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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春風掃殘雪(24) 何以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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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春風掃殘雪(24) 何以生生不息……

江年也是指揮, 這樣的模擬課她也上過。

當年她以最優秀的成績從學校畢業,自認為具備了優秀指揮應有的一切素質與能力,卻還是在第一次看到血肉模糊的場面時吐了一整天。

她差點就動搖了, 差點就當不了指揮了。

如果這世上真有掌控命運的女神,那她一定充滿惡趣味。她給了指揮必須縱觀全局的責任, 卻又給他們柔軟而敏銳的感知。

江年對沈明淵說:“你是我見過最出色的指揮,有些事情我大概做不到了,但你或許能成為破局最關鍵的存在。所以,在那之前, 我會將我會的一切毫無保留地教給你。”

她早已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站到她如今的高度,如果看不到足夠優秀的後繼者, 那會是一件很絕望、很絕望的事情。

她所抵達的峰頂, 希望未來也有人能夠抵達。

走到這裏, 走到她的面前, 然後帶上她未曾燃盡的那份期盼, 繼續向上攀登, 走向她未曾企及之處。

而在那之前,她願為他掃清前路一切荊棘。

直到有一天, 沈明淵也走到了他的極限。

屆時,他也會如今天的她一般,停下腳步, 等待下一個身影的出現——培養他、扶持他、然後祝福他。

人類的文明何以生生不息?

有限的生命何以何以締造不竭的奇跡?

盡都源於此。

沈明淵雖然覺得自己沒什 麽事,但見江年堅持,他還是乖巧地應了下來,“好的,我會去的。”

末了他小心翼翼:“你不生氣啦?”

“不生氣。”江年心平氣和:“是我沒和你說清楚, 你有誤解也正常。”

哪裏是誤解?分明是沈明淵強行辯解。

沈明淵心虛:“不然你還是怪一下我吧。”

江年不置可否,“我說過我把總指揮權交給你,現在你是總指揮,當然有權限決定自己是否要上戰場。”

軍令沒說不可以,只不過歷年來,從來沒有指揮這麽做過。

沈明淵“啊”了一聲,詫異道:“交給我?”

可是他才來一天,才指揮了一場戰役,雖然他很自信沒錯,但是江年這個決定是不是也太大膽了一點?

江年眼中漾開笑意,“沒信心?”

“怎麽可能?”沈明淵信誓旦旦:“我可以立軍令狀。”

這個指揮權移交得很突然,也很悄無聲息。

歷屆指揮卸任與上任都會有專門儀式,但沈明淵只是暫時被借來的學生,所以只是某一天裏,所有戰士突然發現耳麥裏頻繁出現另一道格外年輕的聲音。

江年說是要休息一段時間,醫生說她的精神力被壓榨到了極限,再不休息有衰退的風險。

但她把總指揮權限移交給了沈明淵,自己也沒離開總指揮室,跟謝青松一起給沈明淵打下手。

對他們來說,少動腦就已經算是休息了,大抵要等蟲母休眠,她才能好好睡上一個完整的覺。

至於純粹的度假?那大概要等到和平時候了。

又一場戰役結束,江年坐在椅子上轉了半圈,看向沈明淵:“你還沒放棄找蟲母的位置?”

沈明淵的戰術中,掃蕩與排查的用意很明顯,如果這都看不出來,江年就枉為這麽多年的指揮了。

沈明淵不置可否:“我不喜歡無休無止的戰爭。”

他是當之無愧的名將,可他也不喜歡戰爭,他每一次指揮戰事的目的都是想以戰止戰。每年都要和異獸這麽拉扯數個月,未免太委屈他們國家的戰士了。

江年對此沒意見,她安慰道:“你也別太心急,都已經打了七十年了,不差這一點時間。”

沈明淵問:“江指揮,我能看一下其他三個戰區近期的戰場衛星錄像嗎?”

圍著蟲母出現的這片山谷,四面分成了四個戰區,東部戰區他還在排查,但也不排除蟲母藏身在其他戰區的可能。

從蟲母調遣異獸進攻的方向,他或許能找出幾個懷疑點。

“當然可以,這不是什麽秘密。”江年直接以自己的權限登上內部系統,給沈明淵尋找錄像記錄。

沈明淵的存在並沒有專程對外界宣告,如果明面上東部戰區的指揮還是江年,這些資料自然要讓她去調。

雖然錄像裏也會暴露其他戰區的防禦風格,但這些也確實不算機密,都無需向傅見秋等上級申請,江年自己就能做決定。

畢竟現在全球只有花國一個國家,無需擔憂間諜,內部雖然層出不窮總有些非法組織,整體來說成不了大患。

唯一的外敵只有蟲母,但蟲母又不可能控制異獸來偷看視頻,異獸它們看得懂嗎?

