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主世界（7） 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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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主世界（7） 求死
蕭霽雲很害怕。
他花了百年時間在這座靈山每一寸土地上都刻上陣法, 又持之以恒以心頭血溫養靈器，自以為萬無一失。
可他好像還是低估了沈明淵。
沈明淵還是出來了。輕易而又從容，讓他那些如臨大敵的謹慎、那些輾轉反側的謀劃，都顯得荒唐而多餘, 好像他永遠都不可能困住沈明淵。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 啃噬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蕭霽雲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麽, 他要證明沈明淵還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得證明他還能控制得了沈明淵。
所以他指尖微動，紅繩再度微微收緊, 在沈明淵白皙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止住了沈明淵的掙紮。
蕭霽雲聲音冰冷：“師尊是怎麽出去的？”
沈明淵仍舊悠閑自在, 似乎全然不覺害怕。
他甚至頗覺新奇, 於是晃了晃被縛住的手腕，紅繩搖曳, 然後他忍不住露出一個笑來。
聽到蕭霽雲的問話, 沈明淵偏了偏頭，神色無辜：“走出去的, 門沒鎖。”
蕭霽雲眼底愈發晦暗。
這個宮殿每一處都是他親手布置, 沈明淵房間的大門更是只容許他一個人進出, 即便沒有另外上鎖, 大門本身就是一把鎖。
再退一步說, 即使沈明淵能夠出得了房間，可這山上一步一個陣法，沈明淵沒有修為, 憑什麽可以這樣輕松地出去，又從容地回來？
他真厲害啊，他為什麽要這麽厲害！
房間裏沒有點燈, 只有窗外漏進的一點殘陽，昏昏地鋪在地板上，將室內的幽暗襯得愈發沈稠。
蕭霽雲站在那裏，半邊臉浸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他沒有對沈明淵那句顯而易見的敷衍作出反應，只是沈默了片刻，半晌，才又開口問：“師尊和師叔們都說了什麽？”
“啊。”沈明淵似是在回想，“我說好久不見，牧司南說確實很久沒見了，宋為螢說對啊都一百年了，我問他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宋為螢說還好，牧司南說挺不錯的，他們又問我一切順利嗎，我說挺好……”
“夠了！”蕭霽雲低吼一聲打斷他，他擡眸，冷冷地看著沈明淵，忽而手指拂過儲物戒，指尖幽光一閃，手中便多了一條黑色長鞭。
蕭霽雲提著鞭子，一步一步緩慢走近。
[嗯？]意識空間裏的系統目光瞬間冷了下去。
玩鬧似的囚禁，甚至這種雙腳都沒離地的吊起它尚都能不在意，但想傷沈明淵絕對不行。
它雖然只是天道的伴生系統，卻也並非只是個擺設。
[主人，這次你不能攔我。]系統就要離體，好給蕭霽雲一個教訓。
下一秒，系統被按了回去。
系統：[……？]
系統被按回意識空間裏，它用力撲騰，氣得連[主人]都不叫了，大喊道：[沈明淵！你要是敢讓他動你一根頭發，我就死給你看！]
沈明淵現在是真的有些頭疼了。
他看了看提著鞭子神色幽冷陰暗的蕭霽雲，又看了看使勁撲騰罵罵咧咧的系統，覺得蕭霽雲還能先放放，大不了挨幾鞭。
但是系統要再不哄，就該氣暈過去了。
[小七。]沈明淵先發制人地教訓它：[哪有這麽威脅人的？你要迫使一個人屈服，應該把刀架在對方脖子上。]
系統冷笑一聲。
可是要威脅自己在乎的人，應該把劍尖對準自己。
蕭霽雲已經走到面前，他面無表情：“師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和他們說了什麽？”
有沒有說“皆空”，有沒有說囚禁，有沒有讓他們來救你？
沈明淵看著他赤紅的眼眸，輕輕笑了一聲，似是遺憾道：“我說過了，是你不信。”
蕭霽雲舉起鞭子。
沈明淵平靜地看著他。
