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廟堂之高（46） 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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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廟堂之高（46） 僭越
這場戲沈明淵與顧辭沒演很久, 很快對方的後手就已來勢洶洶。
這一日何太醫端著藥，將沈明淵圍堵在長樂宮。
——沈明淵無論如何都不肯開門。
宮人為難地看了看堵在門口的何太醫，高聲對門內道：“啟稟陛下, 禦史大夫田範求見陛下，稱有要事啟奏。”
過了片刻, 宮門終於被李洪吉從內拉開一道縫隙，透出沈明淵幾分不情願的聲音。
“何太醫，”沈明淵語氣警惕，試圖借機脫身, “你也聽到了，朕有國事要處理，朕回來再喝。”
何太醫恍若未聞, 他將藥碗遞給沈明淵：“喝藥很快的, 不會耽誤陛下。”
沈明淵頓時垮下臉：“何太醫, 朕真的要治你大不敬了。”
“嗯 , ”何太醫又把藥碗往前遞了遞, 催促道：“陛下, 藥要涼了。”
煩死了！
沈明淵跺了跺腳，視死如歸地接過藥碗往嘴裏倒, 李洪吉連忙遞上蜜餞。
盯著沈明淵把藥全都喝完，何太醫終於滿意，他朝沈明淵拱了拱手, “臣等陛下治罪。”
然後收好藥碗，施施然離開。
沈明淵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朝李洪吉招了招手，小聲道：“你給何太醫找點事做，別讓他總盯著朕。”
李洪吉：“？？？”
啊？他嗎？讓他阻止何太醫嗎？要不然他把何太醫關進大牢？
沒給李洪吉拒絕的機會, 沈明淵讓人把田範帶到禦書房，他也向禦書房走去。
田範隨宮人入內時，面上猶帶憤慨之色。
他在禦書房站定，先按捺住心頭翻湧的火氣，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免禮。”沈明淵笑意盈盈，“何事令愛卿如此動怒？”
他對誰都叫“愛卿”，且神色溫和，好像滿朝文武都是他的心腹。
田範很受用，他面露感動，但轉眼又被更深的怒氣取代。
他朝沈明淵下拜：“陛下，臣接到匿名告發，稱顧將軍屢有僭越逾制之行。臣本不願輕信，然既見告發，不敢不查。臣遞帖拜訪顧將軍府邸，竟發現他所用食器底部暗刻龍紋，更見他後院駿馬的鞍韉之上，以金絲繡有日、月圖樣……”
這是帝王才能使用的十二章紋，可見顧辭不臣之心。
沈明淵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就只有這樣嗎？就憑這些粗淺的僭越之證就想扳倒顧辭，恐怕遠遠不夠。此類違制雖屬大忌，但如果皇帝不追究也算不得大事。
何況沈明淵也不相信顧辭會私用帝王器物，顯而易見是有人栽贓，如此，只要他給顧辭申辯的機會，很快就能還顧辭清白。
如果對方只準備了這樣拙劣的伎倆，妄圖以這樣簡單的陷害就想毀了他的大將軍，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沈明淵思忖片刻，決定再給對方一個機會。
畢竟他好歹也演了這麽久。
沈明淵決定將計就計，他問：“此言當真？”
田範鏗鏘有力：“句句實言，臣不敢欺瞞陛下。”
沈明淵拖長聲調“哦”了一聲，以一種誇張的語調佯裝震怒：“真是豈有此理！顧景序竟如此大膽！”
說完自己也覺得刻意，他又恢覆了正常，隨意道：“魏靖川，將顧辭押入大牢，讓張諍來查這件事。”
田範一時怔住。
他這次來的目的好像達到了，但是怎麽完全沒有激動的感覺？而且是不是也太輕易了，他還沒說什麽呢。
魏靖川聞言有些著急，顧辭是他祖父的弟子，也算是他的師弟。
他們從前相處時間不短，彼此關系也親厚，顧辭對沈明淵的忠心他一清二楚，自然不相信顧辭會做出這種事。
他想為顧辭辯解一二，又怕這種關頭開口反而火上添油。
