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廟堂之高（45） 我永遠不會站在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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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廟堂之高（45） 我永遠不會站在你這……
第二日沒有早朝, 陛下對顧將軍不滿的消息，經過一日的發酵傳遍了整個朝堂。
群臣對此，竟無一人有所異議。
其實這個流言來得太突然, 朝臣們多少也能看出這其中有人故意操縱的成分，但顧辭清白與否重要嗎？
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昨日與陛下獨處一段時間之後，陛下便動了真怒。
朝臣們不知道他們那段時間談論了什麽，但假如陛下認為顧辭有罪, 那他就是有罪。
按道理來說這種所有人都不謀而合的共識十分詭異，想來就算載入史冊，後人讀到這一段也會覺得匪夷所思。
畢竟還沒有證據證明顧辭確有反心, 但他平定羯虜的赫赫功勳卻實實在在擺在那裏。
任何一個讀過史書的人都能輕易聯想到前車之鑒, 進而猜測約莫是皇帝借題發揮要鏟除功臣了。
古往今來, “狡兔死, 走狗烹”都是身為臣子最大的悲哀之一, 凡不能厚待功臣的君主, 縱然政績彪炳，也終將留下難以洗刷的汙名。
朝臣們本應該覺得兔死狐悲, 本應該對帝王心術生出警惕。
但是他們沒有。
他們默許了陛下做的一切決定，因為這位帝王是沈明淵。
沈明淵是何等聖明的君主？他若真要處置顧辭，那顧辭必定取死有道。
等顧辭死後, 他們會把這件事的收尾處理幹凈，不會使其汙了帝王的聲名。
這種思緒實在離奇到有些驚悚，但大部分朝臣居然都心照不宣地有了同樣的想法。
他們彼此間對視一眼，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知肚明的、盛大而沈默的謀殺。
沈明淵對此一無所知。
倒是吳良鏞放心不下，去找了顧辭一趟。
他憂思重重, 問顧辭：“你和陛下昨日說了什麽？”
“老師，”顧辭為難地說：“抱歉，學生暫時不方便透露。”
“不便透露？”吳良鏞心中著急，聲音難免提高了幾分。
顧辭畢竟是他從一張白紙教出來的學生，他視為衣缽傳承的弟子，是他畢生才學與理想的延續。
吳良鏞斥道：“這個時候你還要隱瞞？你知不知道外邊都在傳你居功自傲，陛下欲行清算，你當真不要命了嗎？”
顧辭抿了抿唇，見吳良鏞真心為他著急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卻仍不肯明言，只低聲道：“老師息怒，學生心裏有數的。”
吳良鏞沈默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嘆了口氣，“顧辭，你當知道，陛下和你之間，不論發生什麽事，我永遠不會站在你這邊。”
是非對錯都不重要，沈明淵在的情況下，他只對人，不對事。
顧辭知道不太合適，但他還是難以抑制地露出一個笑容，“學生知道。”
——那很好。
吳良鏞狐疑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驀然心頭一松，“看來陛下早有安排，是我瞎操心了。”
雖然顧辭什麽都沒說，但如果這個時候吳良鏞還看不出端倪，那這四十餘年的朝堂算是白待了。
顧辭頓時慌張，支支吾吾問：“老師，您猜到了？”
吳良鏞毫不客氣地點評：“你的演技比陛下差多了。”
陛下那只小狐貍，可是從八歲起就能將滿朝文武擺布得團團轉。
只是沒想到，這次陛下開演前，居然提前告知顧辭。
