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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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裏的人我認識◎

三天前, 啟點心理外。

林陽按照金巖塵的要求上下打點關系,工作日的下午極難找到車位,他只能隨便找了個路邊的空位一停。

一陣點頭哈腰從“上面”出來, 時針早就走到了五。

他受了一肚子窩囊氣也只得在心裏暗罵幾句,揉著僵硬的肩頸,收起假到浮誇的笑容一把拉開車門。

夕陽西下, 橘紅色的陽光從葉片的縫隙打下, 照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像是有感應般,林陽忽地擡起頭, 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眼中。

“知微!”

冉知微瞳孔倏地縮小,嚇得險些回頭就進公司。

時亦今天請了假,沒人看著她一鼓作氣提前溜走,畢竟也沒人會跟一個實習生較勁。

“翹班被當場抓獲也太倒黴了吧!”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就連舌根都覺得苦。

林陽見她楞住,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站到她羞澀道:“是我,林陽。”

聽清名字,冉知微目光一凜, 厭惡的情緒從心底泛起, 別過頭去往回走。

“不好意思, 我現在還在上班時間,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就先回了。”

林陽縮了縮手,怯生生問道:“那你什麽時候下班,我可以請你吃頓飯嗎?”

冉知微停住腳步, 冰冷的目光掃過來, 幾乎是與林陽平視, 她眉心一蹙, 語氣嘲諷,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不可以。”

明確的毫不留情的拒絕不僅沒讓林陽偃旗息鼓,反而得寸進尺起來。

他後退幾步擋在冉知微面前,垂下眼皮,小聲問道:“是不是因為陳臨淵,你才這樣對我。”

“呵。”冉知微冷笑一聲,伸出食指向上勾了勾。

林陽不解地湊上前來。

“啪!”

清脆的一聲,林陽登時半邊臉一疼,震驚地瞪著雙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逆著光看向林陽的雙眼,雙手抱臂,嫌棄的眼神不要錢一般包圍著他,她嘴角勾起一抹譏笑,悠悠道:“聽說一夜之間你就從林少爺變回林陽了,過回了比你名字還要普通的日子。”

林陽不可置信地緩緩站直,他從來沒想過一個溫文爾雅的小姑娘有一天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

“這話難聽嗎?”

冉知微斂起笑容沈聲問道。

“知微...”

近乎哀求的語氣,眼梢耷拉下來。

冉知微收回視線,跨過他向遠方看去,“這樣的話你對他說的還少嗎?”,她後撤幾步打算繞開林陽,繼續說道:“這巴掌就當我替他打的。”

溫熱的夏風從臉旁刮過,微風帶著林陽輕微的聲音送進冉知微耳中:“如果我不再跟他作對,你是不是就能跟我多說幾句話。”

天知道冉知微有多想再給他一巴掌然後狠狠拒絕。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咬著牙根擠出幾個字:

“或許吧,看我心情。”

大約一周前,她收到遠在美國的面冷心熱帶教的通知,把段雨薇的資料發給陳臨淵。

榆南的青少年跳樓輕生的事情月月有,沒人會關註每天走了多少個年輕的生命,只會在偶然聽到消息時慨嘆一句“真可惜”。

即便警方再怎麽封鎖消息,也難免走漏風聲,只要動動手指在搜索引擎上打出“段雨薇”三個字,答案昭然若揭。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多年精準的第六感讓她隱隱不安,就算對陳臨淵的喜歡的感覺越來越少,但感激之情與日俱增。

林陽是出了名的愛找陳臨淵的麻煩,她做不了什麽,但如果能安穩住林陽也算是一種回報。

灰暗的天空墜下雨滴,時間被無限拉長又加快,一道強光刺得林陽睜不開眼,眼前浮現多彩的光暈,他站在金巖塵身邊往後一躲,生怕飛來的碎片劃傷自己。

發動機轟隆作響沒多久就徹底熄了火,副駕駛的車門動了兩下,一只手伸了出來,看清那人的臉後他心下一驚。

“臥槽!”

金巖塵陰惻惻掃了他一眼,他立馬捂住嘴巴,手心的汗覆在幹裂的唇上,呼吸變得急促,強行壓住救人的本能。

他眼睜睜看著陳臨淵被對面車上下來的人一捏後脖頸暈了過去,再想拎小雞仔一樣提到金巖塵面前。

“你來?”

金巖塵輕笑一聲,黑暗中模糊的輪廓如同一只惡獸,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讓他來捆。

他終於意識到如果沒有陳臨淵,在車流極少的夜晚,可能沒有人會打急救電話救主駕駛的司機。

“好。”他哆嗦著點了頭,輕手輕腳打了個活結,再把陳臨淵拖到更深處,心裏暗暗思忖。

陳臨淵輕飄飄的體重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拖了一個成年男性。

“兄弟,這次結束,咱倆就算一筆勾銷了啊,之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在對著昏迷的人道歉這件事上,林陽簡直是得心應手。

該做的他都做了,能不能順利逃出去就看陳臨淵的本事了。

“老板,我剛才水喝多了,能不能......”

