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主世界（15） 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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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主世界（15） 衣錦還鄉
蕭淩近來有些不安, 他覺得是他壽元將近的緣故。
金丹壽元五百年，他今年已經四百八十歲了。延壽丹一人一生只能服用一次，蕭家僅有的那枚三品延壽丹，還是當年蕭霽雲被沈明淵收為弟子的消息傳開後, 前任城主為示好送來的。
若蕭家再尋不到更高品階的延壽丹, 他至多就只剩五十年可活。
五十年……他毫無把握能突破元嬰。
說起來, 都怪他那個爺爺。
老東西當年把蕭家早年積攢的那點資源全砸在了自己身上，結果也沒能突破元嬰，反而耗盡家底, 連累了他這一輩。
若非如此, 他蕭淩何至於卡在金丹後期, 遲遲無法寸進？
遙想當年, 蕭霽雲被沈明淵帶走後，周邊多少宗門、世家遣人送來賀禮, 都是蕭家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珍寶。
且這些宗門大抵都覺得, 既能養出一個被明淵真人看中的弟子，蕭家血脈定然不凡, 之後每年還主動奉上不少修煉名額。
可惜後來送去的那些子弟, 沒一個能比得上蕭霽雲。
不過想必蕭霽雲也想不到, 他們居然能攀上不周山。
不周山可是天下第一宗門, 沈明淵再強, 終究只是一個人，如何能與底蘊深厚的不周山相提並論？
若是能借此從不周山求得些資源，或是僥幸被哪位長老看中收為親傳, 他蕭淩何愁不能比肩蕭霽雲？
蕭淩正沈浸在激昂的暢想中，忽見一下人連滾爬進廳來，“家主、家主不好了, 有人來砸場子！”
蕭淩臉色瞬間陰沈，一拍扶手站起身：“什麽人敢來我蕭家撒野？！”
他當即氣勢洶洶地朝外走去。
蕭霽雲可沒覺得自己鬧事。
他明明很有禮貌地走到門口，對著那鼻孔朝天的守門下人道：“勞煩通稟一聲，在下欲求見貴府家主。”
那下人斜著眼打量了他一遍，“就憑你？想見我們家主的人海了去了，你是什麽身份？”
“不才，多年前也算蕭家一員。”蕭霽雲彬彬有禮，“若論親緣，與蕭淩家主，應是堂兄弟。”
下人勃然大怒，指著他喝道：“放肆！你竟敢直呼家主名諱，還敢在此胡亂攀親？如此不知禮數、不敬尊長，也配求見家主？！”
蕭霽雲微微偏頭，故作苦惱：“那依你看，我要如何才能見到家主大人呢？”
“這個嘛……”下人眼珠一轉，臉上堆起市儈的笑，一只手悄悄伸到身前，拇指與食指搓了搓，暗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就得看你的誠意了。”
蕭霽雲恍然點頭，語氣平和：“原來是要討些好處。”
蕭霽雲給了他一腳。
渡劫期修士的隨手一踹，價值何止萬金。那下人能在此一腳之下留住性命，往後八百年都足以拿出去吹噓。
那下人顯然也很喜歡這份厚禮，當即興奮地倒飛出去，一路屁滾尿流聲勢浩大地替蕭霽雲向蕭淩通稟去了，大概是想和他一起分享。
蕭淩出來的時候，門外已黑壓壓圍滿了人。
難得有人不給蕭家面子，這等熱鬧，楚城上下本土的外來的一定都得來湊湊。
“何人膽敢……”蕭淩的怒喝在看清門前那人時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當然認得出這個人——他一生的夢魘，蕭霽雲。
四百多年過去，他壽元將盡，早已維持不住壯年的形貌，身軀枯瘦，頭發花白，皺紋如溝壑般嵌在臉上。
可蕭霽雲卻仍如記憶中那般，甚至更顯明媚俊朗。
蕭淩能認出他，卻又仿佛不認識他了。
那人只是靜靜立在階下，唇邊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玉冠束發，一身衣袍流淌著溫潤內斂的華光，以蕭淩淺薄的眼力都能看出，那絕非尋常法器。
他過得真好。
他怎麽可以……過得這麽好？
蕭淩討厭蕭霽雲。
從沈明淵將蕭霽雲帶走的那一天起，蕭淩就開始討厭他了。至於更早以前？誰會討厭一個好玩的玩具呢？
後來每多聽到一次“霽雲真人”的名號，這份厭惡便添上一分。
時隔四百餘年再度相見，他光是看見蕭霽雲這副從容光鮮、仿佛不染塵埃的模樣，胃裏便一陣翻攪，幾乎要惡心地吐出來。
可他不能。
不僅不能，他還得擠出笑容：“霽雲，你回來了。”
霽雲？蕭霽雲？
這個稱呼一出，在場人皆嘩然。
認識蕭霽雲的人不一定知道蕭家，可來蕭家的人幾乎全是為了蕭霽雲而來。
嘩然之後，是整齊劃一的躬身與行禮。
方才還議論紛紛的看客們，此刻無不神色恭敬，垂首作揖：“見過霽雲真人！”
風光與榮耀至此！蕭淩不得不低下頭，掩藏滿是嫉恨的目光。
那兩個將蕭霽雲攔著門外要好處的下人更是兩股戰戰，雙腿一軟便癱坐在地，也不敢起身，就著這個姿勢變坐為跪，抖如篩糠：“小人、小人不知是霽雲真人，多有冒犯，還請真人恕罪。”
蕭霽雲朝四周微微拱手，算是回禮。
