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廟堂之高（47）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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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廟堂之高（47） 結局
顧將軍被下獄一事再度席卷了盛京的大街小巷, 聽聞途中還有人劫囚，更加坐實了顧辭的狼子野心。
但這些沸沸揚揚傳不進天牢。
天牢陰暗，厚重的大門隔絕了陽光, 也隔絕了一切風聲與人聲。
在這種環境下待得久了，寒氣沁入骨髓, 哪怕不施加別的刑罰，身體也得垮掉。
顧辭換上囚服，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被沈明淵嬌慣了好多年，再一次落到這種環境, 竟也生出幾分難以忍受之感。
但沈明淵事先專程跟他說過只是演戲，所以顧辭可以按下那一點本就不多的淺淺委屈。
顧辭全然沒有考慮沈明淵也許是騙他的可能，哪怕沈明淵是整個朝廷公認的會騙人。
但對顧辭而言, 如果陛下在殺他之前還專程找理由騙他, 何嘗不是一種榮寵？
不知是否有人關照, 自入獄以來, 並無人提審顧辭。
獄中難辨時間, 顧辭只能從獄卒送飯來推測光陰流逝。
約莫過去一天, 顧辭的牢房裏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一身端正朝服，似是奉旨而至, 手上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壺酒和一個酒杯。
汪永銓道：“顧將軍，本官刑部侍郎, 奉旨前來，請將軍上路。”
顧辭一夜未眠，略微有些疲憊。
他不緊不慢起身，看了眼汪永銓手上端著的酒，“聖旨呢？”
汪永銓笑了笑, “無旨，為聖上口諭。未明令下旨，就已是陛下對將軍的網開一面，將軍不懂嗎？”
陛下的旨意一經發出，便是向全天下宣告顧辭的罪名。
自古帝王對重臣最後的仁慈，就是賜其自盡，也算是全了臣子的尊嚴與名聲。
顧辭道：“沒有聖旨，沒有憑證，本將軍如何信你？”
“將軍莫非覺得還有人敢假傳聖諭不成？”汪永銓道：“實不相瞞，朝中禦史早已遞了彈劾奏章，狀告將軍有僭越之舉。陛下起初尚信將軍忠心，特命張大人徹查此案，然而尚在查案期間，將軍的部下竟公然抗旨，口口聲聲‘陛下昏庸’，甚至妄圖逼宮，要陛下放了將軍。”
汪永銓冷笑：“將軍好威望，軍中只知有將軍，不知有陛下。”
顧辭皺了皺眉，“不可能，你在說謊。”
“將軍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在這裏，改不了的。”汪永銓拿起酒壺，往瓷杯裏斟滿酒。
他端著杯子遞到顧辭面前，重覆道，“將軍，請上路。”
顧辭不肯接，他說：“我要見陛下。”
汪永銓道：“但陛下不願見你。”
他笑了笑：“將軍不是自詡忠心麽？如今陛下賜死，你竟抗命不從？若這便是將軍的忠，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見顧辭還是不肯接，汪永銓嘆了口氣，似在勸誘：“將軍啊將軍，本官信你或許並無反意。可你也看到了，你如今威望太盛，活著一日，便有礙陛下的江山。你若真為陛下著想，何不以此殘命，為陛下賀？”
“僅憑顧辭也想影響陛下的江山，汪大人，你未免太看得起顧辭。”一道聲音忽然從更深處的暗處傳來。
汪永銓嚇了一跳，手中杯落到地上，他猛地轉頭：“誰！”
明明把所有人都調走了，為什麽還會有外人？
吳良鏞從暗處走了出來，魏靖川緊隨其側，一手按在刀柄上，呈護衛之態。
見到吳良鏞，汪永銓便知大勢已去。
他確實是假傳聖旨，他們一開始就沒指望過陛下會下令殺了顧辭。
有一句話說得再對不過，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最明白你有多冤枉。
