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主世界（5） 故友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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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主世界（5） 故友相見
對於天道來說, 時間的刻度被壓縮得很短，滄海桑田不過一次擡眸與垂目之間。
就在冥荒的天道全力清除惡念時，好像只是一個恍神，地面上的人類就已經生長得郁郁蔥蔥。
如今的冥荒公認有四大最強大的宗門——不周山、九歌殿、天機閣、藥王谷。
然而被尊為當世正道魁首的沈明淵, 與他那修為僅次於他的兩位至交牧司南、宋為螢, 卻都是散修, 因此這四大宗門的說法好像便也欠缺了一份理所應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端，但天知道這三個可以稱之為當世頂尖強者的人為什麽關系會這麽好。
就連四大宗門號稱同氣連枝, 但掌門人之間都還有不少不可告人的齟齬。
這倒未必全然是人品心性之故, 只是修為到了他們那般境界, 所需的天材地寶、所爭的機緣氣運, 往往彼此重疊。
天下第一的位置只有一個，天下第一宗門的名號也只有一個, 摩擦自然難免。
所以果然是沈明淵這三個人比較奇怪吧。
現在這個奇怪三人組中的奇怪二號和奇怪三號, 正悄悄謀劃著去翻奇怪一號的窗。
但是情況似乎不太順利。
“這附近怎麽全是陣法？！”牧司南煩躁得不行：“這是在陣法上建了個房子嗎！”
雖然這些陣法未必真能傷到他們，但關鍵在於兩人是暗中摸來的, 如若強行破陣, 必定驚動蕭霽雲, 因此只能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
牧司南成名之後就沒這麽憋屈過了。
宋為螢皺了皺眉, “小聲點，就算施了斂息術，你也不要嚷得這麽大聲, 蕭霽雲也是渡劫修為。”
牧司南雖然性子急躁，在許多人眼裏甚至有勇無謀，卻一向肯聽沈明淵和宋為螢的話。
牧司南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聲音壓低了幾分，他恨恨道：“蕭霽雲最好沒做對不起明淵的事情！”
一開始對於宋為螢的判斷，牧司南是不信的，願意來這一趟還是抱著舍命陪君子的心態，但這一路上重重疊疊的陣法實在多到反常，這讓他都不由得多了些懷疑。
只是牧司南仍不願意往這方面去想，“為螢，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些陣法是蕭霽雲用來防歹人、保護明淵的？”
“嗯？”宋為螢正忙著推衍路線，隨口回了一句：“到時候就知道了……你退後點，這個陣法沒辦法繞過，只能破陣，我盡量動靜小些，你替我護法。”
“哦哦哦。”牧司南神魂漫出，悄無聲息將此地包裹起來，同時切斷了陣法和陣主之間的感應。
相比起沈明淵的各道均有涉獵，以及牧司南除了打架什麽都不會，宋為螢則主修陣法。但圍繞著這座靈山的陣法密密麻麻，讓她都有些棘手。
牧司南還在鍥而不舍地問：“為螢，你說明淵不會有事吧？”
宋為螢一心二用，隨口答他：“不至於，他沒這麽容易死。”
“可是他去往其他世界之後你也看到了，就只剩個身體，一天到晚都在昏睡，感覺隨便來個人都能刺他一刀。”牧司南憂心忡忡。
宋為螢終於被他念煩了，敷衍道：“你先別急著哭喪，以沈明淵的本事，就算被淩遲得只剩下一個骨架，他都不會死。”
何況沈明淵的神魂現在不在體內，到他們這種境界，神魂離體亦可存活。
即便蕭霽雲真的對沈明淵的身體做了什麽，他們也能想辦法為他重塑肉身。
“怎麽就哭喪了，你又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牧司南抱怨，“再說了，就算不會死，但沈明淵難道不會疼嗎？”
