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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你了，小邱哥。”◎
周一坐在工位上, 陳臨淵才覺得自己身上飄飄欲仙的感覺才漸漸消退。
搖身一變，回歸牛馬狀態。
時亦走得比他早，天蒙蒙亮就打車去了機場, 這會兒已經檢完票候機了，拍了張機票的照片報備。
連雨叫了個律師助理進來，陳臨淵見過他幾次, 但熟悉程度遠不及鐘天飛。
但他熟悉連雨：
她嘆了口氣, 手裏的筆往桌上一磕，身子向後傾, 掀起眼皮把對面的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淩厲，面色不善。
這是要訓人的前奏。
陳臨淵頓時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他覺得這個跟自己不熟悉的律師助理是不會想讓他聽自己挨罵的。
在他猶豫找個借口出去還是戴上耳機裝聽不見的時候，連雨還是一貫的雷厲風行。
“我忍你一周了。”
“從印錯材料到寄錯件，再到差點在庭上說錯話。”
“我今天再不找你，你就能讓律所的投訴率翻個倍。”
陳臨淵的腦袋低得比那人還要低。
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詭異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連雨繼續問道：“家裏是出什麽事了嗎？”
男生搖搖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我女朋友上周出差了...”
“餵, 您好。”
陳臨淵接了個鬧鈴就出去了。
還貼心地關嚴了門。
“兄弟, 這事哥真幫不了你了。”
他坐在休息區嘆了口氣。
連雨其實脾氣很好, 但像他那種因為感情上的事耽誤了工作的, 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當事人把自己的權益乃至未來都放在了他們的手上，那就沒有糊弄了事的道理，雖然並不提倡把當事人的事當作自己的事, 但負責任的法律工作者都是這樣做的。
手機震了兩下, 看清來電人後陳臨淵神情瞬間嚴肅。
“餵？段先生？”
“您先別急, 慢慢說。”
段松的聲音顫顫巍巍：
“陳律師, 我女兒...死了。”
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觸及意識的水面之前，被一種無形的緩沖層包裹、減速，最終懸停在半空。
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緊，猛地一縮，隨即是失重般的瘋狂擂鼓，血液似乎瞬間從四肢倒流回軀幹，手腳冰涼，指尖發麻，能清晰地感覺到胃部下沈，像電梯失控下墜。
“您......”
陳臨淵眼前黑了兩下，耳邊嗡嗡作響，如鯁在喉。
“您需要我做什麽？”
電話那頭沒有片刻猶豫，直直吼道：“我要告他們。”
.
飛機安全著陸。
陽光傾瀉在州際公路上，熱浪被摩天大樓的玻璃反覆折射，太平洋的浪濤聲、排球的擊打聲、收音機裏的嘻哈音樂...以及奇裝異服的街頭藝人。
剛下飛機，時亦的手機就亂響一通。
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個誇張的弧度，卻沒有看見想要的信息。
嘴角頓時耷拉了下來。
最下面是邱睿旸給他發的消息，北京時間早上九點發來的。
【圖片】
陳臨淵：“邱醫生好——”
陳臨淵：【小狗探頭】
時亦笑彎了眼，對著照片看了又看，才眷戀地退出來。
邱睿旸：“好乖哦。”
邱睿旸：“我宣布我現在成為了小陳同學的娘家人，你要是對他有半點不好，雖遠必誅！”
邱睿旸：“近也誅！”
時亦茫然地眨眨眼，關了手機。
懶得理。
算了還是回一下吧。
時亦：“我們家小律師獨美，別來沾邊。”
若非陳臨淵最近上手了一樁文娛類案件，兩個人也不至於新學這麽多飯圈用語。
自己這個算什麽來著...？
哦對，毒唯。
榆南已經到了深夜，美國卻還是白天，倒時差的痛苦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時亦在酒店放完行李就被密密麻麻的行程瓜分了所有困意，就連回消息的時間都沒有，晚上回酒店剛沾到床就昏睡過去。
陳臨淵依舊沒有發來消息。
第二天下午，也就是國內淩晨兩點，時亦因為陳臨淵遲遲不接電話，才咬咬牙給邱睿旸去了電話。
“那個......”
時亦一時語塞。
“你有病啊！你下次打電話能看看時間嗎？幾點了？”
邱睿旸看清來電人接起來就罵。
聽對面遲遲不說話，他怒道：
“說事！”
時亦看著如流水一般的話費，深呼吸道：“我聯系不到陳臨淵，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他在不在。”
“......”