他們當然比誰都清楚，顧辭此刻絕無反心，至於日後如何雖未可知，但至少當下，他對陛下的忠誠無可指摘。
君子死節，既是忠臣，其中就有逼死他的機會。
至於往後陛下要是發現顧辭死了會如何震怒……
往後事往後再說吧，顧辭人都死了，事實如何還不是任由他們編造？
再說了，要除掉顧辭，怎麽能不冒點險。
汪永銓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吳大人怎會在此。”
“奉皇命而來。”吳良鏞微微而笑，彎腰撿起地上的酒杯，重新倒了一杯酒：“汪大人沒有聖旨，本官有，如此，可否請汪大人受死？”
汪永銓面如死灰。
*
刑部侍郎汪永銓死了。
據說他原本拿了毒酒意圖謀害獄中的顧辭，卻在最後關頭幡然悔悟、懸崖勒馬、自愧難當，竟將那杯鴆酒一飲而盡。
當場身亡。
顧辭的“僭越逾制”之罪也被張諍查清，是府上一個下人有意陷害，再往上順藤摸瓜，就查到了先前劾奏顧辭的禦史田範身上。
所謂的匿名告發也是他自導自演。
於是顧辭無罪釋放。
朝臣們當然能聽出那汪永銓的“幡然悔悟”有多少水分，但陛下這麽說，他們也不敢質疑，只是難免有些悵然。
他們不知道沈明淵在這層出不窮的流言以及確實發生了劫囚事件的情形下，有沒有那麽一刻懷疑過顧辭。
如果沒有，那君王對顧辭的信任可見一斑。
如果有，即便是懷疑的情況下沈明淵依然派人在天牢護著顧辭，其愛重也可見一斑。
其實沈明淵對其他的臣子也極好，有許多如周衡、楚庭月等人，甚至是他一手提拔，且一經任用便傾心相待、從無猜忌。
但不知為何，朝臣們始終覺得顧辭是更不一樣的。
莫非是因為顧辭在宮中住了許久，由陛下親自教導過？
沈明淵痛心疾首：“爾等皆為景朝股肱、社稷棟梁，當同心同德共扶社稷，何以竟至於彼此猜忌、相互傾軋至此？”
怎麽說呢？即便朝臣們能夠察覺到陛下這番話裏多少有幾分演戲的成分，還是忍不住生出愧疚。
可朝堂本就是利益交織，明爭暗鬥從未有一刻休止，連他們也不敢對陛下承諾自己的未來。
於是紛紛俯首請罪：“臣等有負陛下信重，請陛下降罪。”
沈明淵嘆了口氣，“你們沒有辜負朕，倒是顧將軍，此番平白遭了牢獄之災，受了委屈，是朕……”
“陛下！”顧辭驀然出列，跪地打斷。
他對政鬥機鋒的敏銳度遠比不上吳良鏞等人，但在關乎沈明淵的事情上，又總有超出尋常的機敏。
顧辭道：“是臣行事不謹、不知收斂，以致流言紛起、朝議不安。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沈明淵與他演了一場戲，可是這不能對外說。
這場戲將滿朝文武囊括在內，利用了他們的信任與對陛下的忠誠，若是說了，必會寒了群臣之心。
可顧辭這些天的所受的冷待需要有解釋，沈明淵打算假戲真做，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說是他輕信讒言，致使顧辭蒙冤。
顧辭意識到了這件事，他不肯從。
所以他打斷了沈明淵，先一步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將軍何罪之有？朕……”
“陛下！”顧辭叩首，語氣堅決：“請陛下降罪。”
沈明淵：“……”
沈明淵沒覺得這有什麽，他是天子，還是地位極其穩固的天子，區區小過無傷大雅。
顧辭卻不一樣，顧辭為臣，本就受制更多。
然而顧辭一副沈明淵不同意就執意不肯起身的模樣。
沈明淵氣惱地咬了咬牙，沒好氣道：“朕恕你無罪。”
知道全部內情的吳良鏞：“……”
煩死了這對君臣。
我要致仕！
*
吳良鏞申請致仕。
沈明淵駁回。
吳良鏞才六十七歲，太祖陛下都活到八十一，他當然也要奮鬥到最後一刻。
吳良鏞簡直難以置信沈明淵居然能說出如此冷酷無情的話，他據理力爭：“陛下，老臣年邁！”
沈明淵笑嘻嘻：“可是愛卿，朕年幼啊，你忍心讓朕獨自應對這滿朝的豺狼虎豹嗎？群臣皆欺朕年少識淺，若沒有愛卿坐鎮，朕該如何是好？”
吳良鏞：“……”
現在的他已經不會中這麽低級的騙術了，沈明淵年幼為真，但無知？整個朝堂都找不出比他還狡詐的狐貍！
吳良鏞嘆了口氣：“陛下，非臣不肯效力，然臣確實已經力不從心了。”
沈明淵立刻道：“朕讓周衡幫你，再安排兩個太醫在你府上常駐，太醫的俸祿膳食皆由宮中支出，所需藥材也一概自宮內取用”