而後他才將目光重新落在蕭淩臉上，唇角笑意未變，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四百多年不見，蕭淩，蕭家在你的帶領下，如今發展得倒是不錯。”
這一點，蕭淩確實有幾分自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謙卑的姿態，話裏卻藏不住那點沾沾自喜：“我也沒做什麽，不過是盡了分內之責罷了。況且，周遭勢力多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對我蕭家多有幫扶。我做的這些，實在不值一提。”
蕭霽雲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不疾不徐：“這你就過謙了。怎麽會‘沒做什麽’呢？”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眼底卻無半分溫度：“那些喪良心的事情，你不是一件都沒少做嗎？”
話音落下，此地又靜了一瞬。
見來者非善，蕭淩又看了看左右的游客，不得不低頭道：“霽雲，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進去再聊吧。”
“進去？”蕭霽雲輕笑出聲，搖了搖頭，“我輩修士，行事當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為何要進去說？蕭淩，就在此地，當著諸位道友的面，把話說個清楚明白，豈不更好？”
蕭淩的神色冷了下來，他給附近的蕭家弟子傳音，讓他們去尋不周山求助。
然後他問：“你想說什麽？”
蕭霽雲微微一笑，緩緩開口：“我初到此地，聽聞蕭家一改往日為非作歹魚肉鄉裏喪盡天良橫行不法的品性，為振興楚城操辦了諸多賽事。如今楚城人流如織， 一派繁榮景象，人人皆讚是蕭家之功，我心中也甚是欣慰。”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蕭淩微微松動的神色，繼續道：“我本想，若果真如此，倒該回家看看，好生勉勵一番。可就在我準備踏進這家門之前，卻又聽說蕭家之所以能辦下這許多盛會，靠的並非自家財力，而是強取豪奪，行徑比之從前猶有過之。”
“不可能！”蕭淩沒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臉上瞬間堆滿痛心與憤慨，“絕無此事！我蕭家治家向來嚴明，子弟皆謹守本分！即便耗空家底，也絕不會行此強盜之舉！這定是有人心懷叵測，惡意中傷！”
蕭淩在心裏暗罵一聲。
他當然信蕭霽雲所說，這些事情蕭家人絕對做得出來。他惱恨的是底下那些蠢貨不爭氣，明明交代過此事關乎不周山，關乎蕭家前途，只要辦得漂亮，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沒看他都只從這一億裏面摳了兩千萬嗎！
若是知道誰在這節骨眼上出了紕漏，走漏風聲，他定不輕饒！
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心中怒焰翻騰，蕭淩臉上卻堆砌出十足的委屈與堅毅。
眼下這麽多人在場，斷然不能露怯，否則蕭家的名聲就完了。
令他意外的是，蕭霽雲竟也讚同般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能做得出這種事情，那蕭家上下還是人嗎？”
蕭淩懷疑自己被罵了。
蕭霽雲話音一轉，“只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總不好任由流言汙損蕭家清譽。不如就在此處當眾對質一番，請蕭家取出承辦賽事的所有賬目明細，再請相關商戶逐一前來核對。是黑是白，一目了然，如何？”
蕭淩當然不能任由對峙開始，他慷慨激昂：“若因旁人幾句捕風捉影的質疑，我蕭家便要如罪人般自證清白，我蕭家顏面何存？尊嚴何在？”
他一臉痛心疾首：“霽雲真人，有些話我本不願再提。你幼年失怙，族中並非不曾痛心。當年非是蕭家見死不救，實是家小業薄，拿不出能救闊山叔性命的靈藥。你因此對族中生怨，我可以理解，這些年來也從未辯駁過半句。”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竟似泛起淚光：“後來你被明淵真人收入門下，一去不返，對族中毫無眷顧，可你或許不知，我們是真的為你高興。這些年你不在，我一直教導族中子弟，要以你為榜樣，勤勉修持，光耀門楣！可我萬萬沒想到，你今日歸來，竟聽信外人讒言，對我蕭家舉刀相向……”
