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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廟堂之高(41) 為他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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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廟堂之高(41) 為他出一口氣……

顧辭心中情緒翻湧, 難以名狀。

他當然知道這兩人不配得罪陛下,陛下今日種種,全是為了他。

也許陛下早在聽到金礦的那一刻, 就決定為了他離京。

千裏迢迢遠赴滄州,不過是為他出一口氣。

他明明該感動該痛快的, 可看著陛下為他做的這些事,心中比暖意更快漫上來的竟然是酸澀。

天子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他不過是個曾經為家族所棄的奴隸,憑什麽能讓陛下為他勞心勞神?

為他紆尊降貴, 去刁難兩個無關緊要的人。

“景序?”沈明淵疑惑地喊了他一聲。

顧辭回神,發覺顧青雲已經跪到他身前,而茶壺還被他拿在手裏。

顧辭其實不想給, 但是這是沈明淵的吩咐, 他違抗一次已經很過分了, 於是他不情不願地把茶壺遞給了顧青雲。

顧青雲顫巍巍跪直身子, 小心翼翼倒了一杯茶, 雙手高舉過頭, 聲音發抖:“請、請陛下用茶。”

沈明淵瞥了一眼,沒接。

“景序, 在想什麽?”沈明淵噙著笑意:“你好像不太開心,為什麽?”

顧辭眼瞼微顫,他抿了抿唇, 低聲道:“臣覺得,臣不配陛下對臣這麽好。”

他曾經暗自發誓要為沈明淵開疆擴土,打下十座城來報答陛下的恩德。

可是他欠下的越來越多,時至今日,他就算把整個世界都打下來, 好像也難償陛下萬一。

他委實不該如何是好了。

沈明淵:“???”

沈明淵失笑:“這才哪到哪,朕為你做的不多,是你自己爭氣。”

顧辭搖了搖頭,鄭重道:“若非陛下,便無顧辭今日。”

“好吧,就當朕對你好。”沈明淵妥協了,他問:“景序,你覺得朕是昏君嗎?”

顧辭大驚失色:“陛下怎麽會這麽說?陛下雄才大略,英明仁德,是千古難遇的聖賢明君!”

沈明淵眨了眨眼,理所當然道:“既然朕並非昏君,那麽朕看到一個將帥之才,對他優待幾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你是勇猛善戰的名將,朕要當明君,自然應該籠絡你。”

“臣……”顧辭想說不是的。

他沒有陛下說的那樣好,他能成為將軍,也全賴於陛下栽培。

而且無需陛下籠絡,他早就決定為陛下獻出全部忠誠與生命,即使他不當將軍,他也會為陛下做一切他能做的事情。

“啪——”

瓷器碎裂的聲音。

顧辭想說的話被打斷,循聲望去,就見茶杯落到地上,碎片混著潑灑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剛將賈府上下整頓完畢的李洪吉踏進門,就看見自己才吩咐人收拾整齊的廳堂又添了一片狼藉。

李洪吉:“……”

他下意識看向沈明淵,沈明淵面無表情。

於是李洪吉心領神會,厲聲呵斥:“放肆!你這蠢奴才是怎麽伺候的?連杯茶都端不穩!”

本就像驚弓之鳥般的顧青雲被這聲怒喝嚇得魂飛魄散,他眼中含淚,連滾帶爬地膝行到顧頌年身邊,倉惶道:“我不是故意的……舉太久了,我的手酸了,爹……”

“住口!”顧頌年低呵一聲,心中難以抑制地湧起一陣焦躁與惱恨。

這是性命攸關的時刻,別說手酸了,就是手要斷了也得忍著。

何況這才舉了多久?當年顧辭要是這麽容易就舉不動,早就不知被打死多少回了。

顧頌年閉了閉眼,強壓下對兒子的失望,終究還是得替他收拾殘局。

“陛下,”顧頌年叩首:“犬子愚鈍失儀,罪臣願領責罰。”

沈明淵語氣平淡:“抗旨在前,摔杯在後,看來你兒子對朕有頗多不滿啊。”

他轉頭對李洪吉吩咐道:“帶他下去,教教他規矩。”

“奴才遵旨。”李洪吉也找魏靖川借了兩個人。

兩名禁衛軍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顧青雲的胳膊,就要將他拖出去。

“不要!放開我!不要!”顧青雲徹底慌了神,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拼命掙紮著看向顧頌年,“爹,救我啊爹,爹——”

顧頌年也急紅了眼,再怎麽樣那也是他兒子。

他拼命抓住顧青雲,卻被旁邊的禁衛軍不耐煩地一腳踹在胸口,踉蹌著跌坐在地,胸口一陣悶痛。

“陛下!求陛下開恩!犬子年幼無知,求陛下饒他這一次!” 顧頌年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往前撲了幾步,伸手就想去抓沈明淵的衣擺求情。

顧辭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擋住他。

顧頌年於是轉而抱住顧辭的大腿,哀聲哭求:“辭兒,是父親當年對不起你,青雲是你兄長啊,你放過他,饒他一條命好不好?”

在一旁看戲的魏靖川張大了嘴巴。

辭兒?父親?

不是,這什麽情況啊?