君王挽留到這種程度，為人臣者如果再推辭，那未免有些太不識好歹。
吳良鏞望著沈明淵，註視著這個他曾經輕視過、質疑過，最終也由衷俯首心折的君主，恍惚間依然能想起五年前在禦書房那一次試探與歸心，他目光一時變得十分溫軟。
陛下這一路走得艱難，幼年登基，四周群狼環伺，可信可用之人寥寥。內有財政困頓、吏治腐敗，外還有羯虜虎視眈眈。
但陛下終究走出來了，如煌煌曜日臨世，摧枯拉朽掃清所有積弊，建不朽之功業。
吳良鏞遺憾自己生得太早。
但能輔佐兩代明主，此生也算無憾。
吳良鏞溫聲道：“陛下，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臣已年過花甲，比陛下虛長數十歲，總歸會先陛下一步離世的，到了地底，臣仍願做陛下的臣子。”
他知道他的天子格外重情重義。
吳良鏞雖自恃有幾分才能，但也並非不可替代，何況如今鄉塾廣布，沈明淵身邊不缺可用之人。
沈明淵只是舍不得他而已。
可是陛下還年輕，往後他身邊會有更多、比他還要出色的臣子。
當年他送太祖皇帝離開，如今也輪到陛下送他一程了。
沈明淵揮了揮手，極其灑脫：“哎呀，話也不能這麽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何況以朕這身體，說不定朕死得比你還早呢？”
吳良鏞：“……”
*
吳良鏞挨個去找了何太醫、顧辭、周衡等還在京中能夠管得住沈明淵的人告狀。
其他人還只是委婉勸告，何太醫近些年被不愛惜身體的沈明淵氣得愈發暴躁，是真的敢大罵沈明淵。
笑死，他可是天子，會怕區區一個太醫？
……沈明淵鬼鬼祟祟把何太醫的門鎖了。
何太醫出不來，一氣之下鬧絕食，沈明淵只能又憋屈地上門，唯唯諾諾地道歉。
他覺得他這個皇帝當的沒有一點面子！
被沈明淵這一折騰，吳良鏞到底還是歇了致仕的念頭。
朝中能管得住沈明淵的人本就不多，他要是也退了，沈明淵說不定會更加為所欲為。
他可不希望下一次聽到沈明淵的消息，是天子又離了宮不知去往何處。
平嘉十三年，沈明淵二十一歲。
沈灼熙與劉今宜帶領的外交隊伍已經在外三年，中途雖然也有回過盛京，但總是很快又踏上征途。
她們不斷傳回來的關於其他國家的消息和繪制好的地圖大大豐富了景朝的情報，與其中一些國家已經開始了友好的商貿往來。
滾滾稅銀湧入國庫，景朝國力再一步攀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依沈明淵的年齡來看，這個只是個開始。
也是在這一年，沈灼熙傳回來消息，她們在某個國家發現了多種奇異藥草。
隨行醫師辨認後，確認其中有許多是在景朝珍貴難求的藥草，更有一些在景朝聞所未聞。
醫師簡單處理保存後快馬送了回來，何太醫大喜過望，他發現其中好幾種藥草對沈明淵的病有奇效。
壞消息是對方不願意與景朝交易。
好消息是景朝恰有一支特別能征善戰的軍隊。
顧辭再度領兵出征。
自此之後，景朝的疆土飛速擴張，國力蒸蒸日上，百姓僅以歲入微末便可輕松承擔稅賦，家家有餘糧。
山河秀美，四海清平，國泰民安。
君與臣皆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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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的解決是想把明淵寫死的，然後沈灼熙繼位。
沈灼熙從出場開始就是我安排好的皇位繼承人。
……算了讓沈明淵多活幾年吧，反正活也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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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將軍被下獄一事再度席卷了盛京的大街小巷, 聽聞途中還有人劫囚，更加坐實了顧辭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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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陰暗，厚重的大門隔絕了陽光, 也隔絕了一切風聲與人聲。