以顧辭的演技，自然起不到配合的作用，那這個多此一舉的用意就很明顯了，吳良鏞都不免有些吃醋。
見吳良鏞猜到了，顧辭也再裝不下去，他“啊”了一聲，有些自責：“真的很差嗎？老師，您能不能教我？”
吳良鏞：“……”
當初答應陛下教導顧辭的時候，沒說他還得教這種東西啊。
吳良鏞無奈，語氣緩和下來，“不必如此擔憂，陛下沒有阻止我與你接觸，就應當知道瞞不過我。明日上朝，你如果不知如何表現，就忘記陛下事先跟你打過的招呼，本色出演便是。”
顧辭連連點頭：“學生記下了，多謝老師指點。”
臨走之前，吳良鏞想了想，還是嚴肅地提點了他一句：“景序，為師知道你的忠心，但你不起歪心思，不代表底下人也沒有，你要約束好下屬。”
“是。”顧辭鄭重地應：“學生不會給陛下添麻煩。”
他的官位已經不在吳良鏞之下，但仍舊是那個恪守師禮、恭謹認真的好學生。
吳良鏞欣慰地點了點頭，放心離開。
*
次日早朝。
例行的政務奏畢，果不其然，有人將顧辭之事再度提起。
陳迎峰為顧辭申請封賞，他慷慨激昂：“陛下，顧將軍此番大破羯虜、平定邊陲，功在社稷。臣懇請陛下，依功論賞，以彰其勳。”
顧辭楞了一下。
這段話乍聽之下是為他請功，實則將他再度推至風口浪尖。
如果當真為他好，這個時候就不該再開口。在這種時刻還高聲宣揚他的戰功，只不過再一次強調他對陛下的威脅。
在陳迎峰之後，又有一位臣子站了出來。
林松海正氣凜然：“陛下，臣近日聞坊間流言，竟說顧將軍功高震主，陛下容不下他，欲削其權，簡直是無稽之談，實乃汙蔑君聖、詆毀忠臣！顧將軍對陛下忠心可昭日月，陛下更是千古難尋的聖君，臣以為，陛下不僅要賞顧將軍，更應當重賞，好叫天下人知道，我朝君聖臣賢，斷無鳥盡弓藏之事！”
這段話就更高明了，高明到簡直像顧辭自己為求自保專程設計好的。
朝臣們沒有說話，只沈默無聲地看著這兩位出列的大臣，目光中微微帶了點譏諷。
原本還對顧辭有些惋惜，此刻也煙消雲散。
陛下讓他死，他竟然不肯安然領死，還妄圖掙紮反抗？
陳迎峰與林松海說完，朝堂之上一片詭異的寂靜。
兩人尷尬地僵立在原地，只覺心跳如擂鼓，一股不安悄然蔓延出來。
就在這幾乎凝滯的壓抑裏，天子終於悠悠開口，似是帶著笑意：“是嗎？顧愛卿，你也是這麽想的？”
顧辭突然被點名，慌張得手足無措。
這是哪一場戲？陛下之前沒跟他說過啊，他現在要說什麽？是要頂撞陛下還是跪下認罪？
他越是遲疑，滿朝官員的目光就越是集中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情急之下，顧辭求助地望向一旁的吳良鏞。
吳良鏞：“？”
真是上輩子欠這對君臣的。
吳良鏞在心裏暗罵一句，終是認命出列，“陛下，此番大捷，全賴陛下運籌帷幄，三軍將士浴血奮戰，顧辭不敢居功。”
他是顧辭的老師，自然有說這句話的資格。
而後吳良鏞瞪了顧辭一眼，“還不快向陛下請罪？”
“是是，”顧辭如蒙大赦，他終於想起吳良鏞讓他本色出演的教導，於是單膝跪地，誠懇道：“臣之所為，盡是分內之責，不敢求陛下賞賜。”
天子輕笑一聲，他的神色在十二冕旒後看不真切，只聽他聲音意味深長，“如此，豈非顯得朕苛待功臣？”
他像是敲打，平淡道：“以你如今的功勞，封王還不太行——朕便封你為‘武平侯’。”
朝臣們又看不懂了。
聽沈明淵的語氣，應該是很不滿意的，王也好侯也罷，歷史上也不乏諸如“歸命侯”“重昏侯”之類的含羞辱意味的侯爵位。
但“武平”這兩個字不管怎麽看都很完美啊，“止戈為武，致世太平”。
而且有“景序”在前，朝臣們無法不聯想到，當今陛下的年號是“平嘉”。
本朝素有“一帝一元”之制，後世史書，多半會以年號稱呼一位帝王。
不難猜測，往後會有人尊沈明淵為“平嘉皇帝”，他治下這一段河清海晏是“平嘉盛世”。
而顧辭是他的“武平侯”。
曠世賢君與股肱之臣，他們的名字，註定要千百次地並列於青史之上。
朝臣們這下是真有些嫉妒了，甚至開始思考起了改名現不現實。
