收進纖細的腰裏，兩條長腿不安地動來動去，細長的手指掐在腰上，拉出去可以直接給知名服裝品牌做模特。

“不能，這是彩禮。”

邱睿旸捂著心口嘆道：“說的我都有點心動了，想找個富婆姐姐包養我，別說一輛邁巴赫了，一車庫的車都能讓我撞著玩。”

時亦這才掃了他一眼，沈默著搖了搖頭，仿佛在吐槽他敗家。

掛了電話，陳臨淵笑意盈盈地對上時亦的視線，順帶手朝小邱哥打了個招呼，“我問到了，應該在立景小區。”

“你要過去？”時亦眼底含笑，單從陳臨淵對林陽的描述來看，那個人給他造成過不小的影響，甚至是傷害，但陳臨淵就是有這種既往不咎出手相助的優秀品質，他做任何事情也從來不是奔著“好人有好報”去的，而是以“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著”為導向，這樣與聖母無異的美好品德在覆雜的社會裏是難能可貴的。

不計較得失，不在乎輸贏。

僅憑這一點，時亦就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

“開車去。”時亦把鑰匙往他手裏一塞。

陳臨淵看著車標眨了眨眼，帶著求知若渴的眼神問道：“這什麽車？”

“破車，隨便撞。”

時亦擺擺手，邁巴赫車價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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