他顫聲問：“霽雲真人，你就這樣恨蕭家，非要置蕭家於死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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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心魔：真煩人，還得說這些有的沒的，真想直接幹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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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蕭家再尋不到更高品階的延壽丹, 他至多就只剩五十年可活。
五十年……他毫無把握能突破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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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如此, 他蕭淩何至於卡在金丹後期, 遲遲無法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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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這些宗門大抵都覺得, 既能養出一個被明淵真人看中的弟子，蕭家血脈定然不凡, 之後每年還主動奉上不少修煉名額。
可惜後來送去的那些子弟, 沒一個能比得上蕭霽雲。
不過想必蕭霽雲也想不到, 他們居然能攀上不周山。
不周山可是天下第一宗門, 沈明淵再強, 終究只是一個人，如何能與底蘊深厚的不周山相提並論？
若是能借此從不周山求得些資源，或是僥幸被哪位長老看中收為親傳, 他蕭淩何愁不能比肩蕭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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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才，多年前也算蕭家一員。”蕭霽雲彬彬有禮，“若論親緣，與蕭淩家主，應是堂兄弟。”
下人勃然大怒，指著他喝道：“放肆！你竟敢直呼家主名諱，還敢在此胡亂攀親？如此不知禮數、不敬尊長，也配求見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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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多年過去，他壽元將盡，早已維持不住壯年的形貌，身軀枯瘦，頭發花白，皺紋如溝壑般嵌在臉上。
可蕭霽雲卻仍如記憶中那般，甚至更顯明媚俊朗。
蕭淩能認出他，卻又仿佛不認識他了。
那人只是靜靜立在階下，唇邊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玉冠束發，一身衣袍流淌著溫潤內斂的華光，以蕭淩淺薄的眼力都能看出，那絕非尋常法器。
他過得真好。
他怎麽可以……過得這麽好？
蕭淩討厭蕭霽雲。
從沈明淵將蕭霽雲帶走的那一天起，蕭淩就開始討厭他了。至於更早以前？誰會討厭一個好玩的玩具呢？
後來每多聽到一次“霽雲真人”的名號，這份厭惡便添上一分。
時隔四百餘年再度相見，他光是看見蕭霽雲這副從容光鮮、仿佛不染塵埃的模樣，胃裏便一陣翻攪，幾乎要惡心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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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不能，他還得擠出笑容：“霽雲，你回來了。”
霽雲？蕭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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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蕭霽雲的人不一定知道蕭家，可來蕭家的人幾乎全是為了蕭霽雲而來。
嘩然之後，是整齊劃一的躬身與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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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將蕭霽雲攔著門外要好處的下人更是兩股戰戰，雙腿一軟便癱坐在地，也不敢起身，就著這個姿勢變坐為跪，抖如篩糠：“小人、小人不知是霽雲真人，多有冒犯，還請真人恕罪。”