如果他們改名不合適的話，要不給家裏的後輩改個名字？
顧辭俯身下拜，字字句句真心實意：“陛下厚賞，臣愧不敢受。此戰之功，盡在陛下聖明獨斷。若非陛下乾坤獨運，制定方略，又調撥糧草、委派精兵，臣縱有萬夫之勇，亦難成事。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沈明淵平淡道：“朕既然封賞你，就沒有愧領一說，武平侯，謝恩吧。”
顧辭頓了頓，他素來聽沈明淵的話，見陛下已經用上了命令的口吻，便再無猶豫，感激俯身：“臣謝陛下隆恩。”
如此早朝便在朝臣們還有許多疑慮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天子的態度著實令人捉摸不透，他好像確實因為某些事對顧辭生了罅隙，但卻依然給了他獨一無二的殊榮，不知這是否算是天子最後的仁慈。
顧辭就更奇怪了。
只能說不愧是吳良鏞教出來的學生，演技真好，表情和語氣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儼然仍是赤膽忠心的舊日模樣，他們完全看不出來他的真實想法。
熟悉的密室裏，依然是兩人密談。
“武平侯，好一個武平侯，顧辭他憑什麽？陛下對他還真是信任啊。”
“好了，別灰心，他畢竟是陛下一手提拔、教導的，自然沒這麽容易把他拉下來。但我們做的並非沒有用處，陛下已經對他有些不滿了。”
良久良久，傳來一道陰鷙的聲音。
“……那便趁熱打鐵。他若死在最負盛名時，豈不也剛剛好？”
顧辭多活一日，都叫人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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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反派：恨明月高懸獨照顧辭，哦不，明月沒錯，是顧辭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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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對此，竟無一人有所異議。
其實這個流言來得太突然, 朝臣們多少也能看出這其中有人故意操縱的成分，但顧辭清白與否重要嗎？
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昨日與陛下獨處一段時間之後，陛下便動了真怒。
朝臣們不知道他們那段時間談論了什麽，但假如陛下認為顧辭有罪, 那他就是有罪。
按道理來說這種所有人都不謀而合的共識十分詭異，想來就算載入史冊，後人讀到這一段也會覺得匪夷所思。
畢竟還沒有證據證明顧辭確有反心, 但他平定羯虜的赫赫功勳卻實實在在擺在那裏。
任何一個讀過史書的人都能輕易聯想到前車之鑒, 進而猜測約莫是皇帝借題發揮要鏟除功臣了。
古往今來, “狡兔死, 走狗烹”都是身為臣子最大的悲哀之一, 凡不能厚待功臣的君主, 縱然政績彪炳，也終將留下難以洗刷的汙名。
朝臣們本應該覺得兔死狐悲, 本應該對帝王心術生出警惕。
但是他們沒有。
他們默許了陛下做的一切決定，因為這位帝王是沈明淵。
沈明淵是何等聖明的君主？他若真要處置顧辭，那顧辭必定取死有道。
等顧辭死後, 他們會把這件事的收尾處理幹凈，不會使其汙了帝王的聲名。
這種思緒實在離奇到有些驚悚，但大部分朝臣居然都心照不宣地有了同樣的想法。
他們彼此間對視一眼，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知肚明的、盛大而沈默的謀殺。