在這種環境下待得久了，寒氣沁入骨髓, 哪怕不施加別的刑罰，身體也得垮掉。
顧辭換上囚服，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被沈明淵嬌慣了好多年，再一次落到這種環境, 竟也生出幾分難以忍受之感。
但沈明淵事先專程跟他說過只是演戲，所以顧辭可以按下那一點本就不多的淺淺委屈。
顧辭全然沒有考慮沈明淵也許是騙他的可能，哪怕沈明淵是整個朝廷公認的會騙人。
但對顧辭而言, 如果陛下在殺他之前還專程找理由騙他, 何嘗不是一種榮寵？
不知是否有人關照, 自入獄以來, 並無人提審顧辭。
獄中難辨時間, 顧辭只能從獄卒送飯來推測光陰流逝。
約莫過去一天, 顧辭的牢房裏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一身端正朝服，似是奉旨而至, 手上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壺酒和一個酒杯。
汪永銓道：“顧將軍，本官刑部侍郎, 奉旨前來，請將軍上路。”
顧辭一夜未眠，略微有些疲憊。
他不緊不慢起身，看了眼汪永銓手上端著的酒，“聖旨呢？”
汪永銓笑了笑, “無旨，為聖上口諭。未明令下旨，就已是陛下對將軍的網開一面，將軍不懂嗎？”
陛下的旨意一經發出，便是向全天下宣告顧辭的罪名。
自古帝王對重臣最後的仁慈，就是賜其自盡，也算是全了臣子的尊嚴與名聲。
顧辭道：“沒有聖旨，沒有憑證，本將軍如何信你？”
“將軍莫非覺得還有人敢假傳聖諭不成？”汪永銓道：“實不相瞞，朝中禦史早已遞了彈劾奏章，狀告將軍有僭越之舉。陛下起初尚信將軍忠心，特命張大人徹查此案，然而尚在查案期間，將軍的部下竟公然抗旨，口口聲聲‘陛下昏庸’，甚至妄圖逼宮，要陛下放了將軍。”
汪永銓冷笑：“將軍好威望，軍中只知有將軍，不知有陛下。”
顧辭皺了皺眉，“不可能，你在說謊。”
“將軍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在這裏，改不了的。”汪永銓拿起酒壺，往瓷杯裏斟滿酒。
他端著杯子遞到顧辭面前，重覆道，“將軍，請上路。”
顧辭不肯接，他說：“我要見陛下。”
汪永銓道：“但陛下不願見你。”
他笑了笑：“將軍不是自詡忠心麽？如今陛下賜死，你竟抗命不從？若這便是將軍的忠，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見顧辭還是不肯接，汪永銓嘆了口氣，似在勸誘：“將軍啊將軍，本官信你或許並無反意。可你也看到了，你如今威望太盛，活著一日，便有礙陛下的江山。你若真為陛下著想，何不以此殘命，為陛下賀？”
“僅憑顧辭也想影響陛下的江山，汪大人，你未免太看得起顧辭。”一道聲音忽然從更深處的暗處傳來。
汪永銓嚇了一跳，手中杯落到地上，他猛地轉頭：“誰！”
明明把所有人都調走了，為什麽還會有外人？
吳良鏞從暗處走了出來，魏靖川緊隨其側，一手按在刀柄上，呈護衛之態。
見到吳良鏞，汪永銓便知大勢已去。
他確實是假傳聖旨，他們一開始就沒指望過陛下會下令殺了顧辭。
有一句話說得再對不過，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最明白你有多冤枉。
他們當然比誰都清楚，顧辭此刻絕無反心，至於日後如何雖未可知，但至少當下，他對陛下的忠誠無可指摘。
君子死節，既是忠臣，其中就有逼死他的機會。
至於往後陛下要是發現顧辭死了會如何震怒……
往後事往後再說吧，顧辭人都死了，事實如何還不是任由他們編造？
再說了，要除掉顧辭，怎麽能不冒點險。
汪永銓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吳大人怎會在此。”