死一般的寂靜。
只聽對面輕笑一聲，應該是被氣笑了。
“你說，他沒回你消息會不會是因為睡覺了？”
“...可是他一整天都沒回，你也知道他的狀況，我怕出事。”
邱睿旸撥弄兩下頭發，從臟衣簍刨出兩件衣服換上，勒令時亦不許掛電話。
路燈在空曠的街道上站崗，把橙黃色的光圈浸在微涼的積水裏。世界被抽走了所有鮮艷色彩，只剩下深深淺淺的灰與黑。白天的車水馬龍消失了，偶爾駛過出租車，車燈掃過路面，迅速被寂靜吞沒。
“他睡覺沈嗎？”
邱睿旸靠在樓道的墻上，左腳踩右腳問道。
“很淺。”
他叉著腰嘆了口氣，“那應該不在，我敲五分鐘了，樓上都該被敲醒了。”
時亦眉心緊蹙，心尖猛地一顫，插在兜裏的手不由自主顫抖，說道：“公司、律所。”
大廳內人來人往，忙忙碌碌，無人會在意到角落的時亦。
“你別著急，我現在過去。”
邱睿旸走進電梯安慰道，他鮮少見時亦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
油門踩得比來時更深，家用SUV開出一種跑車的感覺，在夜色中飛馳，十五分鐘的路只開了七八分鐘就到了。
“我進得去嗎？”
他從車內探出身來，仰視整棟大廈，零零星星亮著幾盞燈。
時亦倒吸一口涼氣，想起自己在門外“罰站”將近一小時的經歷，磕磕巴巴道：“應該進不——”
“不用了，我好像看見他了。”
邱睿旸沒等到回應，只聽那邊傳來陌生的男聲：“Mr.Elliott，may i......”
“先掛了，等你忙完再回。”
他一手把手機揣兜裏，另一只手捏住陳臨淵的後脖頸，沒等人出聲就把他塞進車裏。
“誒？”
“誒個屁。”
緊張與焦慮褪去，遲來的起床氣將其取而代之。
“幾點了？你值夜班呢？為什麽不回消息？皇上批奏折都不至於這麽忙吧？你有幾條命能讓你這麽熬？”
幾個問題裹挾著怒火如同迫擊炮一般朝陳臨淵打來，他握了握還剩二十格電的手機，小聲說道：“麻煩你了，小邱哥。”
偏偏邱睿旸還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停頓了幾秒，語氣緩和了些：“安全帶系好。”
看著後視鏡裏陳臨淵的順毛，心裏嘆道時亦估計前半輩子的運氣全都用來遇見陳臨淵了。
這麽乖的小孩兒。
“怎麽不會他的消息？”
“手機沒電了。”
陳臨淵把手機藏了藏，邱睿旸不是時亦，看不出來這些小動作背後的真相。
邱睿旸把車置充電線拎出來，遞給他：“充上，開機了給他回一個，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邱睿旸捶了一下方向盤，心裏想：“老子以後也要生個這麽聽話的孩子。”
“小邱哥你餓不餓，我請你吃個飯吧？”
“不用，小邱哥暫時受不起。”
“而且時亦剛才給我轉了一萬。”
“......啊。”
邱睿旸聞言笑著睨了他一眼，“怎麽？家裏你管錢啊？”
一句話讓陳臨淵登時無地自容，天黑看不見他泛紅的耳朵。
“不是，就是覺得又因為我這麽破費。”
奇特的分析事情角度讓邱睿旸皺了皺眉，他沒想到陳臨淵的心理負擔這麽重，也知道自己不像時亦，安慰人能安慰到點上，只能幹巴巴地說道：“別瞎想，他很喜歡你，回頭我說他，怎麽能不讓你管錢呢！”
陳臨淵抿了抿唇，沒吭聲。
淩晨三點，陳臨淵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猶豫著給時亦發了一個：“我到家了。”
思考片刻，又補了一句：“我想你了。”
然後立馬熄了屏倒扣在桌上，不再去看。
他寧願時亦因為今晚的事情罵他兩句。
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陳臨淵壓著哭腔慢慢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但是我的狀態真的很差，差到你一定看得出來，差到你會分心來哄我，我不想耽誤你的事情，因為我也真的好喜歡你。”
查到原點心理的創始人是金巖塵時，陳臨淵的驚恐程度不亞於聽到段雨薇的死訊。
陳舊的、無力的、痛苦的記憶如熊熊大火般將他吞噬，火焰無情地舔舐著他的傷疤，要再次撕開他血淋淋的傷口。
斷裂的證據鏈、淩亂的遺書、悲痛欲絕到幾度要給他下跪的段父段母、連雨試探的語氣、時亦隔一個小時一條的消息。
今天他一直在為自己想要退縮的念頭而感到羞愧。
他睡不著，所以一直在律所渾渾噩噩待到了淩晨。
一閉上眼，七年前那個墜樓的女生的臉就會浮現在自己眼前。
那夜他清晰地聽到了骨頭碎裂、喉管湧血和她斷氣的聲音，後來他吐到昏天黑地，不敢從商場的圍欄向下看。
治好恐高的方法簡單粗暴——蹦極。
從高空墜落的那一瞬間，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極致的滯空感和失重感讓他重新找回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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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朋友上周出差了...”