他說到這裏，實在忍不住，指尖顫抖了一下。
其實牧司南從前也不是這樣話多的人，追根究底，是因為他放心不下。心裏越慌張，就越要弄出點聲響，好像這樣就能壓住那股不斷上湧的不安。
其實牧司南也不是心理素質不好的人，相反，他一向膽大包天，可為何會慌亂至此，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牧司南一直都知道沈明淵和宋為螢比他聰明，他們做出的判斷，幾乎沒有錯過，且相比起來，宋為螢要更加謹慎。
所以這件事多半八九不離十了。
然而牧司南在心底由衷地祈求——不要是這樣。
如果蕭霽雲背叛了沈明淵，沈明淵一定會很難過。
素來只裝模作樣求神拜佛的牧司南，第一次如此虔誠地，向冥冥之中的天道祈求一絲垂憐。
宋為螢已悄無聲息地解了陣法，“好了，跟著我走，小心些。”
牧司南回過神，“哦好。”
走至半山腰，兩人忽然頓住腳步，下一秒自地上拔地而起一個巨大的土人朝他們舞著拳頭揮來。
看來還是被發現了。
宋為螢微微蹙眉，在心裏暗嘆了一聲可惜。
此處有陣法，兩人的靈力在限制下有些運轉不通，但他們畢竟是當世至強，單靠肉身也足以應對。
牧司南不閃不避，迎著土巨人圖樣揮出拳頭，一大一小兩個拳印相接，而後土人的整個手臂寸寸碎裂。
“晚輩還當是何方賊人如此膽大包天，原來是二位師叔。”蕭霽雲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前方一棵樹的樹幹上，他溫聲笑了笑：“師叔蒞臨，怎不光明正大前來？晚輩定當好好接待。”
“少廢話！”牧司南叉腰大喊：“蕭霽雲，我們要見明淵。”
蕭霽雲笑意不變，然而眼底一片晦暗，“晚輩說過了，師尊未歸，恕晚輩難以從命。”
牧司南道：“你的意思就是要打一場咯？”
蕭霽雲搖了搖頭，“晚輩不願同二位師叔動手，師叔如若現在離開，晚輩會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牧司南大怒：“別說得好像你已經贏了一樣……”
宋為螢見他始終說不到重點，無奈地伸手把他扯了回來，“蕭霽雲。”
她失望地問：“這這漫山陣法，絕非一朝一夕能成。你從什麽時候生出了此等蛇蠍不軌之心？明淵待你不薄，你對得起他嗎？”
她已經習慣了爾虞我詐，她知道永遠的忠誠不符合人性，背叛才是人之常情。
可沈明淵不應該知道這些，沈明淵重情重義，天性赤忱，他應該永遠相信情義，永遠對這人間抱有樂觀的期待。
蕭霽雲嘴角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晚輩不知道師叔的意思。”
他自枝頭落地，衣袂拂過草尖，“師叔既不願走……便休怪晚輩失禮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四周殺陣齊亮。
靈光如鎖鏈驟起，罡風似刀鋒橫斬。
牧司南大笑一聲，不避不讓，踏步上前：“蕭霽雲！想和你牧師叔過招，你還得再回去練上百年！”
宋為螢被牧司南護在後方，不緊不慢以指尖勾勒符文，而後淩空一點，破壞陣法核心。
陣法對靈力的限制解除，牧司南振袖一揮，磅礴靈力如怒濤奔湧，悍然撞向蕭霽雲。
蕭霽雲再度引動一個陣法，地面陡然裂開，無數靈光藤蔓纏向對方。
兩者相撞。
縱然有陣法襄助，但以一敵二終究勉強，再加上蕭霽雲修為本就弱上幾分，這一擊過後，他悶哼一聲，捂著胸口連退數步。
宋為螢皺著眉看他：“蕭霽雲，我們暫時不想要你的性命，讓開！”
事未查清，不可妄斷。
更何況，即便蕭霽雲當真負了沈明淵，這世上也唯有沈明淵有權處置他。
蕭霽雲扯了扯嘴角，正欲冷笑回應，一旁卻忽然傳來一道好奇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麽？”
這嗓音太過熟悉，像是一個讓他們魂牽夢繞的人，所有人齊齊楞住，轉頭看去。
沈明淵長身玉立，一襲白衣勝雪，眉目依稀舊時模樣。山風吹過，恰有一片落花拂過他的衣擺，落在他的腳邊。