“兩位指揮。”謝青松打斷他們:“下一波攻擊來了。”

江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溫聲道:“請下令吧,沈指揮。”

沈指揮坐在椅子上腳都落不到地,他打開通訊設備:“所有人聽我指揮——”

*

沈明淵來了東部戰區半個月,離蟲母休眠期還有一個半月,本來該是戰爭最激烈的時候——

異獸不進攻東部戰區了。

東部戰區可謂風平浪靜,安全得很,連一天到晚被騷擾的邊緣線也幹凈起來,值守小隊都開始閑得無聊在這片地上種西瓜。

從前就算蟲母進入休眠期,邊緣線還時不時來幾頭迷路的異獸。

這種情況反常到有點詭異,傅見秋耐心地等了兩天,確定這不是什麽請君入甕誘敵深入的高級計策。

也罷,傅見秋心想,那就別怪我給臉要臉了。

他跑到指揮室,跟指揮們商量著又把邊緣線往前推進了三百米,終於遭到了異獸的抵抗。

傅見秋遺憾地止步。

東部戰區又開始時不時遭受到異獸進攻,但是規模與激烈程度不知比此前差了多少。

與此相反,三個戰區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攻擊,好像蟲母把在東部戰區節省下來的兵力全都分配到了其他地方。

打仗沒什麽,為了國家,就算犧牲也甘之如飴。

但是這樣的區別對待就讓人很不平衡了。

其他三大戰區開始打聽起了東部戰區憑什麽還能推進邊緣線,而且推進之後蟲母還只是象征性地反抗。

這合理嗎!

一打聽就打聽出來,原來他們這段時間的總指揮換人了。

東部戰區缺人手到不得不去第一軍,其他三個戰區也不例外,只不過他們沒去第一軍,而是去了其他三個軍校。

他們的戰區裏自然也有這些還未畢業的新指揮,但如今才過去半個月,這些指揮也就勉強適應了戰場的節奏,怎麽東部戰區的人就不一樣?

再一打聽,就發現原來大多數東部戰區的新指揮都很正常,只有一個人很特別——名叫沈明淵。

沈明淵的事跡整個第一軍都傳遍了,其他戰區的人隨便一查就知道。

今年大一、這一屆戰鬥系首席、開學軍訓上才第一次暴露自己的指揮才能、成果是在監控被毀的情況下還能指揮新生殺死一只二次變異的異獸……

其他戰區負責人:“……”

這真的不是什麽神話故事嗎?

可惡,怪不得當時四大軍區分軍校,東部戰區第一個跳出來說他們要第一軍!

東部戰區的司令最近很惆悵,每一次戰區例行視頻會議,他都要忍受同僚們言語和眼神間明裏暗裏的鄙視。

其實按他說,他們東部戰區最近挺好的,甚至打算發展旅游業,這種例會不參加也沒啥。

……當然只敢心裏想想。

他要是說出口,他怕其他戰區的負責人會專程過來套他麻袋。

譚原往後癱靠在椅背上,“對了各位,我們軍區的總指揮有話讓我轉告你們。”

神采飛揚,語氣跋扈,就差把腿放桌子上了。

沒辦法,軍功最高就是能坐桌子上吃飯。

其他軍區的人不想理他,但東部戰區總指揮的話還是要聽一下的。

隔著屏幕都沒辦法掩飾他們的咬牙切齒,“什麽話?”

譚原上傳了一份輿圖,其中有幾個位置圈出來標紅,“這些地方是我們指揮推測出來的蟲母有可能的藏身之處,你們之後多註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排除幾個。”

沈明淵的原話是——能不能拜托其他的軍區幫個忙。

從譚原口中說出來,就成了“我們幫了你們大忙了,便宜你們了”,他一臉得意:“我們指揮也就隨便看了幾眼你們的戰場錄像,這不,輕輕松松就看出來了。已經把範圍給你們縮到很小了,也不要你們感謝,之後多上點心就成。”

其他戰區的負責人覺得,譚原能平安長這麽大,真是個奇跡。

各負責人分別點開自己戰區的地圖,發現標註的範圍確實極為精簡,連情況最覆雜的北部戰區也不過八個點位。

會議頻道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們都是與異獸鬥爭了半生的老將,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七十年來,人類第一次將蟲母的位置,鎖定在如此狹小的幾個方格之內。

雖然蟲母的位置會變,但就算它休眠前給自己換了一個地方,如果這次能查的出來,就代表明年也可以。

今年沈明淵才來多久?!

只要確定沈明淵真有排查出蟲母位置的能力,就說明斬首計劃可行。江年有句話說的對,他們已經等了七十年了,不在乎再多一年。

負責人們深吸一口氣,強行冷靜下來,八字還沒一撇,現在慶祝未免為時過早。

他們收斂心神,繼續往下看。

……看得頭昏腦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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