蕭霽雲朝四周微微拱手，算是回禮。
而後他才將目光重新落在蕭淩臉上，唇角笑意未變，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四百多年不見，蕭淩，蕭家在你的帶領下，如今發展得倒是不錯。”
這一點，蕭淩確實有幾分自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謙卑的姿態，話裏卻藏不住那點沾沾自喜：“我也沒做什麽，不過是盡了分內之責罷了。況且，周遭勢力多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對我蕭家多有幫扶。我做的這些，實在不值一提。”
蕭霽雲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不疾不徐：“這你就過謙了。怎麽會‘沒做什麽’呢？”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眼底卻無半分溫度：“那些喪良心的事情，你不是一件都沒少做嗎？”
話音落下，此地又靜了一瞬。
見來者非善，蕭淩又看了看左右的游客，不得不低頭道：“霽雲，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進去再聊吧。”
“進去？”蕭霽雲輕笑出聲，搖了搖頭，“我輩修士，行事當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為何要進去說？蕭淩，就在此地，當著諸位道友的面，把話說個清楚明白，豈不更好？”
蕭淩的神色冷了下來，他給附近的蕭家弟子傳音，讓他們去尋不周山求助。
然後他問：“你想說什麽？”
蕭霽雲微微一笑，緩緩開口：“我初到此地，聽聞蕭家一改往日為非作歹魚肉鄉裏喪盡天良橫行不法的品性，為振興楚城操辦了諸多賽事。如今楚城人流如織， 一派繁榮景象，人人皆讚是蕭家之功，我心中也甚是欣慰。”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蕭淩微微松動的神色，繼續道：“我本想，若果真如此，倒該回家看看，好生勉勵一番。可就在我準備踏進這家門之前，卻又聽說蕭家之所以能辦下這許多盛會，靠的並非自家財力，而是強取豪奪，行徑比之從前猶有過之。”
“不可能！”蕭淩沒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臉上瞬間堆滿痛心與憤慨，“絕無此事！我蕭家治家向來嚴明，子弟皆謹守本分！即便耗空家底，也絕不會行此強盜之舉！這定是有人心懷叵測，惡意中傷！”
蕭淩在心裏暗罵一聲。
他當然信蕭霽雲所說，這些事情蕭家人絕對做得出來。他惱恨的是底下那些蠢貨不爭氣，明明交代過此事關乎不周山，關乎蕭家前途，只要辦得漂亮，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沒看他都只從這一億裏面摳了兩千萬嗎！
若是知道誰在這節骨眼上出了紕漏，走漏風聲，他定不輕饒！
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心中怒焰翻騰，蕭淩臉上卻堆砌出十足的委屈與堅毅。
眼下這麽多人在場，斷然不能露怯，否則蕭家的名聲就完了。
令他意外的是，蕭霽雲竟也讚同般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能做得出這種事情，那蕭家上下還是人嗎？”
蕭淩懷疑自己被罵了。
蕭霽雲話音一轉，“只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總不好任由流言汙損蕭家清譽。不如就在此處當眾對質一番，請蕭家取出承辦賽事的所有賬目明細，再請相關商戶逐一前來核對。是黑是白，一目了然，如何？”
蕭淩當然不能任由對峙開始，他慷慨激昂：“若因旁人幾句捕風捉影的質疑，我蕭家便要如罪人般自證清白，我蕭家顏面何存？尊嚴何在？”
他一臉痛心疾首：“霽雲真人，有些話我本不願再提。你幼年失怙，族中並非不曾痛心。當年非是蕭家見死不救，實是家小業薄，拿不出能救闊山叔性命的靈藥。你因此對族中生怨，我可以理解，這些年來也從未辯駁過半句。”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竟似泛起淚光：“後來你被明淵真人收入門下，一去不返，對族中毫無眷顧，可你或許不知，我們是真的為你高興。這些年你不在，我一直教導族中子弟，要以你為榜樣，勤勉修持，光耀門楣！可我萬萬沒想到，你今日歸來，竟聽信外人讒言，對我蕭家舉刀相向……”
他顫聲問：“霽雲真人，你就這樣恨蕭家，非要置蕭家於死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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