見所有人都怔怔盯著自己，沈明淵微微偏頭，眼睫輕眨了一下，露出一個微笑，“好久不見。”
宋為螢指尖輕微地顫了一下，“好久……不見。”
“明淵！”牧司南興奮地大叫一聲，就拉著宋為螢沖了上去。
“沈明淵，你失約了，截止到現在，你已經遲了整整三天又七個時辰！下次飛花小築的茶點，必須你請客！”
“嗯？憑什麽！十二年前當時我們約好去江陽賞楓葉，你也遲到了，我可半句都沒追究。”
“糾正一下，已經是一百一十二年前了。”
久別重逢的友人大笑著回憶過去，不遠處，蕭霽雲的臉色卻一寸寸白了下去，唇上血色褪盡，唯有一雙眼沈得發紅，死死盯著那抹白衣身影。
簡單的寒暄過後，沈明淵拍了拍牧司南的肩膀，露出一個故作威脅的眼神，“我一來，就看到你在欺負我徒弟？”
牧司南大驚失色，他連連退後幾步，警惕道：“你想做什麽？我告訴你，我們這是有原因的，你不許動手啊。”
雖然感應不到沈明淵的修為，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沈明淵比他們厲害那麽多。
宋為螢靜靜打量著沈明淵：“剛回來？一切可好？”
“當然，我能有什麽事？”沈明淵微微一笑，神色輕松，“只是途中被一點小事耽擱了片刻。”
蕭霽雲緩緩擡眸。
沈明淵沒說是他囚禁了他，為什麽？現在牧司南和宋為螢都在，他們如果要替沈明淵解開“皆空”，他根本無力阻止。
沈明淵恰在這時轉頭看了過來，唇邊笑意溫煦如常：“霽雲，怎麽站得那樣遠？”
語氣尋常得像他們真是久別重逢的尋常師徒。
蕭霽雲一步步走近，喉間幹澀，極緩地吐出兩個字：“師尊。”
沈明淵“嗯”了一聲，眉眼彎彎：“這百年來，你也沒少擔憂吧？”
他頓了頓，清晰而地接了下半句：“是為師之過，抱歉。”
蕭霽雲會生心魔，追根究底是因為他。
他欠他的弟子一個認真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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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明淵人生中可不止有尊師重道的好徒弟，他還有可以以命相托的好友。
不缺錢，不缺愛，不識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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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冥荒的天道全力清除惡念時，好像只是一個恍神，地面上的人類就已經生長得郁郁蔥蔥。
如今的冥荒公認有四大最強大的宗門——不周山、九歌殿、天機閣、藥王谷。
然而被尊為當世正道魁首的沈明淵, 與他那修為僅次於他的兩位至交牧司南、宋為螢, 卻都是散修, 因此這四大宗門的說法好像便也欠缺了一份理所應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端，但天知道這三個可以稱之為當世頂尖強者的人為什麽關系會這麽好。
就連四大宗門號稱同氣連枝, 但掌門人之間都還有不少不可告人的齟齬。
這倒未必全然是人品心性之故, 只是修為到了他們那般境界, 所需的天材地寶、所爭的機緣氣運, 往往彼此重疊。
天下第一的位置只有一個，天下第一宗門的名號也只有一個, 摩擦自然難免。
所以果然是沈明淵這三個人比較奇怪吧。
現在這個奇怪三人組中的奇怪二號和奇怪三號, 正悄悄謀劃著去翻奇怪一號的窗。
但是情況似乎不太順利。
“這附近怎麽全是陣法？！”牧司南煩躁得不行：“這是在陣法上建了個房子嗎！”
雖然這些陣法未必真能傷到他們，但關鍵在於兩人是暗中摸來的, 如若強行破陣, 必定驚動蕭霽雲, 因此只能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
牧司南成名之後就沒這麽憋屈過了。