“奉皇命而來。”吳良鏞微微而笑，彎腰撿起地上的酒杯，重新倒了一杯酒：“汪大人沒有聖旨，本官有，如此，可否請汪大人受死？”
汪永銓面如死灰。
*
刑部侍郎汪永銓死了。
據說他原本拿了毒酒意圖謀害獄中的顧辭，卻在最後關頭幡然悔悟、懸崖勒馬、自愧難當，竟將那杯鴆酒一飲而盡。
當場身亡。
顧辭的“僭越逾制”之罪也被張諍查清，是府上一個下人有意陷害，再往上順藤摸瓜，就查到了先前劾奏顧辭的禦史田範身上。
所謂的匿名告發也是他自導自演。
於是顧辭無罪釋放。
朝臣們當然能聽出那汪永銓的“幡然悔悟”有多少水分，但陛下這麽說，他們也不敢質疑，只是難免有些悵然。
他們不知道沈明淵在這層出不窮的流言以及確實發生了劫囚事件的情形下，有沒有那麽一刻懷疑過顧辭。
如果沒有，那君王對顧辭的信任可見一斑。
如果有，即便是懷疑的情況下沈明淵依然派人在天牢護著顧辭，其愛重也可見一斑。
其實沈明淵對其他的臣子也極好，有許多如周衡、楚庭月等人，甚至是他一手提拔，且一經任用便傾心相待、從無猜忌。
但不知為何，朝臣們始終覺得顧辭是更不一樣的。
莫非是因為顧辭在宮中住了許久，由陛下親自教導過？
沈明淵痛心疾首：“爾等皆為景朝股肱、社稷棟梁，當同心同德共扶社稷，何以竟至於彼此猜忌、相互傾軋至此？”
怎麽說呢？即便朝臣們能夠察覺到陛下這番話裏多少有幾分演戲的成分，還是忍不住生出愧疚。
可朝堂本就是利益交織，明爭暗鬥從未有一刻休止，連他們也不敢對陛下承諾自己的未來。
於是紛紛俯首請罪：“臣等有負陛下信重，請陛下降罪。”
沈明淵嘆了口氣，“你們沒有辜負朕，倒是顧將軍，此番平白遭了牢獄之災，受了委屈，是朕……”
“陛下！”顧辭驀然出列，跪地打斷。
他對政鬥機鋒的敏銳度遠比不上吳良鏞等人，但在關乎沈明淵的事情上，又總有超出尋常的機敏。
顧辭道：“是臣行事不謹、不知收斂，以致流言紛起、朝議不安。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沈明淵與他演了一場戲，可是這不能對外說。
這場戲將滿朝文武囊括在內，利用了他們的信任與對陛下的忠誠，若是說了，必會寒了群臣之心。
可顧辭這些天的所受的冷待需要有解釋，沈明淵打算假戲真做，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說是他輕信讒言，致使顧辭蒙冤。
顧辭意識到了這件事，他不肯從。
所以他打斷了沈明淵，先一步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將軍何罪之有？朕……”
“陛下！”顧辭叩首，語氣堅決：“請陛下降罪。”
沈明淵：“……”
沈明淵沒覺得這有什麽，他是天子，還是地位極其穩固的天子，區區小過無傷大雅。
顧辭卻不一樣，顧辭為臣，本就受制更多。
然而顧辭一副沈明淵不同意就執意不肯起身的模樣。
沈明淵氣惱地咬了咬牙，沒好氣道：“朕恕你無罪。”
知道全部內情的吳良鏞：“……”
煩死了這對君臣。
我要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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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良鏞申請致仕。
沈明淵駁回。
吳良鏞才六十七歲，太祖陛下都活到八十一，他當然也要奮鬥到最後一刻。
吳良鏞簡直難以置信沈明淵居然能說出如此冷酷無情的話，他據理力爭：“陛下，老臣年邁！”
沈明淵笑嘻嘻：“可是愛卿，朕年幼啊，你忍心讓朕獨自應對這滿朝的豺狼虎豹嗎？群臣皆欺朕年少識淺，若沒有愛卿坐鎮，朕該如何是好？”
吳良鏞：“……”
現在的他已經不會中這麽低級的騙術了，沈明淵年幼為真，但無知？整個朝堂都找不出比他還狡詐的狐貍！
吳良鏞嘆了口氣：“陛下，非臣不肯效力，然臣確實已經力不從心了。”
沈明淵立刻道：“朕讓周衡幫你，再安排兩個太醫在你府上常駐，太醫的俸祿膳食皆由宮中支出，所需藥材也一概自宮內取用”