這些遲疑只很短一瞬，魏靖川抱拳領命：“臣遵旨。”
在家中練武的顧辭莫名其妙就被押解著戴上鐐銬送上囚車。
他一臉茫然，但聽聞魏靖川是負皇命而來，沒做掙紮地伸出手，就差自己戴上了，可謂十分配合。
路上魏靖川小聲與顧辭通風報信，說了這件事的緣由。
顧辭聽完，一臉不讚同：“靖川，我如今戴罪之身，陛下沒吩咐，你不該告訴我。”
魏靖川：“……”
他差點沒忍住罵出口——顧辭你是不是有病？你都有牢獄之災了，還在意這點小事？
魏靖川氣得一扯韁繩，憤然驅馬前行了幾步，懶得再理顧辭。
變故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
有幾人突然從周圍的百姓中沖了出來，目標明確朝著囚車而去。
魏靖川反應極快，下意識提起長槍將那人揮退，旋即猛地扭頭瞪向顧辭，眼中盡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小子行啊，一副俯首認罪的樣子，暗地裏居然安排了人劫囚？盛京皇城，天子腳下，你小子是不是太大膽了？
而且如今尚未定罪，你這時候安排劫囚做什麽？豈不是容易叫人認定你心虛？還是你確實犯下大罪？
魏靖川一臉痛心疾首，又是惱怒又是失望，再度提槍迎敵之前，忍不住對顧辭嘆了一聲：“顧景序，你糊塗啊。”
顧辭臉都黑了。
顧辭看出了來劫獄的人。
他怒聲制止：“秦嶼，住手！”
秦嶼被這含怒的聲音驚擾，動作稍滯，當即被魏靖川一槍掃中胸口，踉蹌退了幾步，他捂著胸口高聲道：“將軍，我們救你離開。你放心，兄弟們都做好準備了，我們願意隨你一起浪跡天涯！”
到這種時候都沒想過揭竿而起，只是逃亡，魏靖川一時欲言又止。
“誰要和你們浪跡天涯？”顧辭很少這樣生氣，他語氣中都帶著冷意：“你們如果還認我這個將軍，就自己滾回軍營領罰。”
“將軍！”秦嶼不肯，他爭取道：“我們都聽說了，陛下覺得你功高震主，要殺你。”
顧辭冰冷地看著他：“陛下的決斷也是你們可以妄加猜測的？你們真該慶幸本將軍如今出不去，不然本將軍親手處決了你們。”
魏靖川看了看顧辭，又看了看秦嶼，擡手示意其他人住手。
“將軍……”秦嶼覺得顧辭沒救了，都這個時候了還守著忠誠，快死了連逃跑都不願意。
迂腐，簡直迂腐！
顧辭挺直脊背坐在囚籠之中，手腕鐐銬輕響。
他整理了一下鎖鏈，懶得再看秦嶼，“抗令不遵，罪加一等，滾回去領罰，不要讓本將軍說第三次。”
*
將顧辭送到刑部大牢，魏靖川回宮向沈明淵覆命。
說到途中有人劫囚的時候魏靖川頗為提心吊膽，擔心沈明淵會更生氣，畢竟“僭越”之罪或還有待查證，但顧辭親衛大庭廣眾之下“劫囚”可辯無可辯。
奇怪的是，沈明淵的心情卻沒有很糟糕。
他頗有幾分興致盎然：“顧辭真這麽說？”
“是。”魏靖川忐忑地應，末了又試探為顧辭開解：“陛下，臣覺得此事顧辭確不知情，其部下受人煽動、一時沖動所為。”
沈明淵一臉欣慰：“這才有個將軍的樣子，真沒想到，顧辭還有這一面。”
在他面前，顧辭從來謙卑守禮，甚至有些過分拘謹。哪怕沈明淵讓他隨意些，但他總是對自己要求很嚴格。
魏靖川：“……？”
不是你們這對君臣……算了，不能對陛下不敬，腹誹也不行。
魏靖川單膝跪地：“臣向陛下請罪，臣失職……”
秦嶼等人當街劫囚，他應當將他們全都拿下，即便當場格殺也不為過。
但他放了他們。
沈明淵瞥了他一樣，“算了，顧辭不是讓他們回去領罰嗎？沒什麽差別。”
魏靖川知道這是陛下對他的袒護，就是因為這袒護太明目張膽，所以魏靖川不願，這會讓人非議陛下的。
魏靖川愧疚道：“臣一時糊塗，誤了差事，此乃瀆職之罪，請陛下責罰。”
沈明淵不耐煩了，懶得與他糾纏，隨口敷衍：“罰罰罰。”
他突然靈光一閃，若有所思道：“朕確實有件事要罰你。”
魏靖川：“……？”
罰他……做一件事？陛下有事情直接吩咐他不就行了嗎？
第二天何太醫來向沈明淵請脈，剛進長樂宮就被魏靖川攔下。
魏靖川扯住他的衣袖，語氣吞吐地說道：“何太醫，我感覺我有些病了，您能不能幫我看看？”
何太醫腳步一停，狐疑地打量他幾眼。
直到看得魏靖川臉色發紅，他冷笑一聲：“是病了，說謊小心口舌生瘡。”