宋為螢皺了皺眉, “小聲點，就算施了斂息術，你也不要嚷得這麽大聲, 蕭霽雲也是渡劫修為。”
牧司南雖然性子急躁，在許多人眼裏甚至有勇無謀，卻一向肯聽沈明淵和宋為螢的話。
牧司南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聲音壓低了幾分，他恨恨道：“蕭霽雲最好沒做對不起明淵的事情！”
一開始對於宋為螢的判斷，牧司南是不信的，願意來這一趟還是抱著舍命陪君子的心態，但這一路上重重疊疊的陣法實在多到反常，這讓他都不由得多了些懷疑。
只是牧司南仍不願意往這方面去想，“為螢，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些陣法是蕭霽雲用來防歹人、保護明淵的？”
“嗯？”宋為螢正忙著推衍路線，隨口回了一句：“到時候就知道了……你退後點，這個陣法沒辦法繞過，只能破陣，我盡量動靜小些，你替我護法。”
“哦哦哦。”牧司南神魂漫出，悄無聲息將此地包裹起來，同時切斷了陣法和陣主之間的感應。
相比起沈明淵的各道均有涉獵，以及牧司南除了打架什麽都不會，宋為螢則主修陣法。但圍繞著這座靈山的陣法密密麻麻，讓她都有些棘手。
牧司南還在鍥而不舍地問：“為螢，你說明淵不會有事吧？”
宋為螢一心二用，隨口答他：“不至於，他沒這麽容易死。”
“可是他去往其他世界之後你也看到了，就只剩個身體，一天到晚都在昏睡，感覺隨便來個人都能刺他一刀。”牧司南憂心忡忡。
宋為螢終於被他念煩了，敷衍道：“你先別急著哭喪，以沈明淵的本事，就算被淩遲得只剩下一個骨架，他都不會死。”
何況沈明淵的神魂現在不在體內，到他們這種境界，神魂離體亦可存活。
即便蕭霽雲真的對沈明淵的身體做了什麽，他們也能想辦法為他重塑肉身。
“怎麽就哭喪了，你又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牧司南抱怨，“再說了，就算不會死，但沈明淵難道不會疼嗎？”
他說到這裏，實在忍不住，指尖顫抖了一下。
其實牧司南從前也不是這樣話多的人，追根究底，是因為他放心不下。心裏越慌張，就越要弄出點聲響，好像這樣就能壓住那股不斷上湧的不安。
其實牧司南也不是心理素質不好的人，相反，他一向膽大包天，可為何會慌亂至此，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牧司南一直都知道沈明淵和宋為螢比他聰明，他們做出的判斷，幾乎沒有錯過，且相比起來，宋為螢要更加謹慎。
所以這件事多半八九不離十了。
然而牧司南在心底由衷地祈求——不要是這樣。
如果蕭霽雲背叛了沈明淵，沈明淵一定會很難過。
素來只裝模作樣求神拜佛的牧司南，第一次如此虔誠地，向冥冥之中的天道祈求一絲垂憐。
宋為螢已悄無聲息地解了陣法，“好了，跟著我走，小心些。”
牧司南回過神，“哦好。”
走至半山腰，兩人忽然頓住腳步，下一秒自地上拔地而起一個巨大的土人朝他們舞著拳頭揮來。
看來還是被發現了。
宋為螢微微蹙眉，在心裏暗嘆了一聲可惜。
此處有陣法，兩人的靈力在限制下有些運轉不通，但他們畢竟是當世至強，單靠肉身也足以應對。
牧司南不閃不避，迎著土巨人圖樣揮出拳頭，一大一小兩個拳印相接，而後土人的整個手臂寸寸碎裂。
“晚輩還當是何方賊人如此膽大包天，原來是二位師叔。”蕭霽雲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前方一棵樹的樹幹上，他溫聲笑了笑：“師叔蒞臨，怎不光明正大前來？晚輩定當好好接待。”
“少廢話！”牧司南叉腰大喊：“蕭霽雲，我們要見明淵。”
蕭霽雲笑意不變，然而眼底一片晦暗，“晚輩說過了，師尊未歸，恕晚輩難以從命。”
牧司南道：“你的意思就是要打一場咯？”
蕭霽雲搖了搖頭，“晚輩不願同二位師叔動手，師叔如若現在離開，晚輩會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牧司南大怒：“別說得好像你已經贏了一樣……”