系統撲騰的動作越來越劇烈，它超大聲地喊：[沈明淵，就算你現在護著他，我以後也會趁你不註意把他弄死，我說到做到！]
然而蕭霽雲的手頓在半空，怎麽也沒能揮下去。
他咬了咬牙，手上猛地用力……下一秒，長鞭寸寸斷裂，叮叮當當落在地上。
蕭霽雲轉身離開。
大門開了又關，房間內重新陷入幽暗。
系統罵聲戛然停住。
大抵是覺得有些尷尬，系統輕咳了一聲，期期艾艾道：[那他也不能把你捆起來，捆久了也會很難受的……]
話音還未落，沈明淵手腕上的紅線逸散成光點，轉瞬消失不見。
沈明淵的腕上仍舊只有一對銀環，連勒痕都沒有。
沈明淵動了動手腕，[小七？]
系統：[……]
蕭霽雲不然你回來打沈明淵一頓吧。
*
蕭霽雲從沈明淵的房間離開之後，就去了後山。
後山的陣法要更多更雜些，許多都是他剛開始鉆研陣法時候的練手之作，不太穩定，勉強算是危險的半成品。
蕭霽雲面無表情地站在陣法中央，下一秒，陣法感應到有人進入，隨之啟動。
成千上百道罡風凝成利刃，自四面八方呼嘯襲來。
蕭霽雲垂著眼，不躲不避，任由它們一道道穿透肩胛、肋下、腿骨，不曾洩露半點聲息。
對師尊不敬，該罰。
質問師尊，該罰。
以繩縛師尊，該罰。
……鞭指師尊，該千刀萬剮！
直到他穿著的這身玄黑色長袍全部濕透，血色一點一滴砸進泥土，陣法才像耗盡了所有能量，嗡鳴一聲，漸漸止息。
蕭霽雲動了動。
他試圖邁步，可剛擡起腳，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半跪在地。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蕭霽雲側過頭，唇邊不斷溢出血絲，落在地上，混入先前的血泊。
然後，像是終於撐到了極限，他眼睫一顫，整個人向前傾倒，不甘心地昏死過去。
月上中天，又逐漸西斜。
夜露打濕他散開的黑發，血跡早已幹涸凝固，在衣袍上結成深褐色的痂。
直到天邊泛起一層灰白，蕭霽雲的手指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
月光落進他眸中，那裏空蕩蕩的，翻湧的赤黑褪去，只剩下一種濃重得化不開的哀傷與疲憊。
他到底是渡劫期修士，這傷勢看起來慘烈，卻還不至於危及性命。
蕭霽雲草草處理了傷口，換上一身幹凈衣袍，又仔細確認周身再無一絲血氣殘留，這才跌跌撞撞地朝沈明淵的住處走去。
沈明淵正在睡覺。
天道雖然能知天下事，但他又沒有特殊癖好，一般而言不會特意窺視某人。
然而基本的感知能力還是有的，在蕭霽雲站在他門口的時候，沈明淵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門被用力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明淵皺了皺眉，猛地翻身坐起。
不太對勁，這個時間點，這麽大動靜，簡直像是故意不讓他睡覺折騰他一樣，可蕭霽雲不可能這樣折磨他。
“師尊。”蕭霽雲跪在沈明淵面前，他動作如此幹脆用力，膝蓋骨砸在地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擡起頭，臉上全是淚。
沈明淵正要問他發生了什麽事，忽然註意到他眼中濃重的痛苦和悔恨。
沈明淵頓了頓，試探道：“霽雲？”
“是。”蕭霽雲眼淚簌簌落下，他俯身叩首，聲音嘶啞：“弟子愧對師尊。”
沈明淵起身下床，伸手去扶蕭霽雲，“你先起來。”
手指剛觸碰到蕭霽雲就覺得不對勁，他皺了皺眉，索性半蹲下來，一把扯起他的衣袖——全是鮮血淋漓的傷口，猙獰地盤踞在皮膚上，被一層不透氣的薄膜裹著，似是控制血腥氣不散發出去，以免引起沈明淵的不適。
沈明淵氣極反笑，“誰教你自傷？又是誰教你這樣處理傷口？”
沈明淵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傷口是蕭霽雲自己造成的，至少他完全沒有要躲避的想法。
蕭霽雲渾身一僵，似是沒料到這些遮掩全是徒勞，他下意識想將手抽回，掙紮未果，只得垂著頭低聲道：“弟子知錯。”
沈明淵神色不悅地扯著他站起來，“你認錯，是知道自己做錯了，還是只是後悔被我發現？”
蕭霽雲沒有說話。
沈明淵忽而心頭一跳，伸手扣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擡起臉來。
蕭霽雲還在哭，沒有聲音，沒有抽泣，只有淚水不斷從眼眶湧出。