何太醫一想就知道是沈明淵又諱疾忌醫，他拂開魏靖川的手，“讓開讓開，別耽誤事。”
魏靖川死死抓著不放，“何太醫，何太醫，真病了，我渾身難受。”
何太醫不得已停下腳步，他面無表情地問：“是嗎？”
魏靖川硬著頭皮心虛地點頭：“是。”
“好，我幫你治治。”何太醫從藥箱裏翻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在晨光下閃著冷光。
魏靖川咽了口唾沫，訕訕道：“其實也沒這麽嚴重，我覺得開幾味藥就好了，何太醫您覺得呢？”
“我不這麽認為。”何太醫說：“針灸好得快，過來，我手很穩，一定不會痛。”
信你才怪。
魏靖川想逃，想到沈明淵的吩咐又不敢走，只得驚恐地步步後退。
沈明淵早已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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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吳良鏞：你要約束好自己的下屬。
顧辭：我會的。
秦嶼：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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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為難地看了看堵在門口的何太醫，高聲對門內道：“啟稟陛下, 禦史大夫田範求見陛下，稱有要事啟奏。”
過了片刻, 宮門終於被李洪吉從內拉開一道縫隙，透出沈明淵幾分不情願的聲音。
“何太醫，”沈明淵語氣警惕，試圖借機脫身, “你也聽到了，朕有國事要處理，朕回來再喝。”
何太醫恍若未聞, 他將藥碗遞給沈明淵：“喝藥很快的, 不會耽誤陛下。”
沈明淵頓時垮下臉：“何太醫, 朕真的要治你大不敬了。”
“嗯 , ”何太醫又把藥碗往前遞了遞, 催促道：“陛下, 藥要涼了。”
煩死了！
沈明淵跺了跺腳，視死如歸地接過藥碗往嘴裏倒, 李洪吉連忙遞上蜜餞。
盯著沈明淵把藥全都喝完，何太醫終於滿意，他朝沈明淵拱了拱手, “臣等陛下治罪。”
然後收好藥碗，施施然離開。
沈明淵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朝李洪吉招了招手，小聲道：“你給何太醫找點事做，別讓他總盯著朕。”
李洪吉：“？？？”
啊？他嗎？讓他阻止何太醫嗎？要不然他把何太醫關進大牢？
沒給李洪吉拒絕的機會, 沈明淵讓人把田範帶到禦書房，他也向禦書房走去。
田範隨宮人入內時，面上猶帶憤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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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沈明淵下拜：“陛下，臣接到匿名告發，稱顧將軍屢有僭越逾制之行。臣本不願輕信，然既見告發，不敢不查。臣遞帖拜訪顧將軍府邸，竟發現他所用食器底部暗刻龍紋，更見他後院駿馬的鞍韉之上，以金絲繡有日、月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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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魏靖川小聲與顧辭通風報信，說了這件事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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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靖川一臉痛心疾首，又是惱怒又是失望，再度提槍迎敵之前，忍不住對顧辭嘆了一聲：“顧景序，你糊塗啊。”