金巖塵不耐煩地擺擺手。

林陽嘿嘿一笑,“好嘞。”

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

陳臨淵撚了撚手裏的紙條,遞給時亦,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眸子一亮,下巴搭在時亦的手背上,把紙條往前推了推:

“你能不能給這個號碼打個電話...”

一看表情時亦就知道他沒憋好屁,喝了口水,笑瞇瞇地問道:“求人辦事就這種態度啊。”

“唔?”

陳臨淵沈默一陣,思索片刻,茫然地看著他。

時亦一呻,食指在右臉側點了點。

緊接著,唇上一片溫軟的觸感,縱然接了很多次吻,劫後餘生的深吻總是值得讓人反覆回味。

不同於以往,這次的親吻罕見地由陳臨淵主導,橫沖直撞並不溫柔,但雙方當事人似乎都對此很受用。

陳臨淵的右手擡了擡,掠過剛拆下紗布的太陽穴,那裏結了薄薄一層痂,時亦擔心留疤,方才從邱睿旸那裏索要祛疤的藥膏。

他的右手最終放在了時亦背後的墻上,小聲在他耳側嘀咕道:“這種要求以後可以多提一點的。”

“是麽?”時亦拍了拍他的腰把他從床上趕下去,也就是陳臨淵體重輕,換個人來估計他當場就要吐血,他拿著手機淡淡道:“我本來以為今天早上短信會提醒我支出小幾萬塊錢,但最後只是二十六塊五,什麽時候出車禍的成本這麽低了。”

陳臨淵戀戀不舍蹭下去,聞言吸了吸鼻子,尷尬道:“因為我沒錢買早飯了...”

眼見時亦臉都要掉到床底下,他反而親昵地往前探了探。

這會兒倒是賣上乖了。

時亦向下瞄了一眼,看著他的手腕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我真舍不得。”

毛茸茸的腦袋迷茫地甩了兩下,弱弱地問:“舍不得什麽,錢嗎?”

錢嗎?

嗎?



時亦登時覺得腹腔裏的血從脖子頂到天靈蓋,太陽穴突突地跳,一掀被子,邊起身邊擼病號服袖子。

“哎——哎——”

陳臨淵霍然起身,揪著被子晃了兩下,楞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本來舍不得揍你,現在覺得也沒那麽舍、不、得!”

“別喊吶別喊,得靜養——”

時亦幹咳一聲,聽到“靜養”覺得在理,又氣呼呼地坐下,感覺大腦在腦殼裏位移了半寸,捂著腦袋說:“你跟我住好幾個月了,我就給你留下一個摳門的印象?”

陳臨淵東扒扒西看看,伸出食指戳了戳時亦的手,問他要不要自己去叫醫生來看。

“摳門”的人擺擺手,頂著惡心勁兒緩緩躺回去,難受地哼哼了兩聲,順手撥了電話。

三兩下振鈴後對面接通。

“......”時亦濃密的睫毛上下扇動,往旁邊挪了挪讓陳臨淵坐過來。

對面的人不明所以 ,試探性“餵”了一聲。

聲音從揚聲器傳出,如同一顆小石子滾落井底,發出不小的回聲,震得井壁跟著發抖。

見陳臨淵突然失了神,時亦的眼底抹過一絲驚愕,大腦隆隆轉了兩下,語氣平緩禮貌:“你好,我是昨天出了車禍的司機,謝謝你昨天幫忙叫了救護車,您看您什麽時候有空,我請您吃頓飯。”

長時間的沈默讓他意識到對面也陷入了同樣的震驚,他只得又喚了幾聲“您好”,才堪堪把對面的魂叫回來。

“沒,沒事,不用,舉手之勞。”

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像是落荒而逃般掛斷了電話。

時亦的視線落回陳臨淵的臉上,察覺到他似乎需要些時間來消化信息,他把枕頭立起來靠在上面,一只手攬著他的腰,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點來點去。

“我有點不明白。”

良久,陳臨淵才回過神,屈腿搭在椅子上,修長筆直的雙腿劃出一道漂亮的折線。

“我聽著呢。”時亦按了手機,從斜後方看著他硬朗的側臉。

“電話裏的人我認識,我對他算不上完全了解,但我可以肯定他只有一個立場,那就是站在我的對面。”

這話說的極其堅定,仿佛電話那邊的人早已把它奉為人生信條,時亦擡手慢慢捋了捋他的後背,手法嫻熟。

“所以你覺得他不會救我?”

陳臨淵賣力地搖搖頭,引得時亦不滿地按住他的腦袋,這就好比在聾啞人比手語比到一半有人把燈給關了,看得時亦腦瓜子直嗡嗡。

“不是,我可以肯定是他,因為他昨晚也救了我。”

話音未落,時亦就敏銳地捕捉到了新鮮信息,雙眼一瞇,湊到陳臨淵頸側吹了口氣,問道:“昨晚還發生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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