那眼淚滾燙，淌過沈明淵的指節，像是他焚心蝕骨的痛苦。
“你……”沈明淵嘆了口氣，語氣不自覺緩和了下來：“哭什麽？我還沒罵你。”
又是這樣，沈明淵總是這樣，好像不管是什麽人對他做了多過分的事情，他都能找到原諒的理由。
可是當事人可以不在意，旁人卻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蕭霽雲實在寄顏無所，他別過臉，避開沈明淵溫和的目光。
“師尊，”他說：“我替師尊解開‘皆空’。”
他拼盡一切奪回這具身體片刻的清醒，為的便是這件事——也只有這件事。
指尖擡起，靈光流轉，蕭霽雲開始結印。
然而這個動作仿佛觸動了某種禁忌，心魔自他心底睜開眼睛，【蕭霽雲，你休想。】
幾乎在同一瞬間，劇烈的撕扯感從神魂深處爆發。
心魔開始瘋狂爭奪身體的掌控權，靈力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針紮般的刺痛。
蕭霽雲不管不顧，他強行催動靈力，試圖操縱“皆空”。
看出他現在狀態不好，沈明淵皺眉阻止：“停下。”
蕭霽雲沒理會，他太清楚了，師尊之所以至今仍戴著這枚手環，不過是因為顧慮他、不願傷他。只要“皆空”解開，世界上沒有人能困住沈明淵。。
心魔的爭奪愈發瘋狂，神魂像是被硬生生撕扯開，蕭霽雲臉色驟然慘白。
手環只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弓身，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喉間湧出。
“夠了！”沈明淵按住他的手，怒道：“我說停下你沒聽見嗎？”
被這一打斷，蕭霽雲最後那點支撐徹底潰散，心魔趁機反撲，將他的意識狠狠壓回黑暗深處。
失去意識前，蕭霽雲用盡最後力氣擡眼，望向沈明淵。
“對不起，師尊。”他眼中是無邊無際的哀涼與絕望——他真的很後悔，早知今日，當初察覺心魔滋生的那一刻，他就該自我了斷。
他極不甘心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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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系統：沒有人來打沈明淵一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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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霽雲很害怕。
他花了百年時間在這座靈山每一寸土地上都刻上陣法, 又持之以恒以心頭血溫養靈器，自以為萬無一失。
可他好像還是低估了沈明淵。
沈明淵還是出來了。輕易而又從容，讓他那些如臨大敵的謹慎、那些輾轉反側的謀劃，都顯得荒唐而多餘, 好像他永遠都不可能困住沈明淵。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 啃噬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蕭霽雲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麽, 他要證明沈明淵還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得證明他還能控制得了沈明淵。
所以他指尖微動，紅繩再度微微收緊, 在沈明淵白皙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止住了沈明淵的掙紮。
蕭霽雲聲音冰冷：“師尊是怎麽出去的？”
沈明淵仍舊悠閑自在, 似乎全然不覺害怕。
他甚至頗覺新奇, 於是晃了晃被縛住的手腕，紅繩搖曳, 然後他忍不住露出一個笑來。
聽到蕭霽雲的問話, 沈明淵偏了偏頭，神色無辜：“走出去的, 門沒鎖。”
蕭霽雲眼底愈發晦暗。
這個宮殿每一處都是他親手布置, 沈明淵房間的大門更是只容許他一個人進出, 即便沒有另外上鎖, 大門本身就是一把鎖。
再退一步說, 即使沈明淵能夠出得了房間，可這山上一步一個陣法，沈明淵沒有修為, 憑什麽可以這樣輕松地出去，又從容地回來？