顧辭臉都黑了。
顧辭看出了來劫獄的人。
他怒聲制止：“秦嶼，住手！”
秦嶼被這含怒的聲音驚擾，動作稍滯，當即被魏靖川一槍掃中胸口，踉蹌退了幾步，他捂著胸口高聲道：“將軍，我們救你離開。你放心，兄弟們都做好準備了，我們願意隨你一起浪跡天涯！”
到這種時候都沒想過揭竿而起，只是逃亡，魏靖川一時欲言又止。
“誰要和你們浪跡天涯？”顧辭很少這樣生氣，他語氣中都帶著冷意：“你們如果還認我這個將軍，就自己滾回軍營領罰。”
“將軍！”秦嶼不肯，他爭取道：“我們都聽說了，陛下覺得你功高震主，要殺你。”
顧辭冰冷地看著他：“陛下的決斷也是你們可以妄加猜測的？你們真該慶幸本將軍如今出不去，不然本將軍親手處決了你們。”
魏靖川看了看顧辭，又看了看秦嶼，擡手示意其他人住手。
“將軍……”秦嶼覺得顧辭沒救了，都這個時候了還守著忠誠，快死了連逃跑都不願意。
迂腐，簡直迂腐！
顧辭挺直脊背坐在囚籠之中，手腕鐐銬輕響。
他整理了一下鎖鏈，懶得再看秦嶼，“抗令不遵，罪加一等，滾回去領罰，不要讓本將軍說第三次。”
*
將顧辭送到刑部大牢，魏靖川回宮向沈明淵覆命。
說到途中有人劫囚的時候魏靖川頗為提心吊膽，擔心沈明淵會更生氣，畢竟“僭越”之罪或還有待查證，但顧辭親衛大庭廣眾之下“劫囚”可辯無可辯。
奇怪的是，沈明淵的心情卻沒有很糟糕。
他頗有幾分興致盎然：“顧辭真這麽說？”
“是。”魏靖川忐忑地應，末了又試探為顧辭開解：“陛下，臣覺得此事顧辭確不知情，其部下受人煽動、一時沖動所為。”
沈明淵一臉欣慰：“這才有個將軍的樣子，真沒想到，顧辭還有這一面。”
在他面前，顧辭從來謙卑守禮，甚至有些過分拘謹。哪怕沈明淵讓他隨意些，但他總是對自己要求很嚴格。
魏靖川：“……？”
不是你們這對君臣……算了，不能對陛下不敬，腹誹也不行。
魏靖川單膝跪地：“臣向陛下請罪，臣失職……”
秦嶼等人當街劫囚，他應當將他們全都拿下，即便當場格殺也不為過。
但他放了他們。
沈明淵瞥了他一樣，“算了，顧辭不是讓他們回去領罰嗎？沒什麽差別。”
魏靖川知道這是陛下對他的袒護，就是因為這袒護太明目張膽，所以魏靖川不願，這會讓人非議陛下的。
魏靖川愧疚道：“臣一時糊塗，誤了差事，此乃瀆職之罪，請陛下責罰。”
沈明淵不耐煩了，懶得與他糾纏，隨口敷衍：“罰罰罰。”
他突然靈光一閃，若有所思道：“朕確實有件事要罰你。”
魏靖川：“……？”
罰他……做一件事？陛下有事情直接吩咐他不就行了嗎？
第二天何太醫來向沈明淵請脈，剛進長樂宮就被魏靖川攔下。
魏靖川扯住他的衣袖，語氣吞吐地說道：“何太醫，我感覺我有些病了，您能不能幫我看看？”
何太醫腳步一停，狐疑地打量他幾眼。
直到看得魏靖川臉色發紅，他冷笑一聲：“是病了，說謊小心口舌生瘡。”
何太醫一想就知道是沈明淵又諱疾忌醫，他拂開魏靖川的手，“讓開讓開，別耽誤事。”
魏靖川死死抓著不放，“何太醫，何太醫，真病了，我渾身難受。”
何太醫不得已停下腳步，他面無表情地問：“是嗎？”
魏靖川硬著頭皮心虛地點頭：“是。”
“好，我幫你治治。”何太醫從藥箱裏翻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在晨光下閃著冷光。
魏靖川咽了口唾沫，訕訕道：“其實也沒這麽嚴重，我覺得開幾味藥就好了，何太醫您覺得呢？”
“我不這麽認為。”何太醫說：“針灸好得快，過來，我手很穩，一定不會痛。”
信你才怪。
魏靖川想逃，想到沈明淵的吩咐又不敢走，只得驚恐地步步後退。
沈明淵早已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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