宋為螢見他始終說不到重點，無奈地伸手把他扯了回來，“蕭霽雲。”
她失望地問：“這這漫山陣法，絕非一朝一夕能成。你從什麽時候生出了此等蛇蠍不軌之心？明淵待你不薄，你對得起他嗎？”
她已經習慣了爾虞我詐，她知道永遠的忠誠不符合人性，背叛才是人之常情。
可沈明淵不應該知道這些，沈明淵重情重義，天性赤忱，他應該永遠相信情義，永遠對這人間抱有樂觀的期待。
蕭霽雲嘴角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晚輩不知道師叔的意思。”
他自枝頭落地，衣袂拂過草尖，“師叔既不願走……便休怪晚輩失禮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四周殺陣齊亮。
靈光如鎖鏈驟起，罡風似刀鋒橫斬。
牧司南大笑一聲，不避不讓，踏步上前：“蕭霽雲！想和你牧師叔過招，你還得再回去練上百年！”
宋為螢被牧司南護在後方，不緊不慢以指尖勾勒符文，而後淩空一點，破壞陣法核心。
陣法對靈力的限制解除，牧司南振袖一揮，磅礴靈力如怒濤奔湧，悍然撞向蕭霽雲。
蕭霽雲再度引動一個陣法，地面陡然裂開，無數靈光藤蔓纏向對方。
兩者相撞。
縱然有陣法襄助，但以一敵二終究勉強，再加上蕭霽雲修為本就弱上幾分，這一擊過後，他悶哼一聲，捂著胸口連退數步。
宋為螢皺著眉看他：“蕭霽雲，我們暫時不想要你的性命，讓開！”
事未查清，不可妄斷。
更何況，即便蕭霽雲當真負了沈明淵，這世上也唯有沈明淵有權處置他。
蕭霽雲扯了扯嘴角，正欲冷笑回應，一旁卻忽然傳來一道好奇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麽？”
這嗓音太過熟悉，像是一個讓他們魂牽夢繞的人，所有人齊齊楞住，轉頭看去。
沈明淵長身玉立，一襲白衣勝雪，眉目依稀舊時模樣。山風吹過，恰有一片落花拂過他的衣擺，落在他的腳邊。
見所有人都怔怔盯著自己，沈明淵微微偏頭，眼睫輕眨了一下，露出一個微笑，“好久不見。”
宋為螢指尖輕微地顫了一下，“好久……不見。”
“明淵！”牧司南興奮地大叫一聲，就拉著宋為螢沖了上去。
“沈明淵，你失約了，截止到現在，你已經遲了整整三天又七個時辰！下次飛花小築的茶點，必須你請客！”
“嗯？憑什麽！十二年前當時我們約好去江陽賞楓葉，你也遲到了，我可半句都沒追究。”
“糾正一下，已經是一百一十二年前了。”
久別重逢的友人大笑著回憶過去，不遠處，蕭霽雲的臉色卻一寸寸白了下去，唇上血色褪盡，唯有一雙眼沈得發紅，死死盯著那抹白衣身影。
簡單的寒暄過後，沈明淵拍了拍牧司南的肩膀，露出一個故作威脅的眼神，“我一來，就看到你在欺負我徒弟？”
牧司南大驚失色，他連連退後幾步，警惕道：“你想做什麽？我告訴你，我們這是有原因的，你不許動手啊。”
雖然感應不到沈明淵的修為，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沈明淵比他們厲害那麽多。
宋為螢靜靜打量著沈明淵：“剛回來？一切可好？”
“當然，我能有什麽事？”沈明淵微微一笑，神色輕松，“只是途中被一點小事耽擱了片刻。”
蕭霽雲緩緩擡眸。
沈明淵沒說是他囚禁了他，為什麽？現在牧司南和宋為螢都在，他們如果要替沈明淵解開“皆空”，他根本無力阻止。
沈明淵恰在這時轉頭看了過來，唇邊笑意溫煦如常：“霽雲，怎麽站得那樣遠？”
語氣尋常得像他們真是久別重逢的尋常師徒。
蕭霽雲一步步走近，喉間幹澀，極緩地吐出兩個字：“師尊。”
沈明淵“嗯”了一聲，眉眼彎彎：“這百年來，你也沒少擔憂吧？”
他頓了頓，清晰而地接了下半句：“是為師之過，抱歉。”
蕭霽雲會生心魔，追根究底是因為他。
他欠他的弟子一個認真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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