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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主世界(19) 天道覺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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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主世界(19) 天道覺得冤枉

沈明淵情緒萎靡, 頭一次覺得人心真是可怕。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仗著天道不能說話就如此憑空汙蔑。

步廣庭見眾人終於嚴肅起來,輕嘆一聲, 繼續道:“我既然這樣說, 自然有我的依據。”

他略作停頓, 似乎在斟酌措辭:“三個月前,不周山捕獲了一名外來者,據他所言世界上所有的修士都是天道的養料, 一旦到了可以采擷的時候, 便會被天道收割吞噬, 而飛升就是天道為掩蓋這場吞噬編造的謊言。”

飛升是一場騙局, 修行是在不斷靠近死亡。

這個真相太過駭人,在座的渡劫修士們如今都或多或少準備沖擊渡劫之上的境界, 如果這是真的, 那他們距離所謂的“被收割”只有一步之遙。

步廣庭道:“他聲稱他們所在的世界察覺了這一真相,不願坐以待斃, 於是舉界反抗天道。但天道與世界同源共生, 天道若死, 世界亦將崩塌。因此, 他們唯一的生路, 就是再造一個新的天道。”

“他們反抗成功了嗎?”

“不知。”步廣庭搖頭,“據那名外來者所述,他們舉全世之力布下大陣, 所有高階修士獻祭畢生修為,灌註入一人之身,以此對抗天道, 他本人也是在那場獻祭中死去的。至於最終結果……他死得太早了,他也沒看到。”

殿內氣氛愈發沈重。

扶音神色凝重,追問道:“這個外來者說的話,可信度有多高?”

“測謊石沒有反應。我已將他帶來,諸位若有疑問,稍後可以親自問他。”

步廣庭傳音下了一個指令,片刻後,殿門被推開。

兩名不周山弟子押著一人走了進來,那人手腳皆被鐐銬鎖住,弟子躬身一禮後便退下,只留他一人立於殿中。

這人黑衣黑發,連瞳色都要深上幾分,面色蒼白,唇色卻異常鮮紅,仿佛剛剛飲過血。

氣質詭譎,看著有點不像好人。

他全然沒有階下囚的自覺,微微揚唇淺笑,朝殿內眾人拱手一禮,“李乘歌,見過諸位道友。”

溫和有禮的態度與他的形象氣質有些違和。

無數道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或有意或無意,屬於渡劫修士的威壓淺淺彌漫開來。

李乘歌面色不變,連嘴角笑意都未曾動搖分毫,唯有臉色似乎又蒼白了些許,證明他並非全無感覺。

修為受制,身處龍潭虎穴,他卻仍是從容自若,不見半分懼色。

雲水皇朝國主傳音:“這個李乘歌在他的世界,定也不是一般人物。”

這般氣度,非久居高位、歷經風浪者不能蘊養。

與她素來不對付的赤焱國主冷哼出聲:“這不廢話?一般人物也到不了我們這兒。”

扶音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沈明淵。之前那十二個外來者,你說交給你處置,他們人呢?”

沈明淵說:“不在了。”

“殺了?那下次我們直接處理掉便是,活捉也麻煩。”

“別,”沈明淵阻止,“還是活捉,我有特殊的處理方式。”

宋為螢、牧司南、蕭霽雲三個知道內情的不免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責怪與無奈。

其餘人不明覺厲,覺得沈明淵這個人有時候真是奇奇怪怪的。

但是算了,他要活的那就給他活的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反正沈明淵沈明淵絕不可能拿這些人去修煉什麽邪功魔道。

“李乘歌道友。”沈明淵看向殿中之人,微微頷首,竟也拱手回了一禮,“請坐。”

步廣庭並未給這俘虜準備座位,沈明淵儲物戒光華微閃,一張座椅便悄然出現在李乘歌身後。

這一舉動,讓在場包括李乘歌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看了沈明淵一眼。

似乎從很早以前便是如此,沈明淵對待這些外來者總是格外耐心,甚至稱得上友好。

又不像討好,仔細品來,更像是一種……

眾人仔細思考,最後得出論斷——像是帶著悲憫。

仿佛沈明淵早已窺見過某種與他們相關的、已然發生的慘烈命運,於是連尋常相處都帶著不自覺的憐惜。

李乘歌也只是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道了聲謝便坦然入座。

他調整了一下手腕上叮當作響的鐐銬,姿態從容得仿佛自己真是受邀前來的賓客,語氣平靜:“步宗主想必已將緣由告知諸位,還把我帶來,是因為不信嗎?”

無相門的太虛子冷哼一聲,“你覺得我等該信?焉知你不是編造此等驚世之言,只為蠱惑人心,阻我輩修行之道?難不成世界孕育眾生,竟是為了圈養食物?”