他真厲害啊，他為什麽要這麽厲害！
房間裏沒有點燈, 只有窗外漏進的一點殘陽，昏昏地鋪在地板上，將室內的幽暗襯得愈發沈稠。
蕭霽雲站在那裏，半邊臉浸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他沒有對沈明淵那句顯而易見的敷衍作出反應，只是沈默了片刻，半晌，才又開口問：“師尊和師叔們都說了什麽？”
“啊。”沈明淵似是在回想，“我說好久不見，牧司南說確實很久沒見了，宋為螢說對啊都一百年了，我問他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宋為螢說還好，牧司南說挺不錯的，他們又問我一切順利嗎，我說挺好……”
“夠了！”蕭霽雲低吼一聲打斷他，他擡眸，冷冷地看著沈明淵，忽而手指拂過儲物戒，指尖幽光一閃，手中便多了一條黑色長鞭。
蕭霽雲提著鞭子，一步一步緩慢走近。
[嗯？]意識空間裏的系統目光瞬間冷了下去。
玩鬧似的囚禁，甚至這種雙腳都沒離地的吊起它尚都能不在意，但想傷沈明淵絕對不行。
它雖然只是天道的伴生系統，卻也並非只是個擺設。
[主人，這次你不能攔我。]系統就要離體，好給蕭霽雲一個教訓。
下一秒，系統被按了回去。
系統：[……？]
系統被按回意識空間裏，它用力撲騰，氣得連[主人]都不叫了，大喊道：[沈明淵！你要是敢讓他動你一根頭發，我就死給你看！]
沈明淵現在是真的有些頭疼了。
他看了看提著鞭子神色幽冷陰暗的蕭霽雲，又看了看使勁撲騰罵罵咧咧的系統，覺得蕭霽雲還能先放放，大不了挨幾鞭。
但是系統要再不哄，就該氣暈過去了。
[小七。]沈明淵先發制人地教訓它：[哪有這麽威脅人的？你要迫使一個人屈服，應該把刀架在對方脖子上。]
系統冷笑一聲。
可是要威脅自己在乎的人，應該把劍尖對準自己。
蕭霽雲已經走到面前，他面無表情：“師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和他們說了什麽？”
有沒有說“皆空”，有沒有說囚禁，有沒有讓他們來救你？
沈明淵看著他赤紅的眼眸，輕輕笑了一聲，似是遺憾道：“我說過了，是你不信。”
蕭霽雲舉起鞭子。
沈明淵平靜地看著他。
系統撲騰的動作越來越劇烈，它超大聲地喊：[沈明淵，就算你現在護著他，我以後也會趁你不註意把他弄死，我說到做到！]
然而蕭霽雲的手頓在半空，怎麽也沒能揮下去。
他咬了咬牙，手上猛地用力……下一秒，長鞭寸寸斷裂，叮叮當當落在地上。
蕭霽雲轉身離開。
大門開了又關，房間內重新陷入幽暗。
系統罵聲戛然停住。
大抵是覺得有些尷尬，系統輕咳了一聲，期期艾艾道：[那他也不能把你捆起來，捆久了也會很難受的……]
話音還未落，沈明淵手腕上的紅線逸散成光點，轉瞬消失不見。
沈明淵的腕上仍舊只有一對銀環，連勒痕都沒有。
沈明淵動了動手腕，[小七？]
系統：[……]
蕭霽雲不然你回來打沈明淵一頓吧。
*
蕭霽雲從沈明淵的房間離開之後，就去了後山。
後山的陣法要更多更雜些，許多都是他剛開始鉆研陣法時候的練手之作，不太穩定，勉強算是危險的半成品。
蕭霽雲面無表情地站在陣法中央，下一秒，陣法感應到有人進入，隨之啟動。
成千上百道罡風凝成利刃，自四面八方呼嘯襲來。
蕭霽雲垂著眼，不躲不避，任由它們一道道穿透肩胛、肋下、腿骨，不曾洩露半點聲息。
對師尊不敬，該罰。
質問師尊，該罰。
以繩縛師尊，該罰。
……鞭指師尊，該千刀萬剮！
直到他穿著的這身玄黑色長袍全部濕透，血色一點一滴砸進泥土，陣法才像耗盡了所有能量，嗡鳴一聲，漸漸止息。
蕭霽雲動了動。
他試圖邁步，可剛擡起腳，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半跪在地。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蕭霽雲側過頭，唇邊不斷溢出血絲，落在地上，混入先前的血泊。
然後，像是終於撐到了極限，他眼睫一顫，整個人向前傾倒，不甘心地昏死過去。
月上中天，又逐漸西斜。
夜露打濕他散開的黑發，血跡早已幹涸凝固，在衣袍上結成深褐色的痂。
直到天邊泛起一層灰白，蕭霽雲的手指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
月光落進他眸中，那裏空蕩蕩的，翻湧的赤黑褪去，只剩下一種濃重得化不開的哀傷與疲憊。
他到底是渡劫期修士，這傷勢看起來慘烈，卻還不至於危及性命。
