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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春風掃殘雪(12)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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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春風掃殘雪(12) 藥

沈明淵和林向榆上了宿舍樓頂樓的天臺。

遠處金色晚霞漫天, 傍晚的涼風拂過少年的衣擺。

沈明淵從兜裏取出一管噴霧,遞給林向榆,“治跌打損傷的, 藥效應該都差不多。”

林向榆一怔,下意識問:“你受傷了?”

“沒有, ”沈明淵笑了笑:“是給於舟遙買的,剛才對練的時候他手腕扭到了。”

林向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鬧了笑話,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他伸手接過:“為什麽突然給我?我剛才沒受傷。”

實戰課的時候他也很快喜提沈明淵待遇,老師剝奪了他對戰的機會, 讓他自己到旁邊練去。

沈明淵指了指他的臉,“有點紅,安宥打你了?”

林向榆捂住臉, 欲蓋彌彰:“沒有。”

沈明淵沒說話。

半晌, 林向榆遲疑地放下手, 低聲問:“很明顯嗎?”

除了最開始那一瞬的羞恥過後, 林向榆其實沒什麽感覺。

“其實還好, 是我的觀察比較敏銳。”沈明淵如實說。

這要是換成別人, 就算察覺到那點細微的紅,也頂多覺得是太陽太大運動過量毛細血管擴張。

林向榆放心了, 他低頭看了看另一只手裏的噴霧,“沒什麽大事,不用上藥。”

“我知道。”沈明淵坦然道:“我只是覺得, 不論傷重與否,如果受傷之後能有人送一份藥,心裏會好受許多。”

他聳了聳肩:“就像於舟遙,他其實也沒什麽大事,那點小傷不管明天也一樣會好。”

有那麽一瞬間, 林向榆嫉妒於舟遙。

他緊了緊手中的藥瓶,沒用,而是收到了衣兜裏。

“抱歉,”林向榆微垂下眼,帶著愧疚與為難:“我失約了,我可能沒辦法和你一個隊伍了。”

林向榆看得出來安宥並不太願意邀請沈明淵入隊,而現在哪怕安宥願意,他也不太希望沈明淵加入了。

……沈明淵應該是春風裏自由的飛鳥,陽光鐘愛他,風雪避讓他。如果可以,給他尊重,給他優待,給他毫無保留的偏愛。

和安宥組隊太委屈這人了,沈明淵值得最好的一切。

可他不一樣,他當不了飛鳥了,他是蒲公英,風一吹,半點不由人。

林向榆寧願當年安哲沒有救他,死了也就罷了,反正他的命也沒人在乎。但是如果他僥幸活了下來,他就也能像於舟遙一樣,放心大 膽地去追逐他的太陽和月亮。

沈明淵眨了眨眼,“沒事呀,不用道歉,我說了我不會加入任何人的隊伍。”

這確實是沈明淵拒絕所有指揮系學生的話術。

“可是……”林向榆不太能理解。

沈明淵笑了起來:“我不能組建一支我的隊伍嗎?”

林向榆誠實地告訴他:“只有指揮才能成立隊伍。”

“這你就別管了。”沈明淵一本正經:“林向榆,我說真的,安宥不要你的話,過來跟我吧?”

林向榆沈默。

他想說安宥不會不要他,無關友誼,只是因為他應該還算好用——林向榆不傻,什麽是真心,什麽是利用,他一直都分得清楚。

到底不忍心讓沈明淵失望,半晌,他輕聲說:“好。”

沈明淵朝他粲然一笑,“說好了?一言為定!”

沈明淵是真切地期待著這個未來,林向榆看著他的笑容,卻無法如他一般輕松。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天不會到來了。

“明淵,”林向榆怔怔地望著他,“我想和你說一些事情。”

“嗯?”沈明淵眨了眨眼,“我在聽哦。”

林向榆對沈明淵講了他的故事,關於他的家庭,關於那場變故,他成了不該活下來的幸存者。

林向榆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他跟著父親生活,可是很快父母都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這時候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學習,越是無人在意,就越是得自己為自己考慮。

可是林向榆那時候還太小,他還不知道。

林向榆開始逃課,他以為這樣就能為自己爭取來父母的幾分註意力。

可是並沒有,反倒不小心闖進了一只異獸的攻擊範圍。

時至今日,是他招來了異獸,還是異獸隨機挑選了他已經分不清了,就像也沒人分得清那個地方到底是他還是異獸先來的,這都不重要。

林向榆才剛開始嘗試叛逆,就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安哲的父母和安哲當年的隊友都受過良好的教育,理智讓他們不至於遷怒一個無辜的小孩兒,但是卻無法不心存芥蒂。

有時候他們看林向榆,眼中也會忍不住流露出詰難——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安哲救下林向榆後,兩個人被送往醫院,安哲不治身亡,林向榆活了下來。