“天道食人,飛升為餌,如此荒謬之言,你有何憑據?”

李乘歌神色未變,聲音依舊平穩:“我知諸位不願相信,將天道視為敵人,這個敵人便太過強大,太過令人絕望了。”

他低低笑了笑,那笑意裏並無多少溫度,“然而事實就是如此,你們可以不信,也可以殺了我,當作今日從未聽過這番話,繼續你們原有的生活。”

他擡起眼,嘲諷道:“畢竟,無知往往才能活得快樂,不是麽?”

牧司南皺眉:“你大可不必用激將法,如何應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事情,只是空口無憑,你的證據呢?”

“我就是證據!”李乘歌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情緒激動下的失控。

他自踏入大殿起便從容的神色在這一刻驟然崩裂,反倒令他的話顯出了幾分真實。

李乘歌很快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恢覆平穩,只是仍帶著些微沙啞:“抱歉,是在下失禮了。”

這聲道歉不是因為他記起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而識時務,純粹是出於他自身的教養。

他覺得方才情緒失控有失儀態,故而致歉,這與他的處境、旁人的地位,全都不相幹。

一個人的品性就是從這些細枝末節處流露出來,在場的人都有識人的本事,在察覺到李乘歌的性格之後,對他這個人又信了三分。

疊加下來,差不多也信了七分了。

只有蕭霽雲微微蹙起眉,強行壓下心頭莫名翻湧的煩躁。

不知為何,他第一眼就很討厭眼前這個看似人模人樣的李乘歌,這種感覺和初見夏喬儀時那份本能的排斥很是相似,如同猛獸嗅到了同類的不善氣息。

想到這裏,蕭霽雲心念微動。

同類……

他目光幾不可察又意味深長地瞥了夏喬儀一眼。

沈明淵左看又看,忍不住問:“還有別的證據嗎?單憑你一面之詞,我們很難相信啊。”

步廣庭適時插話補充:“不周山發現此人時,他確實正在布置一個陣法。我已將陣圖覆現,請諸位一觀。”

他指尖靈力流轉,淩空勾畫,一副繁覆奧妙的陣圖在半空中緩緩成型,但他不是陣法師,這圖只是徒具其形。

“不止是飛升,所有人死後,一身修為、魂魄全都會化作養料。人死之後是沒有輪回的,皮肉骨魂全都成了天道的食糧。”

李乘歌聲音譏諷:“天道可謂是物盡其用,它將整個世界化作養料廠,讓‘食物’們互相廝殺,最肥美的供它享用,落敗它也不浪費分毫。”

沈明淵覺得,有必要替天道說句公道話:“人生於天地,死後歸於天地,返本還源,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正常?”李乘歌冷笑一聲,“可如果天道覺得食物不夠豐盛,就降下天災挑起人禍,讓人間廝殺更烈,如此它便能飽餐一頓。當然,它也不會竭澤而漁,待生靈死得差不多了,肥美的已被享用,它又會大發慈悲擡手,允我等休養生息千年,以待下一輪收割——在你眼裏,這些也正常,也能被接受嗎?”

這番話說完,在場的人除了沈明淵全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曾經肆虐冥荒上千年的惡念浩劫,他們臉色微微一變。

沈明淵想到這些人一定會聯想到惡念,他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可惜冥荒大陸沒有六月飛雪的典故,要不然沈明淵高低得在不周山下一場雪。

藥王谷谷主蕪蘅凝神看著空中陣圖,問道:“此陣作用為何?”

步廣庭解釋:“據李道友所言,此陣需配合同源的獨門功法,他們將其命名為《不由天》。在此陣範圍內死去之人,其消散的修為與魂力不會被天地吸納,而是被陣法截留、存儲起來,由……修習了《不由天》功法之人吸收轉化。”

“若有數人同修此功呢?”

“則能量平分。”

李乘歌接話,“我不建議太多人修煉,唯有所有的資源匯聚於一人之身,方有撼動天道的可能。”

他眼中像是燃起了兩簇火,帶著幾分破釜沈舟的狂熱,“這便是與天爭命之法!天道既要亡我族群,那我等便換一個天道!”

殿內一時寂然。

倘若他所言為真……冥荒大陸廣袤,修士何止百億,若能將這浩如煙海的修為魂力盡數匯聚一人之身,或許真能擁有比肩,甚至超越天道的威能!

思及此,堂堂渡劫,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幾分。

宋為螢皺了皺眉,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你們不滿天道吃人,想出的應對之法,居然是搶在天道之前,先把人吃掉?”

李乘歌神色不變,眼簾低垂,“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計,既註定要成為食物,與其滋養仇敵,不如成全同胞。讓我們的族人撕咬我們的血肉,以此壯大我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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