沈明淵對此一無所知。
倒是吳良鏞放心不下，去找了顧辭一趟。
他憂思重重, 問顧辭：“你和陛下昨日說了什麽？”
“老師，”顧辭為難地說：“抱歉，學生暫時不方便透露。”
“不便透露？”吳良鏞心中著急，聲音難免提高了幾分。
顧辭畢竟是他從一張白紙教出來的學生，他視為衣缽傳承的弟子，是他畢生才學與理想的延續。
吳良鏞斥道：“這個時候你還要隱瞞？你知不知道外邊都在傳你居功自傲，陛下欲行清算，你當真不要命了嗎？”
顧辭抿了抿唇，見吳良鏞真心為他著急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卻仍不肯明言，只低聲道：“老師息怒，學生心裏有數的。”
吳良鏞沈默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嘆了口氣，“顧辭，你當知道，陛下和你之間，不論發生什麽事，我永遠不會站在你這邊。”
是非對錯都不重要，沈明淵在的情況下，他只對人，不對事。
顧辭知道不太合適，但他還是難以抑制地露出一個笑容，“學生知道。”
——那很好。
吳良鏞狐疑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驀然心頭一松，“看來陛下早有安排，是我瞎操心了。”
雖然顧辭什麽都沒說，但如果這個時候吳良鏞還看不出端倪，那這四十餘年的朝堂算是白待了。
顧辭頓時慌張，支支吾吾問：“老師，您猜到了？”
吳良鏞毫不客氣地點評：“你的演技比陛下差多了。”
陛下那只小狐貍，可是從八歲起就能將滿朝文武擺布得團團轉。
只是沒想到，這次陛下開演前，居然提前告知顧辭。
以顧辭的演技，自然起不到配合的作用，那這個多此一舉的用意就很明顯了，吳良鏞都不免有些吃醋。
見吳良鏞猜到了，顧辭也再裝不下去，他“啊”了一聲，有些自責：“真的很差嗎？老師，您能不能教我？”
吳良鏞：“……”
當初答應陛下教導顧辭的時候，沒說他還得教這種東西啊。
吳良鏞無奈，語氣緩和下來，“不必如此擔憂，陛下沒有阻止我與你接觸，就應當知道瞞不過我。明日上朝，你如果不知如何表現，就忘記陛下事先跟你打過的招呼，本色出演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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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之前，吳良鏞想了想，還是嚴肅地提點了他一句：“景序，為師知道你的忠心，但你不起歪心思，不代表底下人也沒有，你要約束好下屬。”
“是。”顧辭鄭重地應：“學生不會給陛下添麻煩。”
他的官位已經不在吳良鏞之下，但仍舊是那個恪守師禮、恭謹認真的好學生。
吳良鏞欣慰地點了點頭，放心離開。
*
次日早朝。
例行的政務奏畢，果不其然，有人將顧辭之事再度提起。
陳迎峰為顧辭申請封賞，他慷慨激昂：“陛下，顧將軍此番大破羯虜、平定邊陲，功在社稷。臣懇請陛下，依功論賞，以彰其勳。”
顧辭楞了一下。
這段話乍聽之下是為他請功，實則將他再度推至風口浪尖。
如果當真為他好，這個時候就不該再開口。在這種時刻還高聲宣揚他的戰功，只不過再一次強調他對陛下的威脅。
在陳迎峰之後，又有一位臣子站了出來。
林松海正氣凜然：“陛下，臣近日聞坊間流言，竟說顧將軍功高震主，陛下容不下他，欲削其權，簡直是無稽之談，實乃汙蔑君聖、詆毀忠臣！顧將軍對陛下忠心可昭日月，陛下更是千古難尋的聖君，臣以為，陛下不僅要賞顧將軍，更應當重賞，好叫天下人知道，我朝君聖臣賢，斷無鳥盡弓藏之事！”
這段話就更高明了，高明到簡直像顧辭自己為求自保專程設計好的。
朝臣們沒有說話，只沈默無聲地看著這兩位出列的大臣，目光中微微帶了點譏諷。