安哲的父母來看孩子的時候,也會懷著覆雜的心情去看一眼安哲以命換命救下來的小孩兒。

他們原只是想看一眼,不曾想不知是否有人對安宥說了什麽,又或者安宥太過聰明,他見到林向榆之後就哭著上前拳打腳踢。

“你把哥哥還給我,還給我!”安宥哭到昏厥,醒了之後又鬧著要來找林向榆。

他人小,體弱,力氣也小,比起鬥毆更像是玩鬧,因此林向榆也沒受什麽傷。

一開始安家父母還責怪地教訓他,次數多了,見後果不算嚴重,林向榆又總是沈默地承受不曾反對,他們也就隨安宥去了。

林向榆不愛提起這些事情,這是他前半生最大的夢魘。

但是他覺得,他得給沈明淵一個交代——告訴他為何他非執著安宥不可。

不是安宥有多好,不是沈明淵哪裏有不足,不過是他的命不夠好而已。

沈明淵認真地聽完,“林向榆,安哲救你,不是要你回報,要你向安宥賣命的。”

“我知道。”林向榆笑了笑:“大家都這麽說。”

心理醫生、老師、舊友、安家父母……就連安宥都這樣冠冕堂皇地開解過他。

可他怎麽可能真就無動於衷呢?那樣優秀的安哲是因他而死。

“你不知道。”沈明淵說:“你如果知道,就該明白,你用折磨自己、委屈自己的方式報答安哲的救命之恩,就看低了他。”

“……那我能怎麽做?那我該怎麽做?”林向榆情緒有些失控,眼眶也泛紅。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絲毫用處,可是他只能做到這些了。

沈明淵仍是目光柔和包容地註視著他,“沒關系的,林向榆。”

他說:“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撞一回南墻,你只需要記得,我永遠在你身後,這就夠了。”

等你覺得你的所作所為足以償還安宥之後,記得轉頭。

*

接下來的日子,沈明淵很少與林向榆有接觸。

他們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林向榆總是避著他走,這一點連於舟遙都看得出來。

“他什麽意思啊?”於舟遙十分不滿:“跟誰甩臉色呢?”

沈明淵困惑:“他只是躲著我而已,這也叫甩臉色嗎?”

“當然!”於舟遙理直氣壯:“他憑什麽不理你?明淵,我覺得肯定是那個安宥跟他說了什麽,你看連簡源和宋新華都奇奇怪怪的。”

這於舟遙倒是猜錯了,安宥是很積極想要讓林向榆和沈明淵多交流的。

第一軍開學一個月後會有一場軍訓,整體形式與入學考試差不多,都是殺異獸。

軍訓鼓勵組隊參與,許多學生會在這時確定下未來的隊伍。

組隊其實很自由,但是如果不是太大的矛盾,一般人幾乎不會更換隊伍。

指揮要熟悉隊員的戰鬥風格,才能更好地下達指示,而隊員也要適應指揮的指揮習慣,隊友與隊友之間也要培養默契,才能更好地配合。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所以大多數人只會有一個隊伍。

因此眼看軍訓即將開始,沈明淵還沒入隊,安宥也有些著急了。

安宥自己下不去臉面邀請沈明淵,便想暗示林向榆前去,然而林向榆不願。

這還是林向榆第一次違逆安宥的意願,安宥氣得不行,偏偏他又不能真與林向榆決裂,說到底,他唯一能利用的不過是林向榆的愧疚而已。

但凡林向榆道德底線低一些,安宥都拿捏不了他。

安宥兀自生悶氣,林向榆忍受著安宥不輕不重的為難,始終不肯松口。是以這個四人小隊的氛圍十分怪異,連帶著簡源和宋新華都不敢多話。

於是也就演變成了這幅安宥不肯見沈明淵、林向榆不敢見沈明淵、簡源與宋新華可能是為了合群也躲著沈明淵的場面。

於舟遙吐槽完這幾人,覆又好奇地問沈明淵:“明淵,你有組隊的打算了嗎?”

剛說到組隊,隨泱神出鬼沒從旁邊出現:“考慮我嗎?”

沈明淵:“……”

於舟遙神色驚恐:“你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

“這不重要。”隨泱推了推眼鏡——這個時代近視早就不算問題,這也是一種輔助偵查分析的工具——大多指揮不愛用,嫌會影響註意力,但隨泱喜歡,所以總戴著。

隨泱又推了推眼鏡,微微而笑:“一個學期也就兩次軍訓實戰,這是很重要的團隊磨合機會,錯過了不可惜嗎?”

“是有點。”沈明淵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而後嘆了一口氣,故作憂愁:“但是怎麽辦?我看中的隊友不肯跟我。”

隨泱問:“你知道所有學校的組隊都規定隊伍內必須有一個指揮系吧?”

沈明淵眨了眨眼,“我知道呀,我還知道學校允許戰鬥系學生以個人名義參加。”

“太執迷不悟可不好。”

“太容易氣餒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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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推薦一句我很喜歡的歌詞:

我朝著春天走,別爛在過去夢裏頭

怕一無所有,更怕不自由

——《朝著春天走》

要自由啊!要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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