顧辭用力一掙,甩開了他的手,又怕他繼續上前打擾沈明淵,於是拿棍子壓在他肩膀上,將他壓倒在地。

顧辭冷聲警告:“安分點,別亂動。”

沈明淵狀似不滿,“你求顧辭做什麽?朕也不是顧辭什麽請求都會答應。”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再者而言,顧辭已經救過你們一次了,不然你們早就死了,怎麽會只是流放而已。”

顧頌年臉色幾度掙紮變化,他並不感激顧辭,流放之後的生活過得太苦,族人也對他冷眼相對,他無數次覺得還不如死了幹脆。

……可他還是想活。

於是他還是開口祈求:“陛下……”

他求饒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很沒有新意,沈明淵不想聽。

沈明淵打斷他,慢悠悠道:“朕也不為難你們,你兒子禦前失儀,朕原想罰他八十大板,你既然願意代領,朕自然是得成全你這拳拳愛子之心。魏靖川——”

魏靖川把下巴按了回去,出列抱拳:“遵旨。”

他揮了揮手,便有兩個禁衛軍利落出列,順手拿起先前衙役遺留下的靠在墻邊的棍棒。

顧頌年說要為顧青雲代罰的時候尚不覺得有什麽,此刻見這陣仗,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他瑟縮著往後退,“陛下,不,辭兒,你幫為父說句話啊……”

魏靖川左看右看,沒看到合適的東西,於是將顧頌年衣服撕下來一角,塞進他嘴裏。

然後對禁衛軍道:“拖遠一點,別擾了陛下清凈。”

顧辭自始至終沒多給顧頌年一個眼神,他取來新的茶杯,為沈明淵重新倒上一杯茶,然後又彎下腰收拾地上的碎片。

這些事情其實不用他做,沈明淵出來雖然沒帶多少人,但賈府有的是下人,總不至於連端茶奉水的人都找不出來。

可沈明淵的事情,顧辭總希望親力親為的。

這個晚上兵荒馬亂。

現在這個時辰,有些人已經睡下了,有些人正頗有興致對月當歌,而他們的房門突然被踹開。

來人一身甲胄,只冷冷甩下四個字:“陛下傳召。”

如果識相些自然最好,禁衛軍也能寬容一會兒讓他們換身衣裳,但若是不肯配合破口大罵的,便當即反剪雙手綁在馬後拖拽而去。

陛下傳召竟還敢拖延,可見滄州確實離盛京太遠,才讓這些官員一點兒規矩都不懂。

不過半個時辰,滄州府六品以上官員已被盡數帶來,個個衣袍淩亂,發髻歪斜,臉上滿是倉皇。

當真是陛下駕臨?可陛下怎麽會來滄州?又是什麽時候來的?

還沒進賈府,先聽到棍棒打在人體身上的沈悶聲響,推開門,血跡蜿蜒了一地,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人正被按在刑凳上杖責,呻吟聲已微弱不堪。

大晚上的這場面多少有些驚悚,官員們一時有些腿軟。

禁衛軍不耐煩地推了他們一把,“走快點,別磨蹭。”

他們忐忑不安地根據指示進了一個房間,入眼便看到高坐在上首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年歲尚淺,約莫還沒及冠,察覺到他們到來,輕飄飄瞥了他們一眼。

少年人一身素白常服,通身並無多餘的昂貴綴飾,乍看之下,只覺得是哪家清雅矜貴的公子,看不出身份來歷。

然而左右禁衛軍肅然拱立,而那少年安坐如素,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不會有錯了,這樣的氣度,這幅陣仗,只能是陛下。

官員們心頭猛地一沈,再不敢存有僥幸,當即便跪了下去,磕磕絆絆地行禮:“參、參見陛下。”

沈明淵慢吞吞喝了一口熱茶。

見人到的差不多,他微微一笑:“朕微服私訪,路過滄州,發現滄州真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此處上鄉塾是要錢的,百姓向官府借用犁、耬車也是要錢的,就連每年所征稅目都比朝廷要求的多了二十餘種,朕實在好奇……”

沈明淵說到這裏,有許多官員已經開始打顫。

“朕實在好奇,”沈明淵聲音輕柔,“莫非滄州不屬於景朝地界?爾等效忠的,是另一個朝廷不成?”

叛國的罪名誰也承受不起,官員們大駭,“陛下恕罪,陛下容稟,都是知府賈騰強逼我等,我等縱有報國之心,無奈什麽都做不了啊,陛下……”

沈明淵擡手制止,“朕不想聽這些狡辯,接下來,朕問,你們答——滄州多征之稅是何時開始?流向何處?其中有多少人參與?”

燭火劈啪燃燒,映得廳內光影搖曳。

有人對答如流,神色坦然;有人支支吾吾、語不成句,冷汗涔涔。

哀哀求饒之聲未絕,厲聲咒罵之語又起。

不斷有人被禁衛軍拖了出去,再沒有回到這個廳堂。

不知不覺天色微明。

沈明淵忙了一整晚,總算將一團亂麻的滄州捋出幾分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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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顧頌年:張諍兄!救命啊!

張諍:(憐憫)(為難)(不忍)唉,顧兄啊,在下也無能為力啊,如果顧兄受不住刑死了,在下每年清明必會為你祭一杯薄酒,好讓你在地下不會孤單。

學生:老師,果真嗎?

張諍:尊嘟尊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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