“餵, 您好。”
陳臨淵接了個鬧鈴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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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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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松的聲音顫顫巍巍：
“陳律師, 我女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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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臨淵眼前黑了兩下，耳邊嗡嗡作響，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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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臨淵依舊沒有發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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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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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亦倒吸一口涼氣，想起自己在門外“罰站”將近一小時的經歷，磕磕巴巴道：“應該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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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睿旸沒等到回應，只聽那邊傳來陌生的男聲：“Mr.Elliott，may i......”
“先掛了，等你忙完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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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誒個屁。”
緊張與焦慮褪去，遲來的起床氣將其取而代之。
“幾點了？你值夜班呢？為什麽不回消息？皇上批奏折都不至於這麽忙吧？你有幾條命能讓你這麽熬？”
幾個問題裹挾著怒火如同迫擊炮一般朝陳臨淵打來，他握了握還剩二十格電的手機，小聲說道：“麻煩你了，小邱哥。”
偏偏邱睿旸還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停頓了幾秒，語氣緩和了些：“安全帶系好。”
看著後視鏡裏陳臨淵的順毛，心裏嘆道時亦估計前半輩子的運氣全都用來遇見陳臨淵了。
這麽乖的小孩兒。
“怎麽不會他的消息？”
“手機沒電了。”
陳臨淵把手機藏了藏，邱睿旸不是時亦，看不出來這些小動作背後的真相。
邱睿旸把車置充電線拎出來，遞給他：“充上，開機了給他回一個，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邱睿旸捶了一下方向盤，心裏想：“老子以後也要生個這麽聽話的孩子。”
“小邱哥你餓不餓，我請你吃個飯吧？”
“不用，小邱哥暫時受不起。”
“而且時亦剛才給我轉了一萬。”
“......啊。”
邱睿旸聞言笑著睨了他一眼，“怎麽？家裏你管錢啊？”
一句話讓陳臨淵登時無地自容，天黑看不見他泛紅的耳朵。
“不是，就是覺得又因為我這麽破費。”
奇特的分析事情角度讓邱睿旸皺了皺眉，他沒想到陳臨淵的心理負擔這麽重，也知道自己不像時亦，安慰人能安慰到點上，只能幹巴巴地說道：“別瞎想，他很喜歡你，回頭我說他，怎麽能不讓你管錢呢！”
陳臨淵抿了抿唇，沒吭聲。
淩晨三點，陳臨淵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猶豫著給時亦發了一個：“我到家了。”
思考片刻，又補了一句：“我想你了。”
然後立馬熄了屏倒扣在桌上，不再去看。
他寧願時亦因為今晚的事情罵他兩句。
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陳臨淵壓著哭腔慢慢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但是我的狀態真的很差，差到你一定看得出來，差到你會分心來哄我，我不想耽誤你的事情，因為我也真的好喜歡你。”
查到原點心理的創始人是金巖塵時，陳臨淵的驚恐程度不亞於聽到段雨薇的死訊。
陳舊的、無力的、痛苦的記憶如熊熊大火般將他吞噬，火焰無情地舔舐著他的傷疤，要再次撕開他血淋淋的傷口。
斷裂的證據鏈、淩亂的遺書、悲痛欲絕到幾度要給他下跪的段父段母、連雨試探的語氣、時亦隔一個小時一條的消息。
今天他一直在為自己想要退縮的念頭而感到羞愧。
他睡不著，所以一直在律所渾渾噩噩待到了淩晨。
一閉上眼，七年前那個墜樓的女生的臉就會浮現在自己眼前。
那夜他清晰地聽到了骨頭碎裂、喉管湧血和她斷氣的聲音，後來他吐到昏天黑地，不敢從商場的圍欄向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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