蕭霽雲草草處理了傷口，換上一身幹凈衣袍，又仔細確認周身再無一絲血氣殘留，這才跌跌撞撞地朝沈明淵的住處走去。
沈明淵正在睡覺。
天道雖然能知天下事，但他又沒有特殊癖好，一般而言不會特意窺視某人。
然而基本的感知能力還是有的，在蕭霽雲站在他門口的時候，沈明淵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門被用力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明淵皺了皺眉，猛地翻身坐起。
不太對勁，這個時間點，這麽大動靜，簡直像是故意不讓他睡覺折騰他一樣，可蕭霽雲不可能這樣折磨他。
“師尊。”蕭霽雲跪在沈明淵面前，他動作如此幹脆用力，膝蓋骨砸在地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擡起頭，臉上全是淚。
沈明淵正要問他發生了什麽事，忽然註意到他眼中濃重的痛苦和悔恨。
沈明淵頓了頓，試探道：“霽雲？”
“是。”蕭霽雲眼淚簌簌落下，他俯身叩首，聲音嘶啞：“弟子愧對師尊。”
沈明淵起身下床，伸手去扶蕭霽雲，“你先起來。”
手指剛觸碰到蕭霽雲就覺得不對勁，他皺了皺眉，索性半蹲下來，一把扯起他的衣袖——全是鮮血淋漓的傷口，猙獰地盤踞在皮膚上，被一層不透氣的薄膜裹著，似是控制血腥氣不散發出去，以免引起沈明淵的不適。
沈明淵氣極反笑，“誰教你自傷？又是誰教你這樣處理傷口？”
沈明淵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傷口是蕭霽雲自己造成的，至少他完全沒有要躲避的想法。
蕭霽雲渾身一僵，似是沒料到這些遮掩全是徒勞，他下意識想將手抽回，掙紮未果，只得垂著頭低聲道：“弟子知錯。”
沈明淵神色不悅地扯著他站起來，“你認錯，是知道自己做錯了，還是只是後悔被我發現？”
蕭霽雲沒有說話。
沈明淵忽而心頭一跳，伸手扣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擡起臉來。
蕭霽雲還在哭，沒有聲音，沒有抽泣，只有淚水不斷從眼眶湧出。
那眼淚滾燙，淌過沈明淵的指節，像是他焚心蝕骨的痛苦。
“你……”沈明淵嘆了口氣，語氣不自覺緩和了下來：“哭什麽？我還沒罵你。”
又是這樣，沈明淵總是這樣，好像不管是什麽人對他做了多過分的事情，他都能找到原諒的理由。
可是當事人可以不在意，旁人卻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蕭霽雲實在寄顏無所，他別過臉，避開沈明淵溫和的目光。
“師尊，”他說：“我替師尊解開‘皆空’。”
他拼盡一切奪回這具身體片刻的清醒，為的便是這件事——也只有這件事。
指尖擡起，靈光流轉，蕭霽雲開始結印。
然而這個動作仿佛觸動了某種禁忌，心魔自他心底睜開眼睛，【蕭霽雲，你休想。】
幾乎在同一瞬間，劇烈的撕扯感從神魂深處爆發。
心魔開始瘋狂爭奪身體的掌控權，靈力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針紮般的刺痛。
蕭霽雲不管不顧，他強行催動靈力，試圖操縱“皆空”。
看出他現在狀態不好，沈明淵皺眉阻止：“停下。”
蕭霽雲沒理會，他太清楚了，師尊之所以至今仍戴著這枚手環，不過是因為顧慮他、不願傷他。只要“皆空”解開，世界上沒有人能困住沈明淵。。
心魔的爭奪愈發瘋狂，神魂像是被硬生生撕扯開，蕭霽雲臉色驟然慘白。
手環只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弓身，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喉間湧出。
“夠了！”沈明淵按住他的手，怒道：“我說停下你沒聽見嗎？”
被這一打斷，蕭霽雲最後那點支撐徹底潰散，心魔趁機反撲，將他的意識狠狠壓回黑暗深處。
失去意識前，蕭霽雲用盡最後力氣擡眼，望向沈明淵。
“對不起，師尊。”他眼中是無邊無際的哀涼與絕望——他真的很後悔，早知今日，當初察覺心魔滋生的那一刻，他就該自我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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