原本還對顧辭有些惋惜，此刻也煙消雲散。
陛下讓他死，他竟然不肯安然領死，還妄圖掙紮反抗？
陳迎峰與林松海說完，朝堂之上一片詭異的寂靜。
兩人尷尬地僵立在原地，只覺心跳如擂鼓，一股不安悄然蔓延出來。
就在這幾乎凝滯的壓抑裏，天子終於悠悠開口，似是帶著笑意：“是嗎？顧愛卿，你也是這麽想的？”
顧辭突然被點名，慌張得手足無措。
這是哪一場戲？陛下之前沒跟他說過啊，他現在要說什麽？是要頂撞陛下還是跪下認罪？
他越是遲疑，滿朝官員的目光就越是集中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情急之下，顧辭求助地望向一旁的吳良鏞。
吳良鏞：“？”
真是上輩子欠這對君臣的。
吳良鏞在心裏暗罵一句，終是認命出列，“陛下，此番大捷，全賴陛下運籌帷幄，三軍將士浴血奮戰，顧辭不敢居功。”
他是顧辭的老師，自然有說這句話的資格。
而後吳良鏞瞪了顧辭一眼，“還不快向陛下請罪？”
“是是，”顧辭如蒙大赦，他終於想起吳良鏞讓他本色出演的教導，於是單膝跪地，誠懇道：“臣之所為，盡是分內之責，不敢求陛下賞賜。”
天子輕笑一聲，他的神色在十二冕旒後看不真切，只聽他聲音意味深長，“如此，豈非顯得朕苛待功臣？”
他像是敲打，平淡道：“以你如今的功勞，封王還不太行——朕便封你為‘武平侯’。”
朝臣們又看不懂了。
聽沈明淵的語氣，應該是很不滿意的，王也好侯也罷，歷史上也不乏諸如“歸命侯”“重昏侯”之類的含羞辱意味的侯爵位。
但“武平”這兩個字不管怎麽看都很完美啊，“止戈為武，致世太平”。
而且有“景序”在前，朝臣們無法不聯想到，當今陛下的年號是“平嘉”。
本朝素有“一帝一元”之制，後世史書，多半會以年號稱呼一位帝王。
不難猜測，往後會有人尊沈明淵為“平嘉皇帝”，他治下這一段河清海晏是“平嘉盛世”。
而顧辭是他的“武平侯”。
曠世賢君與股肱之臣，他們的名字，註定要千百次地並列於青史之上。
朝臣們這下是真有些嫉妒了，甚至開始思考起了改名現不現實。
如果他們改名不合適的話，要不給家裏的後輩改個名字？
顧辭俯身下拜，字字句句真心實意：“陛下厚賞，臣愧不敢受。此戰之功，盡在陛下聖明獨斷。若非陛下乾坤獨運，制定方略，又調撥糧草、委派精兵，臣縱有萬夫之勇，亦難成事。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沈明淵平淡道：“朕既然封賞你，就沒有愧領一說，武平侯，謝恩吧。”
顧辭頓了頓，他素來聽沈明淵的話，見陛下已經用上了命令的口吻，便再無猶豫，感激俯身：“臣謝陛下隆恩。”
如此早朝便在朝臣們還有許多疑慮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天子的態度著實令人捉摸不透，他好像確實因為某些事對顧辭生了罅隙，但卻依然給了他獨一無二的殊榮，不知這是否算是天子最後的仁慈。
顧辭就更奇怪了。
只能說不愧是吳良鏞教出來的學生，演技真好，表情和語氣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儼然仍是赤膽忠心的舊日模樣，他們完全看不出來他的真實想法。
熟悉的密室裏，依然是兩人密談。
“武平侯，好一個武平侯，顧辭他憑什麽？陛下對他還真是信任啊。”
“好了，別灰心，他畢竟是陛下一手提拔、教導的，自然沒這麽容易把他拉下來。但我們做的並非沒有用處，陛下已經對他有些不滿了。”
良久良久，傳來一道陰鷙的聲音。
“……那便趁熱打鐵。他若死在最負盛名時，豈不也剛剛好？”
顧辭多活一日，都叫人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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