君王挽留到這種程度，為人臣者如果再推辭，那未免有些太不識好歹。
吳良鏞望著沈明淵，註視著這個他曾經輕視過、質疑過，最終也由衷俯首心折的君主，恍惚間依然能想起五年前在禦書房那一次試探與歸心，他目光一時變得十分溫軟。
陛下這一路走得艱難，幼年登基，四周群狼環伺，可信可用之人寥寥。內有財政困頓、吏治腐敗，外還有羯虜虎視眈眈。
但陛下終究走出來了，如煌煌曜日臨世，摧枯拉朽掃清所有積弊，建不朽之功業。
吳良鏞遺憾自己生得太早。
但能輔佐兩代明主，此生也算無憾。
吳良鏞溫聲道：“陛下，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臣已年過花甲，比陛下虛長數十歲，總歸會先陛下一步離世的，到了地底，臣仍願做陛下的臣子。”
他知道他的天子格外重情重義。
吳良鏞雖自恃有幾分才能，但也並非不可替代，何況如今鄉塾廣布，沈明淵身邊不缺可用之人。
沈明淵只是舍不得他而已。
可是陛下還年輕，往後他身邊會有更多、比他還要出色的臣子。
當年他送太祖皇帝離開，如今也輪到陛下送他一程了。
沈明淵揮了揮手，極其灑脫：“哎呀，話也不能這麽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何況以朕這身體，說不定朕死得比你還早呢？”
吳良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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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良鏞挨個去找了何太醫、顧辭、周衡等還在京中能夠管得住沈明淵的人告狀。
其他人還只是委婉勸告，何太醫近些年被不愛惜身體的沈明淵氣得愈發暴躁，是真的敢大罵沈明淵。
笑死，他可是天子，會怕區區一個太醫？
……沈明淵鬼鬼祟祟把何太醫的門鎖了。
何太醫出不來，一氣之下鬧絕食，沈明淵只能又憋屈地上門，唯唯諾諾地道歉。
他覺得他這個皇帝當的沒有一點面子！
被沈明淵這一折騰，吳良鏞到底還是歇了致仕的念頭。
朝中能管得住沈明淵的人本就不多，他要是也退了，沈明淵說不定會更加為所欲為。
他可不希望下一次聽到沈明淵的消息，是天子又離了宮不知去往何處。
平嘉十三年，沈明淵二十一歲。
沈灼熙與劉今宜帶領的外交隊伍已經在外三年，中途雖然也有回過盛京，但總是很快又踏上征途。
她們不斷傳回來的關於其他國家的消息和繪制好的地圖大大豐富了景朝的情報，與其中一些國家已經開始了友好的商貿往來。
滾滾稅銀湧入國庫，景朝國力再一步攀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依沈明淵的年齡來看，這個只是個開始。
也是在這一年，沈灼熙傳回來消息，她們在某個國家發現了多種奇異藥草。
隨行醫師辨認後，確認其中有許多是在景朝珍貴難求的藥草，更有一些在景朝聞所未聞。
醫師簡單處理保存後快馬送了回來，何太醫大喜過望，他發現其中好幾種藥草對沈明淵的病有奇效。
壞消息是對方不願意與景朝交易。
好消息是景朝恰有一支特別能征善戰的軍隊。
顧辭再度領兵出征。
自此之後，景朝的疆土飛速擴張，國力蒸蒸日上，百姓僅以歲入微末便可輕松承擔稅賦，家家有餘糧。
山河秀美，四海清平，國泰民安。
君與臣皆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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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的解決是想把明淵寫死的，然後沈灼熙繼位。
沈灼熙從出場開始就是我安排好的皇位繼承人。
……算了讓沈明淵多活幾年吧，反正活也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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